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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庇護:“古海之水,奉龍祖號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庇護:“古海之水,奉龍祖號令。”




天蒙蒙亮。




根據四季系統的反饋,這段最後不令人反感的溫和氣候也屬于秋季,晝夜等長,因此并不會出現過于困難的起床現象。




但天什麽時候亮和雲騎軍沒關系,和景元更沒關系。




作為學宮剛畢業就加入雲騎軍隊的新任骁衛,卯時起床已經成了景元保持多年的優良作息。縱然天氣太冷時會讓他想要賴床,但不出一盞茶,他會逼迫自己離開被窩。




天邊翻着一層沾霜曙色,被顏色略深的雲層擠壓成寬窄不一的扭曲。粉紫朝霞渲染着天幕,過渡出藍底泛紫的底色,其上游蕩着團團獨善其身的白。




将疊在枕頭邊的衣裳撈起來,景元從被子裏翻身坐起,打了個哈欠。




眼淚花模糊了視線,被他随手用手背蹭掉,蓬松的白發軟軟地翹着,景元習以為常,套好衣服就從床上跳下去。




他今天負責值守鱗淵境附近,巡邏的隊伍現在應該才剛剛交班,他還有機會吃個早飯。




等收整完畢,少年在房間裏巡視一周,想到今天要去的地方,又從擱置架上取走了一把傘,海浪暗紋在傘面折出暗光。





捧着傘,景元不禁再次回憶起那日幾近天洪的暴雨,圓潤的金瞳在思緒的游蕩裏變得渙黯。




那雙清澈的眸眼吸引人到了極點,不知怎麽的,自那日一見後,景元總是會想起那抹在雨簾裏化為蒼白的竊藍,令他在意至極。




這麽想着,他決定帶上這把傘出門。持明族家大業大,自然不會差一把傘,但他還是想要還回去。




畢竟……醉翁之意在不在酒,有時候也挺無所謂的。




推開門,天色還是一派朝霞濃洇,微風吹動雲霧藕斷絲連地相互牽扯,成為天頂上最為罕見的純粹潔白。




鱗淵境地處羅浮洞天居後的位置,當初的飲月君雨別以古海水淹鱗淵宮墟,鎮伏玄根,此後鱗淵境就成為羅浮仙舟一級保護地點,乃是重中之重。




但巡邏的隊伍一般到顯龍大雩殿附近就會止步,不再靠近,無數持明卵就在古海之下安眠,負責守衛的護珠人會通告一切異狀。




“骁衛。”




為首的巡邏雲騎對少年停下,簡潔明了地彙報着交接後的事宜。公事公辦地交談了幾句,便見兩抹身影從遠處走來,踏入了古海前的大殿。




其中的青年白衣短打,寬袖紋鶴,額生峥嵘角冠,腰間一枚顯眼紅楓,通身氣度清傲高潔,十分吸引視線。




跟在他身側的少女衣裙竊藍,窈窕清麗,額頭光潔白皙,卻是收起了持明本相。




見到這兩人的雲騎軍明顯緊張了起來,持明龍尊的存在仙舟皆知,但這樣的人物無疑是故事裏的人,距離所有人都太過遙遠。




他只是對着路過身側的雲騎軍微微颔首,猶如天上冷月,分毫不染塵埃。他身邊的少女又與他不盡相同,清靈而溫哀,倒要更似月光。




兩道身影繼續向顯龍大雩殿走去,途徑古老的壁畫,在交錯掩映的建築下步向海水,一直到鱗淵境前的臺階方才停步。




碧玺青眸凝望着眼前波瀾粼粼的古海,忽而側目回望:“可需開海?”




“這樣就可以,”華胥緊攥雙手,指尖嵌入掌心刺了刺,神情滿是嚴陣以待,“請兄長暫且退後。”




丹楓看着她,眉尖似乎蹙了一下,擔憂轉瞬即逝,只是囑咐道:“無需勉強,以自身為重。”




回應他一聲後,華胥擡手召出金光絲縷,鎏金盈袖飛舞,鱗淵境風起雲湧。




浮動的金線猶如鑽破虛空而來,千絲萬縷地游走彙聚,在她衣袖與皓腕間流淌成涓涓細流,分股而飛。




濃雲籠罩,衣袂獵獵,無形的風将竊藍托載至半空,金玉鑲襯的龍鱗漂浮在她雙掌之上。




天光鋪身,光影泾渭分明地割接通身的明與暗,少女催動鱗淵海水,蛻變的熒光在額頭化出峥嵘的龍角,龍尾環垂如琉璃玉帶。




眼簾垂閉,再次睜開已然透出冰透的青藍,手中動作猝然變化,龍鱗翻旋靠近,宛如令牌抵在她的指尖,只待令主發號施令:




“不朽偉力,以終為始。”




随着聲音響起,金絲遍染流水,在她身前形成一只輪回交錯的圓環。




“古海之水,奉龍祖號令。”




言出法随的,古海開始翻湧,波濤滾滾。海面仿佛正在醞釀風雲狂瀾,浪尖相互更疊吞噬,引起隐如幻聽的龍吟,悠遠長鳴。




綻蓮般的粉紫簇擁着珍珠巨卵,與澄藍海水一同湧入虹膜中心,龍瞳中的世界與肉眼分明一般無二,卻又冷得讓她心寒。




當睜開那雙與丹楓如出一轍的青藍雙眸時,華胥才恍然換了世界。屬于龍的神性讓她俯視着萬物,生命恍惚不再可敬,而是紛紛變作無用微塵。




猶如心力交瘁後的絕望與扭曲,溫潤玉鱗仿佛感知到了異樣,淺金靈光流淌如水,沒入胸口無聲無息地化為暖流,安撫下那股令人崩潰的謬念。




此刻,龍形玄根在眼底終于浮現真容,夢中見到的龍影盤踞其上,安靜地望着波動的海水,須臾,祂轉過視線。




隔着無垠的海,隔着不知多遠的距離,仿佛夢境重現,卻只是颠倒了其中的對象。




龍鱗散發着與之同源的力量,華胥伸出另一只手,緊緊凝視着巨大的龍魂,話語如同命令,卻又像是一個不易察覺的請求:




“承不朽血脈五裔持明,感聲息終焉于未盡之時,引五脈龍裔于新生之地,在此——保輪回無恙。”




話音剛落,龍魂仿佛聽懂了,波月古海立時開始沸騰,紛紛向半空升起水柱。萬流彙聚成騰飛的水龍,在密布的陰雲之間穿行飛躍。




于鉛灰壓頂裏隐隐現現,在整片海面上游旋,海面倒映着自在徜徉的水龍,碧玺泛着微茫,充盈着不容忽視的深邃與糾雜:




興許……他與龍祖一般,将本不屬于她的責任強行賦予了對方。




還是說,這就是龍祖将餘力給她的本意?不朽的龍魂不願血脈凋零,因此推出了一位族外龍女?




寒潭般的青眸終是在嘆息中阖起,未曾思及這或許是一場即将連接深厚情誼的回報,啓目回望自半空落地的少女,只有那雙眼還在不斷波漾着。




他從來不擅此道,因此一語未發。




即便真的有什麽想說,他也不知如何表達,持明從未教過他溫情,包括他的前世們。




……




說句真話,在持明龍尊在場的情況下去找龍女搭話,景元忽然感到一陣緊張。他忽然明了同營的大哥說,見到心上人哥哥背後發涼的……等等?




少年骁衛驚得睜大眼,連忙把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甩掉,打算單純上去還把傘,然後就繼續工作。




“景元。”清利女聲忽然在背後叫他。




熟悉的聲音觸動了身為弟子的警覺,少年立即轉身,動作乾脆穩定,對着那白發高束的女子行了一禮:“師父。”




石榴紅的眼眸望向他,又偏移向鱗淵境前,稍後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你稍後去丹鼎司尋辛夷丹士,她新配置出一款藥品,你親自去取。”




“是,師父。”




“嗯。”鏡流應聲,忍了又忍,還是不免對他問道,“今日天晴,你為何帶着傘?”




難道是上一次淋怕了?




女子這麽想着,臉上疑色浮現。于是景元低頭看了眼自己突兀的雨具,視線尴尬一瞟,解釋道:“……就是,順便還傘啦,師父。”




鏡流停頓了一下:“龍尊借了你傘?”




被驚吓到的景元猛擡頭,眼睛都睜圓了:“沒有,是龍女借的。”




“那去吧,”鏡流清散了神情裏的訝異,點點頭,向某個方向示意,“他們來了。”




或許是持明聽力過人,又或許是他們讨論的太大聲,總而言之,丹楓已經帶着華胥在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四相對望下相顧無言,指望鏡流和丹楓先開口根本就是癡心妄想,而在輩分上可以說直接矮一頭的景元更不好出聲,笑容都顯得有些勉強。




“是你啊。”華胥率先開口,打破了幾乎尴尬到凝固的氣氛,唇邊的笑溫和而友善。




腦袋飛速旋轉,終于找到臺階的景元有些驚喜,或許是想不到對方還記得自己:“正是,當日多謝龍女借傘。”




“無需客氣,你時間趕上了就好。”少女彎起眉眼輕笑。




她接過少年還來的傘,對着還不認識自己的鏡流微微致意:“我還有些事要去丹鼎司處理,就先不打擾二位履行公務了。”




然而下一秒小白貓就指着自己,露出一個尴尬而禮貌的微笑,嘴唇抿着,聲音稍小:“我也去丹鼎司。”




少女眨眨眼:“……啊?”




本以為是四個人就要各去各的工位,結果最後是只有家長回家的世界達成了。




乘星槎往丹鼎司的方向飛去,機巧鳥叼着快遞飛來飛去,風揚起裙擺宛如波浪翻湧,華胥朝外望了一眼逐漸遠去的波月古海,忽然問他:




“我記得辛夷老師最近配了新藥,你是來取這些的吧?”




敏銳發覺她話裏關鍵詞的景元擡頭,金瞳裏閃爍着疑惑:“确實如此,龍女是在辛夷丹士手下學醫嗎?”




“你聽出來啦?”華胥推開虛掩的窗,讓半空呼嘯的風湧進來,“我在辛夷老師手下學随軍醫術,半月後就和兄長一同出征。”




原是想關憂她初上戰場的安危,但這熟悉的時間卻讓景元愣了一瞬:“半月後?是同垂虹衛剿滅步離的戰鬥?”




聽到這詳細到具體軍隊的疑問,華胥也頓住了:“不會你與鏡流劍士也在此役之中吧?”




少年骁衛眉尾稍垂,蓬松白發乖順地貼在臉側額前,被流竄進窗的陽光照的發亮,像是雪地裏逢光的白霜:




“是啊,我與師父都會參加這場戰鬥。”




這并不是景元第一次參戰,他早在拜鏡流為師前就已經以智謀讓騰骁将軍注意到過,年輕的骁衛并不那麽緊張,于是他反過來安慰華胥:




“龍女初上戰場,此次後方餘裕寬松,也是積累經驗的好機會。”




誰知少女沖他彎起唇角,也口吻溫和地提醒他說:“與我搭檔的是赤桐醫士,你可也記得當心,我們可是丹鼎司出了名的藥烈手重。”




少年半張着口訝然,随即也明了其話中真意,彎着眼,笑得像是暖春晴光:“龍女若舍得不用雲吟,那我确實得小心了。”




笑音同時在星槎艙內響起,不多時,駕駛星槎的飛行士就從前頭探出腦袋,朝兩人俏皮眨眼:“到了哦~”




“多謝。”




深藍與竊藍一同從星槎上走下,駕駛的狐人将胳膊搭載窗邊,潇灑地沖兩人一揮,狐耳快樂搖晃:“拜拜~”




說完,她也不等兩人才擡起的手,又駕駛着星槎直沖雲霄,像風一樣飛遠,掀起一陣猛烈氣浪。




衣袂被吹得用力在空氣裏抖動,偏過頭的景元胡亂捋了捋額前碎發,就聽見頭頂再次傳來細微響動,像是又有星槎停留。




這本來是沒什麽的,仙舟每天起起落落的星槎多到數不完,如果沒有扭曲到破音的尖叫,或許真的沒什麽:




“救命啊!!”




心頭一陣抖動,景元擡起頭,落入眼中的就是一艘正在颠簸的星槎。距離太遠,他只看見了随風飄搖的一條炸毛尾巴,伴随着女高音作為背景配樂:




“快躲開啊!!!星槎要墜毀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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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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