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墜光:……那好像是一顆流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墜光:……那好像是一顆流星。
霜寒千裏、驚濤狂湧。
興許是太過寒冷,劍士有點忘記自己是怎麽沖上來的了,只記得自己毫不猶豫的理由裏,最醒目的就是:
她是鏡流。
是羅浮劍首鏡流、也是巡獵六鋒的鏡流,更是丹楓白珩兩個人生死相托的朋友。
潛意識告訴劍士,那輪黑洞會吞噬使用之人,所以她不假思索追上來,想截斷或阻攔這股不斷卷動的風暴,因她發自心底為此痛苦。
握劍催動冰錐,寒流榨取着身體裏所有的力量,在周身卷成與黑洞相對抗的雪暴,讓身體裏的溫度更急劇地開始流失。
凜風呼嘯撲面,鏡流看見青年光華橫流的眼瞳随皺眉一凜,掌中黑洞還在醞釀着,淋漓鮮血卻已染紅衣袖,幾乎撕卷盡皮肉。
“丹楓!”
她忍不住出聲,試圖提醒或阻止,而青年并不慌亂,顯然早有打算。
以水為形的龍靈騰躍如離弦之箭,張口便咬住黑洞,推起海潮向近在咫尺的活體星撞去,霎時與星體被攪卷,零散得近乎消湮。
而遭受重擊的活體星也開始劇烈顫抖,融化的山川草木被大口吐出,流淌成土黑色的濃稠液體,散發着濃郁的土腥味。
惡心,這種氣味就像【計都蜃樓】淋在她身上的血一樣。但他們必須盡快破開這個活體星,去找已經落單多時的最後一個同伴。
戰場上有三顆活體星,其中一顆被吞噬,一顆在他們面前,那麽最後那相似【計都蜃樓】的一顆顯然在華胥那裏。
不能拖延、也不能耽擱……!
念頭越發堅決,細雪簇擁的長劍燃燒起金紅光焰,丹腑處的疼痛感加重,鏡流便咬緊齒關習以為常地隐忍,忽略過去。
青金石色身影蓄力着狠踏冰晶,腿部猛地發力将整個人蹬出,快如霜星般飛越縱閃,揮劍直向已有頹勢的活化星。
“鏡流!”
青年難得急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被海邊相互沖摧的喧嘩吞薄噬弱,但劍士也如對待白珩般,沒有回頭理會。
天地總在揮劍時歸于無聲,她心底此刻也只有越發清晰的果決戰意,清晰得能蓋過快頻鼓震的心跳:
——她說過,她的劍會斬落天星。
抽搐不斷的活星掙紮着,從星體裏簌簌掉落的斷山岩石零落墜下,形成對靠近者不間斷的巨大乾擾,格外壯觀密集。
而女子眉目淩厲,握劍縱身在這些不斷下落的山石上借力攀跳,在同伴分神再喚的流水輔助下,輕松而迅捷地躲避過了所有阻礙。
呼吸節奏驟變,透明的冰晶凝聚成幾人高的形體,劍士翻身高高躍起,森冷弦月已現清光,染血衣角在半空卷出迅捷閃過的彎弧。
抽調出積蓄下來的力量,冰透的星月凝結成型,每一顆都在感受之中,她在這慢放的時間裏擰過身體,繃緊脊骨以全身重量帶動長劍下劈。
亮如月爆星毀的璀亮弧光引動冰輪砸落,墜下數不清的森冷,紛紛堕向星體,決厲得前所未有。
驀然,丹腑如同脫胎換骨般輕松下來,四肢百骸瞬間喪失疲累的沉重感,變得輕盈若新生,連帶着心底某處也在剎那變得松快。
似乎這一劍就是為了償還些什麽、或說回饋誰什麽的。
冰藍光刃瘋狂降落,視野裏,爆星武器被金人遠遠投進星體被劈開的斷口,從心裏破土而出的急迫念頭悄無聲息消散,卻讓她再緊指骨。
根本沒到慶祝的時候,罪魁禍首倏忽還沒被擊敗、最後一顆活體星也定未死亡、這只是苦戰的開始。
吟嘯長長,重新自水中塑出身軀的龍靈沖破水幕游弋而來,穩穩接住劍士,而後同主人一齊向金人所在處緊急撤離。
爆星武器轟炸出的氣浪激湧非常,這是幾人早在十幾年前就見識過的,毫無防護的情況下,這樣傷害廣闊的武器,千米外也不算安全。
破空聲利落撕碎了空氣,淺紫三矢自身後齊發,轟作同樣壯闊的風暴抵消了沖擊,爆裂作一層流光潋滟的護盾,牢牢擋在三人前。
海浪在虛空中湧現,穩穩助青年踩踏向反方向沖去,周身乍現的蒼藍微光裏逶迤出一尾潮水,徑直令丹楓越出數十米外。
“跟上你的主人。”
單膝半跪在龍靈背上,鏡流穩住身體,立即語速急促地對龍靈如此道,平素靜如血鑽的清紅眼珠微微搖撼着:“我們同去支援。”
她調整着呼吸快速恢複狀态,好方便投身下一場戰鬥裏。而龍靈也聽懂了她的話,追着主人騰躍而去,很快便借體型龐大之便趕上。
“龍女的坐标還能連接感應!”
玉兆連線裏傳來應星急切又慶幸的聲音,和投影屏被調動操作的機械單音嘀嘀作響:“但她的軌跡線近一刻鐘都沒有挪動過,沒時間耽擱了!”
“……景元白珩。”握起玉兆站直身體,鏡流提快了語速,目光緊緊盯着望不到的遠方,眉尖緊皺,“你們随後跟來,我們先走!”
景元已在原戰場裏再次指揮帶隊抗擊豐饒聯軍,金戈碰撞聲尖銳而铿锵,震得玉兆都幻覺般在嗡嗡振動。
少年大概抽空看了眼自己的玉兆,清晰停頓了剎那,大抵是咬了咬牙,這才回:“是!師父!”
玉兆連線可能會斷開,但軍用玉兆哪怕被損壞,坐标功能也可以繼續使用,只要沒被炸成粉碎,那便還有感應位置的能力。
而失聯隊友的坐标位置許久駐留某地,遲遲不變動,一般只有玉兆已因損壞而丢失、或玉兆持有者被困兩種可能。
“大抵是方才斷線時玉兆被擊落了。”丹楓聲音還算冷靜,話音裏輕微的顫抖被風刮得模糊,與音色融和得天衣無縫,“……無妨。”
落入耳中的尾音輕得吓人,但或許還是因倏忽所說,保留了些許‘性命無虞’的鎮定,因此他的情緒怎麽也還能稱作平穩。
但這不會長久,就如同沙子築成的高塔一樣,并不牢固的沙粒終究會慢慢流散,直到瓦解這座名作“冷靜”的虛假之塔。
鏡流焦心地攥緊了劍柄,心裏也跟着升起些微期望:傳承之力能剝奪,自然也能搶回。只要性命無虞,一切都有翻盤的機會。
雖說這樣的期望與羅浮的安全相沖突,但人難免會對親近者保留些私心,例如讓她得到最好的、再例如讓她在危難之時活下來。
但這些渺末微光,都在憶起少女性子時頹作灰燼。
鏡流可以随時為羅浮而死、她在站上戰場時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她不會讓摯友去做出犧牲,因為這是慷他人之慨,她做不出來。
但要做這‘是否犧牲自己’的決定之人是華胥,是她同為雲騎的戰友。少女難道也會希望倏忽說到做到,留她一命待她翻盤嗎?
明顯不會。甚至倏忽都已經把這條路給斷死了。
華胥力量明确深入古海中、與危害羅浮的建木比鄰而居,一旦被奪取,掌控生物的形變之力與倏忽的建木本源,都可以讓羅浮輕松全軍覆沒。
而這些已經被倏忽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上,當着最混亂的戰場高聲宣揚,恨不能天下皆知,羅浮若遭遇如此情況,造成原因都是什麽。
——要麽壯烈犧牲歌功頌德、要麽流言蜚語墜入深淵。
倏忽堵死了讓羅浮和華胥同時好好存在的可能,所以他們現在都只能祈求命運能夠開開恩,賜下一縷能讓他們趕到,至少讓華胥多撐一會兒的生機。
紊亂的心髒如被擢緊,冰冷冷地跳動着輸泵血液,但好像血液也只是經脈裏流淌的細小冷河,活暖不了身體的任何一處。
三人風馳電掣地趕着路,只恨不能原地躍遷、破雲拆風,将全速疾馳也難以剎那縮短的距離打碎,直接撕開空間到達。
冷不防地,鏡流餘光瞥見一點透過濁猩腐肉的光亮。
……那好像是一顆流星。
只有寰宇間自然而生的星辰才會有這樣肆烈炫麗的光彩,瑰麗而絕無僅有。哪怕隔着獄界,都能綻放出絕對炫目的灼灼璀璨,讓鏡流都不禁停頓了半秒目光。
從獄界将羅浮吞入腹中後,她就沒看見過任何自外界透進來的光點。
這看似薄弱的血肉肌理密集,堪稱嚴絲合縫,哪怕周邊就有極度鄰近的星子,也依舊昏稠光薄,但現在居然出現了例外。
劍士感到些許驚訝,對發出如此亮彩的飛星冒出了探究。
她甚至隐隐感受到,這顆斓美的星辰似乎在燃燒,沸騰着勝過太陽的溫度,燒得她周身的空氣都褪去了大量寒冷。
不知是否是錯覺,光芒分明看着還與她相隔甚遠,卻遙隔千裏點燃了她劍下遺留的霜流,燒出一片緩緩流湧的暖意。
……等等!
腦海中零碎的關鍵串聯成驟閃的銀點,猛地意識到什麽,鏡流瞬間睜大雙目愕悚,條件反射地就要彈起身。
可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反應意識,依舊快不過這道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流星。
視野不過才有微末轉折,獄界就被那道炙灼明光爆開。瞬息,籠罩視距內的暗紅如逢火薄紙般褪去,露出星海浩瀚的底色。
因為存在不算小的距離,劍士能夠完整目睹繁豔光明滑劃破天穹的模樣,在半秒都不到的時間裏,這道滾燙瑰麗的光明飛向星海的另一端。
“不……!”
下意識出口的聲音如同被燒化塌陷的醜陋金屬,鏡流毫無知覺自己差點從龍靈身上摔下,聲音嘶啞顫抖,似乎是撕心裂肺到極致,反發不出聲音了。
而遠方已浩蕩炸開大片如海浪翻湧的虹彩,光翳沖天,嘩然震蕩開一圈氣浪。
蒸發金鐵的扭曲高溫頃刻逼近,即便間隔長到先進星艦也要花不少時間才能抵達,鏡流也能感到一陣激湧的滾熱,燙得她無法克制身體閉眼的本能。
——還是來不及了。
追孽掃穢的神明落下箭矢,現在獄界已破、樹怪倏忽也必定屍骨無存。他們方才那些糾結、期盼與矛盾,統統都不必再思想再想。
她對華胥的認知是對的,寧為玉碎、同歸于盡。而那抹不知何時烙印肩頸的賜福印痕,就是少女孤身行動的資本。
寰星奔赴引爆的救贖、是最扭曲也最透徹的毀滅。
千裏之外都覺滾燙的熱度,就在星墜之地的人,恐怕連思想都來不及的續接冒出,便已經化為烏有,在光明裏湮滅。
她又沒來得及,又一次深陷敵群裏,又一次沒有迅速解決的能力.
鏡流渾身僵直,心髒似乎是在胸腔裏被懸絲絞住,希冀的期盼和理智的現實就是栓縛的絲,勒得五髒六腑都皮開肉綻。
喘不過氣來。
恨意伴随冷凍到麻木的痛感席卷了全身,劍士操縱着冰冷僵硬的手重新握住劍,不敢、也不必去看身旁的兩位同伴。
死寂籠罩了這片已然恢複瑰豔的星海方寸,如同一張被定格的畫,遠處的戰火大抵也因變故而震懾住,紛紛陷入扼喉的窒息裏。
丹楓死盯着星辰墜落之地的雙眸加劇了震顫,眉頭壓得極低,不知是對什麽感應的不敢相信,還是對現實的不願接受。
俊美臉龐上沾着血,顯得有些凜豔,蒼青眸子裏的情緒跌宕撕絞須臾,混亂的化作滿瞳深刻而執拗的質疑,自言自語般低語道:
“不對……”
“什麽不對?”
像是急于找到什麽供意識反駁的證據,應星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就如此開口問詢,像懷揣着最後的希冀:“你……”
他想問,丹楓是否因真龍身份感應到了什麽反轉,但龍尊還是驚疑又惶黯地陷入某種瘋狂的思慮裏,周身都卷滾着觸目驚心的情緒。
應星問不出口,喉嚨包括整片肺腑都痛得發冷,好像髒器全被塞了定時爆破的裝置,讓肋骨都包裹不住,又冷又鋒芒畢露的疼。
或許在人力無可及的界域裏,虔誠與恐慌都是會被情緒牽動,讓人無所謂什麽傲骨狂嚣,軀體都不由自己說了算。
他現在連那個稱呼都說不出口,好像聲帶麻木地在流血,比倒懸海遭遇呼雷時絕望冷木一萬倍。
理智明确給出了無可生還的事實,但他卻不願意承認,一場在每個細胞上殘忍狂歡的拉鋸持續着,直到白珩的聲音輕飄顫抖地從玉兆裏鑽出來。
“是假的吧……”她隔着玉兆問,語氣空洞祈求,因壓抑住喉嚨裏變形的氣息而變得小聲說,“是我們、都看錯了吧?”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但仿佛宿命譏笑地拆破欺騙般,幾人手中玉兆齊齊發出“叮咚”聲響。
冰涼玉石亮開屏幕,顯示出一行格外圓轉又尖銳的字跡:
‘7360年8月24日’
‘淩晨06:39分,特別關注人坐标消失,無法感應聯通該玉兆系統,相關信息已錄入備份數據庫,請及時提示聯系人更換玉兆。’
……
星歷7360年。
8月23日,傍晚時分。
對外界斷聯的不明所以與煩躁随時間加重,使接到媒體播報的居民感到焦灼,開始了疑神疑鬼的無盡擔憂。
憂愁與恐慌融淌進羅浮的大街小巷,往日熙攘的街市裏沒了人流來往的熱鬧,一級戒備地封鎖了星槎海中樞這個唯一的進出口。
雖說是下午,但紅霞翻湧的天空竟然呈現出一種陰灰蒼白的底色,太陽喪失了烈意,針尖般刺落纖細又鋒利的光,像一束又一束染血的碎瓷。
戒備森嚴的各司部氣氛解釋凝肅一片,僅偶有幾聲忙碌的輕低交談,仿佛驚慮的情緒化為實體黏稠擴散,堵住了發聲器官。
落英布下人手提高防衛,一路從長街最外檢查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那種可以摧毀心智、甚至摧毀一個巨大文明的恐慌無處不在,她能嗅到民居洞天濃厚的提心吊膽,嗅到稚子們被環境感染後生出的害怕。
龍師手中握着半收攏的绫羅扇,眼眸在左右兩邊的沉默建築上折轉,對着幾乎比平日多出一倍的守衛們颔首致意。
“落英。”
身後傳來女性的呼喚,音量比平素說話時還要輕些,但由于環境本身的安靜,龍師還是清楚捕捉到并回了頭。
“是素渺啊。”落英松了口氣,嫣然舒展了神情,“瞧來你那邊已檢查過了。”
“是已檢查過了。”
走過來的年輕持明有些形色匆忙,臉色也不大好看,半倦半凝:“守衛沒有疏漏,鱗淵境也已安排好護珠人與雲騎。”
落英聞言就笑,習慣性把扇子擋在眼下,笑吟吟道:“你辦事素來萬無一失,不過你這精神是怎麽了?臉色白得出奇。”
“……我擔心戰場。”
年輕的女龍師頓了又頓,才總算把哽在胸口的沉重氣息,連帶令她低落關憂的心事吐了出來:“此次敵對乃是豐饒令使,且現下也沒個動靜,我心裏總是不安。”
“這才小半天過去,沒動靜才正常。”落英輕拍她肩頭寬慰,“況且沒消息才是好消息,起碼雙方平衡未破,仍在僵持。”
“放心吧,龍女與龍尊……定能如往日般大捷凱旋的。”
聲音輕柔如在說悄悄話,不動聲色地将停頓藏掖下化為安撫。素渺顯然沒有因三言兩語就放心,但還是順着話音,讨吉利般點了點頭:
“會如此的,”
眼底憂心幾乎凝為落出的水,素渺将雙手緊了又緊,仿佛在同什麽情緒作掙紮,這才低聲接上微弱的祈禱道:“龍祖保佑……定會如此的。”
她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什麽而心神紊亂、神思不寧,因而祈禱都如同對心底什麽念頭的抗拒與反駁,縱然希望其實比聲音都微弱。
落英能感覺出來,畢竟情緒不會騙人。素渺明顯是在對一件九成九不如意的悲劇,懷揣自欺欺人的希望。
将已然破土的絕望與哀痛掩埋,将理智與現實都指向的走向遮蓋,抓着那一縷不可能握住的渺茫煙水作為反轉的希望,欺騙自己。
虔誠悲哀得可憐。
露出微妙的神情,落英伸手輕攏她肩膀,接着這個寬慰的動作靠近她,不着痕跡地在周遭掃過,低聲提醒說:“先走吧。”
“我從誣陷龍女的投狀者裏查到了些線索,與幾個龍師關聯頗深,正要拜托你去盯着呢。”
“有幾人?”提及相關華胥的正事,素渺便霎時正了神色,警愕地投來目光,同樣壓低了聲音,“可是我們曾調查過的?”
“九人,且藏得頗深。淨音安插的眼線,被他們無聲無息地轉移到別處了好幾個。”
“你給名單就是,交給我來調查,必定什麽線索都不放過。”
素渺說得篤定,面容裏的疲倦憂慮也被這股堅決沖散大半,見此,落英婉轉揚起笑顏,悄然借拍她手掌的動作塞了什麽進去:
“你辦事,全族上下誰不放心。”女性彎着雙眼,一副柔妩妍巧的模樣,小幅招招手道,“快去吧,我也該動身了。”
龍師們之間各自負責事務,平素很少相互深究過問,因而二人就此默契而乾脆地分別,各從兩邊道路走向同一個地點。
潛鱗宮。
這是仙舟羅浮人都很少知曉名字的持明宮殿,與龍尊宅邸最為鄰近,龍師們請奏龍尊商議重事、上谏的大殿,也就在這座巍峨而古雅的宮閣裏。
它與古海下的宮墟屬同脈建築,在鱗淵境被淹沒之前,還處在最正心的位置,不過目下已經被整個搬走,移到了聽潮洞天的中心處。
這裏極容易遇上龍師,因為諸多案牍記錄皆存儲此地的某座樓閣裏,是龍師們最有理由煩龍尊的地方。
正好,落英此行的目的地也在這裏。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在寂靜的書閣裏顯得格外聒噪,夕陽的橘紅濃輝從窗外斜照,拉倒了一大排連綿有序的陰影。
正放慢動作向書閣走着,落英忽而聽到一縷細小至微弱的年輕男聲低低道:“羅浮有不死建木、求藥使都率先到此求長生。”
“眼下連豐饒令使都想搶奪,可見仙舟到底隐瞞了多少此物辛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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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潮洞天:私設持明聚集的民居洞天。
潛鱗宮:私設持明自鱗淵境中搬出的重要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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