正文
第32章 易術:“大衍窮觀,亦有疏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易術:“大衍窮觀,亦有疏漏。”
關心則亂,并不是一句胡話。
于仙舟長生三族而言,短生種的生命脆弱得有些可怕。或許只是一轉眼,那些青春的友人就會變得老态龍鐘,再一眨眼,已經成了小小的墳。
可能只是一瞬間就會衰老,可能只是一點傷就會對身體造成無法恢複的傷害,此後再握不緊刀劍,也拉不開弓。
所以當玉闕司砧聽聞這次羅浮的支援裏有他們的百冶時,老人家差點一封萬字長書直達羅浮,打算洋洋灑灑地把膽大包天的朱輪罵一通。
等他氣呼呼地搭着載太蔔的順風星槎,一路風馳電掣趕到辰砂之星,就見羅浮的新任劍首正在給他們百冶纏繃帶。但好在他左右上下地打量一邊,也就發現那一點擦傷。
“玉闕司砧……”
數年前的記憶湧起,應星神情有些僵硬,下意識想把手往身後藏。如同幼時面對懷炎來查看傷口那樣,企圖以此逃過檢查也避免對方擔心。
“藏什麽藏!老夫都看見了!”
老人家沒好氣地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初上戰場,就敢跟到這麽危險的戰局裏,怎麽?你以為有龍尊劍首做擔保,老夫就翻篇不理了?!”
“開着金人往前線沖,劍首怎麽沒一劍把你金人給削了?!還敢目無軍紀!龍尊就該發場大水連你帶戰隊一起沖回後方去!”
勃然數落劈頭蓋臉,卻并不具備提前預想中的段落,少年百冶猝然怔愣,朝霞淺紫的眼眸微微睜大。
縱然語氣頗兇,但玉闕司砧沒有指責他上戰場,只是責備他不管不顧就直奔前線,置自身安危于不顧。
所謂目無軍紀,實際上工匠駕駛的金人是器獸在哪就打到哪,前中後三線就沒有不能去的,只是較沖陣雲騎而言靠後一些。搬出這點,大概也只是小老頭很不滿他的熱血上頭。
阻止與訓斥,都只是出自于對他安全的顧慮和擔憂,誰也沒有以自認為好的将他束縛,只是會一直緊張着他的安危。
意識到這點,應星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麽反應。他眨着眼,眼裏躍動盈綽着辯不明析的情緒,混亂共生着,像是高興,又好像摻雜了細膩的難過。
像在出征前聽到鏡流等人幫他擔保,又看見朱輪妥協松口時那樣。
他很高興能夠親手報仇洩憤,又難以控制地感到低落,這不是一種出自負面的難過,所以少年只是沉默。
“司砧大人說得沒錯,”忙活着處理簡單傷口的白珩也附和起來,狐貍尾巴一搖一晃,聽語氣根本就是為了消火而硬附和,“小應星真是太沖動了!”
玉闕司砧明顯也聽出來了,拉着臉哼了一聲。但看應星低頭不語,他又清清嗓子,不輕不重地催促:
“還愣,窩雨裏淋着去!別浪費龍女的雲吟慈雨!”
終于将所有重傷員從瀕死邊緣拖回來的少女頭暈眼花,一聽有人叫她就條件反射地去看。大腦空白着不知道如何反應,她只能下意識點頭,然後又接着忙。
有人小聲問:“龍女這是什麽意思啊?”
“……龍女說對。”一名醫助轉過頭,小聲對着玉闕司砧他們轉述。
“對你個頭啊!!”正巧旁觀全過程的玉闕醫士驚恐地尖銳鳴叫,“龍女根本就是忙暈了連司砧說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赤桐醫士和龍女龍尊大人都請去休息吧!傷員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這裏交給我們就好!”
“是啊!交給我們吧!接下來的戰鬥還得靠您們!”
一衆加入的玉闕醫士強烈要求着,甚至撺掇來幾個來幫忙,将從開戰一直忙碌到現在的三人請去休息。
見沒人敢湊着丹楓,昆岡君便從善如流地順着自己近衛的移動,對青年微微致意,兩人一同往外慢慢邁步。
幫助輕傷員處理的鏡流順手,凝出冰透長劍對倒地的樹木削去,均勻而利索地砍成幾只木墩子。景元吧嗒吧嗒地跑過去給挨個擺好,正好将他們六人挨得連貫而靠近。
華胥斂着衣擺飄忽坐下,肩脊随着舒出的氣放松垂頹,溫明的雙目有些失神,朦胧了視野裏的淺棕深綠。
無間斷消耗的雲吟術與形變之力于總量而言其實并不算大量,更不是透支。
但是不知為何,每當無間斷使用這股力量時,她總會感到一陣無力,只覺得渾身都變輕了。
——仿佛她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飄蕩在虛空中的一團無形。
呼吸與脈搏都在那時停止,不生也不滅,詭異而鮮活地保障着,狀态卻宛如被分剝了精神。
眨着眼,少女再次陷入了意識清醒的失神,眼前又出現了那熟悉無比的扭曲,怎麽也無法控制雙眼恢複與神智對等的清晰。
空間被攪成一團柔軟粘膩的膠,泛着似乎透明又似銀的大片色彩,棱鏡般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線,慢慢旋卷。
周遭無聲無色,猶如鴻蒙,卻又有着什麽像溪水一樣流動,抓不着,摸不透,大概是氣流那樣的存在。
它分成了三段,不知是綢緞還是流水,流光溢彩又樸素至極。繞成了數個巨大的圓,彼此環繞從遠方彙聚到無垠的海裏,又從陳舊卻斑斓的顏色被洗成純淨幽渺。
那是無色的萬彩。
沒有顏色,卻又什麽顏色都包括在內,沒有語言能夠形容描述它,大抵文明帶來的詞彙于它而言還太過單薄稚嫩。
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華胥還沒有看見這麽多景象,它如迷霧般來,又如迷霧般走,幻覺般的景象慢慢褪去。
濃黑的眼瞳動了一下,丹楓将擰開的水遞過去,熟稔地拆開能量棒包裝,折起過長的部分疊壓在下,斯文矜雅仿佛在裝疊信箋。
青年還是沒那麽習慣笑,清冷淡泊的像幽谷裏的寒潭,但身上的霜雪大多被拂去,蒼青眼底盈着緩和,一如他說話的口吻:
“吃完歇息片刻,這二十三場慈雨于你身體會有不小負擔。”
此時不得不說,落英的禮儀課無論成效與起效時間都優異地過分。哪怕疲勞走神也只是稍微松懈肩脊的少女微抿唇,接過他遞來的食物:
“……謝謝兄長,我知道了。”
短生身體使用雲吟術是史無前例的情況,因此丹楓看她很緊,雲吟術使用量都是在他盯着的情況下一點點增加,生怕一個不注意讓她虧空瀕死。
而此次支援的雲吟慈雨,超過了平日穩紮穩打主旨為積少成多的記錄,等回去後必定又會有滋補藥膳等着她喝。
少女低頭咬了一口食物,只在外皮造成連創可貼都不需要的傷勢,鮮甜充斥口腔,化開層次飽滿的味道。
同因專業人士到場而被請去休息,白珩捧臉坐在她旁邊,有些無聊地看着少女手裏的能量棒。
忽然,狐女想到什麽似的眼睛一亮,留下句“等我一下”後,便飛快跑走了。
那旗幟般高揚的大尾巴搖晃着遁入遠方,鑽進密集的星槎鬥艦裏沒了影子。半晌,紫衣狐人歡天喜地地跑過來,一溜煙湊到座位前坐下去,把懷裏的大罐子獻寶般展示出來:
“我才想起來,前幾天從其他星球買來的椰子糕,還有一罐放在星槎上!這個味道特別好吃!快來嘗嘗!”
說着,她優先取了一塊遞給華胥,然後樂颠颠地轉悠着分發出去。
狐人們叫她一提醒,紛紛回頭跑到自己的鬥艦星槎裏去翻找,居然有十分之九都找出了消磨時間的零嘴。
“你們怎麽都往星槎裏、塞甜食?!”正在解救被困肉脯的莺時耳朵微瞥,咬着牙使了使勁,擡腳踩住一邊的位置,繼續往後用力扯。
随着“嘩啦”一聲巨響,吸引來所有人的視線,青衣狐人呲牙咧嘴地帶着櫃門一起倒地,散開滿身滿地的肉脯。
被她搶刀的曜青雲騎蹲旁邊收了收肉脯,往包裝袋上一掃:“五香……你這也是甜的啊。”
“胡說八道!”還沒爬起來莺時便橫眉,“五香是五香!跟甜有什麽關系!給五香道歉!”
“好好好。”曜青雲騎從善如流地點頭,“對不起,但我要甜辣味的,謝謝。”
“要求真多!自己找!我給将軍他們分去!”說着,狐人就近走過來揣着肉脯分。
白珩和她是老相識,聊起來極為熟絡,但頗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莺時也沒有因敬畏龍尊而将東西塞給白珩或華胥然後跑掉,反倒是姿态平常。
“我們平常總與天風君打交道,也聽他提及過您們,若是哪裏失了分寸,還請您二位見諒了。”
狐人笑得爽利,動作和旁人的恭敬不同,倒和白珩有着相近的坦然與大方,就像只是對待普通戰友而已。
昆岡君靜默半秒,平和地接過道了謝,靜穆面容微微笑了一下,透出長久凝望而造就的沉澱寬厚:“身為同袍戰友,本就無須講究什麽虛禮,随性就好。”
“不必計較此事。”丹楓輕颔首,意外的神采只悄然如漣漪微起,随後又消失了,“多謝。”
景元咬着椰子糕,膝頭擱着作戰玉兆。莺時的肉脯遞到眼睛底下來,他擡頭去看,望清來人時,白發骁衛彎起笑臉:“多謝莺時領隊。”
随後,景元又埋頭在玉兆上翻閱,對着地形和沙盤寫寫畫畫。他方才一直待在控制艦上籌謀全局,但此時的勝利不等于真正的取勝。
靠着華胥的卦解提醒,他叫應星把潛藏的虺裔炸了出來,然後呢?太蔔司給出的推演列得長長,戎韬将軍的臉只怕比他難看百倍。
指節曲起抵在下巴,少年想起什麽,試探着扭頭呼喚:“龍女大人?”
他坐在木墩子上挪了挪位置,金瞳在微暗的天色裏不減絲毫光彩,湊到竊藍衣裙的少女的跟前:“你之前說的卦解,現在可有精力再說說?”
“卦解?”華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她臨行前對景元說的那些話。
她對自己的蔔算沒太大自信,正在猶豫時,忽然想起韶琉在作戰玉兆給她發來的訊息。
遠在羅浮的女子稱雖不知為何,但有預感她興許還會不敢确認卦象。她說少女所得三卦并無錯處,并對她蔔卦方法的源頭提出了源自古國的猜測。
大抵韶琉已有過蔔算推演,為了叫她能安心些,與玉闕太蔔玄晖提前打過招呼,說如果有羅浮求教者,請他不要拒絕,卻并未明說身份信息。
“……”
沉默思量須臾,知曉對答案的人選此刻絕對忙得腳不着地,清淺嘆息,華胥還是放棄了尋找玉闕太蔔:“好,但這只是一個可能性,我比不得大衍窮觀陣。”
“無妨無妨,我也是作為參考。”少年骁衛細膩而敏銳地洞察她的自我懷疑,笑眯眯地,“多一份可能性多一種應對方法嘛!龍女放心解卦就是!”
“那你稍等我一下。”
華胥垂了垂眸,在腳邊拾起幾片還算完整的葉片,放到他眼前正反翻轉了一下:“你看,正反區分陰陽,陰陽區分橫斷。記不住也沒事,我會給你畫出來。”
她将葉片依照正反擺好,捏着樹枝對應葉片劃出上三斷下中滿的卦象,将所有信息一一講述給他聽:“這是我與韶琉太蔔都得出的卦象,上坤下坎,意為戰争。”
“師卦,出征大吉。對應玉闕進入貝加韋特時順利擊破的豐饒民。”
細枝挑動卦爻更變陰陽,華胥在畫下記號的位置旁另作一卦,渾然未覺旁聽的人已然越來越多,專注分析道:
“動爻六四,意為用人謹慎,當退則退。對應玉闕飛行士在星系中數次轉移戰場,戎韬将軍與昆岡君并不直接正面沖突的迂回策略。”
“而本卦暗示提防潛在敵人和一時無法取勝,則是對應辰砂之星潛伏着竊取螭玉一族力量的虺裔,在昆岡君動用傳承前,戰局有些僵持。”
說完,她又在空地劃出六道橫斷不同的線,沒注意除了身前的景元和身旁的白珩丹楓,餘下人已經将身後堵了個水洩不通,各自探頭俯身:
“雷水解為變卦,代表着轉機。是大吉之相的結果。”有雲上五骁在,這點毋庸置疑。但她不能說。
于是,講解就來到了中間的互卦。她撚着樹枝擺卦的手驀然頓住了,猶豫凝滞的眸子忽明忽暗,最後還是輕聲道:
“地雷複,複……有反複之意,與變卦的木水體用對應,體不克用,過程艱……”
“你這是從哪裏學來的?!”
突兀響起的聲音帶着格外失态的高昂,已經突如其來到分辯不明其中是驚喜還是驚吓,只有激烈到近乎顫抖的尾音在而耳內繞着餘響,吓得少女一激靈。
白珩條件反射地一把抱住她,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兇巴巴看過去。狐女本打算說些什麽,卻在視線裏映入來人衣裳時呆滞,皺起的臉都驚訝地松開了:
“太,太蔔大人?”
按在幼妹肩上的手收了回去,丹楓瞥過眸子,無聲問詢着似有所思的昆岡君。後者視線久久定格在地下的橫斷,皺了皺眉,搖頭不答。
玉闕太蔔玄晖,在聯盟都數一數二的蔔算高手,此刻表現得像是看到了什麽震撼到不可思議的事物。
“……這是源于古國的占蔔易術,”他眼神複雜又奇怪,甚至含着極為迫切的期盼,“龍女可是曾有前世,造訪過古國?”
“……我不記得。”
字音拼湊成句,華胥搖搖頭,給出了與回複景元一般的回答,眼睫陰影下的情緒半哀半歉:“我只是覺得,可以這樣占蔔。”
失落在青年臉上一閃而過,又很快被他盡數隐藏:“是嗎……方才過激失禮了,還請龍女見諒。”
“太蔔大人言重,韶琉太蔔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華胥抿了抿唇,“但我當真遺忘前塵,對于仙舟古國一事,或許幫不上忙。”
“歸航已是無期,我不是為此事問詢。”青年太蔔緊緊注視着底下正反不同的樹葉,語聲凝沉,“龍女若能繼續将卦象講解,才是最大的幫助。”
“古國占算之術無需窮觀陣與玉兆便能解析并得出結論,至繁亦至簡。排列後,時地人事皆有所範圍,精湛者甚至能夠精确至時分,一字不錯。”
玄晖的講述将這神秘方法的來由從歷史中攤開一角,聽得景元捧玉兆的動作有些僵硬。他身旁好一窩人也都驚愕在原地,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言語。
龍女和古國,這個搭配小衆得有點要命,但是偏偏又帶着一些詭異的合理。別的不說,在場這些人都知曉,華胥是被丹楓帶回羅浮仙舟教導的。
白珩目光漂移,小聲在華胥耳邊道:“我還以為又是不朽的恩賜呢,原來來自古國啊……”
那還真是好險。少女半無奈地垂地眉尾,心想,差點這鍋就給龍祖扣上了。
昆岡君若有所悟,钛晶般剔透深厚的雙眼染上些探究,移目至不為所動的白衣青年。而丹楓只是靜靜地看着,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問。
神情裏充斥着一種放任又信任的随波逐流,仿佛幼妹隐瞞的秘密他毫不在意,也毫不介懷。
玉兆的蔔算說來簡單也複雜,它能夠算作是一場推演,也能夠算作一場因觀測而順應觀測發展的未來。但玄晖其實并不贊成後者的說法。
他解釋說:“只有未能得到的線索會導致只有失敗的推演結局。一如玉闕迎戰時我得不出取勝的結果,因為誰也不知曉會有【計都蜃樓】參戰。”
“而白珩飛行士的航向圖也在可得信息外,将軍借此改變策略,轉移陣地借湍流暫時避開了我們與妖星的戰鬥,拖延到了支援趕來,這是最初法陣無法占測到的。”
“被改變的條件會變更結局,我确信法界終有不及之地,若有此數輔佐,窺視未來……”
“前線戰鬥有龍女,下了戰場也是龍女救死扶傷,怎麽眼下又要龍女推演占測。”
消失好久的戎韬将軍大抵終于忙完了自己手頭的事宜,面色略乏地半調侃:“薅羊毛也不興如此固定,玄晖。”
“等你半天不見來,沒成想是在這邊挖牆腳,韶琉知曉非得算你賬不可。”
白金長發的男子舉重若輕地将話題揭過,向站起來的數人沒架子地打過招呼,又對玄晖說:“移步說話吧,我有些事還得請教你。”
玉闕将軍如此開口,且戰況确實嚴肅不得拖延,玄晖就這麽被帶走了,沒機會再接着提占蔔的事。
目送着兩人走遠,穩重靜肅的昆岡君忽而也說:“飲月,關于螭玉一族之事,我們商讨一番吧。”
琉璃碧玺投轉與棕金雙眼對視,璀然着與衆不同的剔透光暈,昏晦的天色不知不覺地從天際蔓延至周身,将所有人包裹在洗墨般的無形裏。
……不對勁。華胥泛起了這樣的篤定。
“好。”
丹楓如此回答,神情在昏暗裏模糊了,叫人什麽也看不出來,只聽得見那與素日溫和無異的聲音說:“阿胥,你接着休息,不必管我們。”
少女神色陡然變了,氣氛怪異得十分合稱眼下無窮無盡的油煙墨色,不可控感從心底引發難以忽視的恐懼,她感到一陣懸空般的心驚。
呼吸開始被壓迫,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從心髒的不明位置開始瘋狂翻湧。仿佛她該對目前的所有發生都了如指掌,而這番突然離開的對話,就是那場不該出現的意外。
不對,不該是這樣,為什麽會這樣發生?
那是對未知不可控的恐慌與厭煩,宛如生死賭注都在此傾壓。心緒混亂如麻,翻來覆去地兜轉千萬遍後,剝離出一句被她終于捕捉的心音:
不要脫離她的控制。
就在明晰的那一刻,華胥幾乎是瞬間向丹楓條件反射地問:“不能帶上我嗎?”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能夠粉飾遮掩的氛圍徹底坦蕩于衆目睽睽,再遲鈍的人也該發覺有所異常。她的反應比起害怕被丢下,更像是一種對失控的應激。
景元小心觀察着少女的神色,摁開了玉兆,企圖拯救氛圍:“龍女大人……?不若,我們也先将這卦象商讨完?”
少女眼底藏着自己都未發覺的緊張與焦急,像是為什麽被打破而感到慌張,但大局觀還是讓她壓抑下情緒。
緊了緊握在玉兆邊緣的手,他順着這些微末的信息思索,尋找着能叫對方感到恐慌的因素,耳邊聽見華胥應了他一聲:“……好。”
“我們很快便回來。”昆岡君适時安撫,音色沉着如山骨:“安心休息吧,小妹。”
紫衣裳的狐人有些無措,手擡起又放下,最後抱住了藍衣少女,尴尬一笑。
側身而立的青年望來,蒼青眼眸幽潤清渺:“別多想,去助骁衛策劃戰事,螭玉一族的事你不必理會。”
“是……兄長。”華胥垂目。
……
黑暗幽稠地黏住了郁郁蒼蒼的深林,将地面塗抹得灰濃難看,淺薄的月光在流淌的溪水上被颠簸成銀鱗,空曠而孤寂地響着水聲。
“她到底自何處而來?當真是古國之人嗎?”深色衣袍蜿蜒着巍峨山川的刺繡,棕金龍角的青年平靜發問,并未帶有其他情緒。
“不清楚。”丹楓兀然站在碎影斑駁如霜苔并生的樹蔭下,“我不曾過多追問,她也只說與仙舟頗為相似,對仙舟諸般風俗傳統也很熟悉。”
重琨側目:“易術一事,她也未曾提過?”
“沒來得及。”丹楓表現得風輕雲淡,“方才顯露便出征了。”
好似是有所猜測,他在那雙靜谧凝思的眼瞳裏看見了什麽,直言道:“只要對她自身無害,她擁有什麽秘密都無關緊要,畢竟我亦并非全然坦誠。”
昆岡君阖眸,氣息如嘆:“那件事,你自己都還在迷茫。”
“是否明晰不甚重要,但解決【計都蜃樓】是足夠了。”白衣青年淡然,仿佛要對付的不是什麽活體妖星。
向來宛如靜默岩石般平和安穩的龍尊沉默:“……多謝了,丹楓。”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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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闕司砧【敢不要命就罵死你!】
應星【……好高興,又有點點難過。】
白珩【好耶!來吃好吃的啦!】
莺時【什麽甜的!你家五香才是甜的!】
玄晖【起猛了!!看見古國占蔔法了!】
華胥【不對勁,這種要失控的感覺!】
景元【不對勁,龍女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問題!】
丹楓【無所謂,我也不坦誠。】
重琨【你搞清楚你那玩意了嗎你就坦誠,自己都說不出個一二三。】
不朽【我的傳承什麽都能解釋嗎?】
搞不懂太蔔司這個玉兆蔔算,看來看去感覺是一種根據信息計算出來的推演,我的腦子搞不來科幻,大家湊合看,一切問題都可以當成是我的私設。
在文中塞億點點信息量,搞事預備中【興奮】再一章就打計都蜃樓。
等待精修
感謝在2024-04-2609:14:47~2024-04-2617:57: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舞雲袖20瓶;雲雀恭彌85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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