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誰家通房伺

第64章 64 誰家通房伺

寄真看罷雲山散人的書信, 便将信妥善地貼身收好，又給三川別業去了信, 與梅庭月約好明日黃昏時見面。

翌日。

寄真閑來無事，早早地上了溪山。

踏上山路，他敏銳地察覺到沿路新栽了不少奇花異草，石階灑掃得纖塵不染，缺損之處也盡數修葺，更顯簇新煥麗。

三川別業的圍牆外，更是有衆多人手正在打掃布置。

他們多是從太宮調來的人手，足足有上百人, 忙着洗涮地磚、懸挂紅燈籠、擦拭檐口和大門。

白色的院牆被塗成了朱紅色，塗料中還摻了細膩的金粉, 晾乾之後，在日光的映照下, 會閃爍出流沙般的淡金。

一切都是為了迎接即将到來的喜事。

随着岸獄中的厲鬼幾乎被清理殆盡，常年籠罩在宅邸上空的沉沉陰氣也散去了大半，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笑顏開的表情，似乎這座昔日的鬼窟如今已然變作了祥和安寧之地。

寄真背靠樹乾, 環抱手臂, 靜靜地看着他們忙碌, 等待着黃昏的來臨。

彼時, 梅庭月正站在寒花苑的院子裏, 驚訝地閱覽着風翎為他呈上的禮書。

凡婚嫁之事，三書六禮, 必不可少。

盡管賀琮是仙人之身，梅庭月也非女子，賀琮卻依舊遵循着世俗的禮節, 精心籌備了二人的婚事。

納采、問名、納吉。

兩人的生辰八字甚是相合，是為大吉。

不過，便是不合，賀琮也多的是改變占蔔吉兇的手段，根本不存在不合的可能。

今日是第四禮，納征。

賀琮原本是打算讓曲涉冰和齊錦意運送聘禮，便派人去岸獄請他們，可二人寧願繼續在獄中跪着，也不願出面替他送聘禮，最後還是由風翎帶人去送了聘禮。

聘禮如流水，一擡擡地運進了寒花苑。

金銀寶器、珍珠翠玉、绫羅綢緞、書畫古玩、文房四寶、孤本珍籍、茶餅美酒、鮮花果品、四季衣物……不一而足。

還有兩株舉世罕見的紅珊瑚樹，被麗娘指揮着，小心地擺在了梅庭月的卧房，教日頭一晃，通體流光溢彩，極是鮮活絢麗。

梅庭月按照禮書清點聘禮，才清點過幾擡就累了，于是将剩下的清點交給了麗娘，麗娘喜滋滋地應下了。

小憩片刻後，梅庭月仍不得閑，還要試穿新做好的婚服。

十數位繡娘為梅庭月縫制了兩套婚服，一套是男子的婚服，正紅色的圓領袍，配着革帶與烏靴，與賀琮的婚服別無二致。

另一套是女子的嫁衣，則要華美許多。

上身是真紅色的大袖衫，下.身是正紅色的羅裙，衣邊繡着金線，裙擺上有石榴和并蒂蓮的刺繡，霞帔系着金帔墜，頭飾則是紅玉和翡翠的團花。

繡娘和婢女們笑着催促梅庭月：“小郎君，別害羞呀，快試試婚服合不合身。”

梅庭月先試了圓領袍，革帶一系，掐出一把纖纖的腰身，當真是風流俏麗的小郎君。

該試穿嫁衣的時候，梅庭月害羞得不肯穿，經她們再三催促，才躲在屏風後，磨磨蹭蹭地穿好，卻也只換了大袖衫和羅裙，沒有做全套打扮。

他也不敢走出屏風，只是朝外面招了招手，叫麗娘進去幫他掌掌眼。

麗娘進去一瞧，激動得臉都紅了。她緊握着梅庭月的手，反複說道：“郎君成婚那日，一定要穿這身嫁衣！另一身婚服雖然也好，卻遠不比這身嫁衣更能襯出郎君的美貌。”

“若是郎君再梳好發髻、稍稍妝點一番……哎呀，大公子究竟會被郎君迷成什麽樣子，我簡直想都不敢想了……”

梅庭月被她誇得面紅耳熱的，支支吾吾道：“那就到時……到時再看。”

雖然穿女子的嫁衣讓他很是羞澀，但是……若當真能迷倒阿兄，那他還是很想試試的。

麗娘還想拉他走出屏風給所有人看看，梅庭月卻說什麽都不肯，一直扒着屏風，大喊“姐姐饒命”。

屋中歡聲笑語，一派喜氣洋洋的氛圍。

相較之下。

曲涉冰和齊錦意的院子裏都是一片愁雲慘淡。

而岸獄之中，齊錦意更是怨氣沖天，已經罵了賀琮足足大半天都沒停下來歇息，罵的還一句不重樣。

幾日前。

齊錦意被賀琮趕至岸獄，見到跪在地上面壁思過的曲涉冰，才知道他是因為和梅庭月有了肌膚之親，觸怒了賀琮，故而受此懲戒。

見曲涉冰倒黴，齊錦意不禁仰天大笑，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賀琮讓他過來的時候，說的是曲涉冰做什麽，他就跟着做什麽，這意思不就是讓他跟着一起罰跪嗎？

在獄卒的注視下，齊錦意咬牙切齒地尋了一面還算順眼的牆壁，“噗通”跪了下來。

跪了三天。

獄卒傳賀琮的話，他已準許他們二人出獄，代他将聘禮送至寒花苑。

齊錦意錯愕：“什麽聘禮？”

獄卒也知道他們兩個是為了什麽才被罰的，不禁深深地低下頭：“是明章君送給梅小郎君的聘禮。”

“明章君與小郎君……就快成婚了。”

成婚？

曲涉冰聞言，驀地回頭，面容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而齊錦意受到強烈的刺激，更是頭暈目眩，眼前發黑，直接暈了過去。

待齊錦意醒來後。

他面若死灰，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也是徹底不跪了。

賀琮那老東西愛罰不罰，他不乾了，有本事就殺了他吧，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嗎，一點意思都沒有，他不活了！

獄卒小心翼翼地問：“那三爺… …您還打算幫明章君運送聘禮嗎？”

齊錦意躺在地上，摳出一塊地磚朝獄卒扔了過去：“滾！”

不過經獄卒一問，感受到莫大羞辱的齊錦意反倒有了鬥志，骨碌一下從地上爬了下來，一腳踹開牢門，大搖大擺地來到曲涉冰的牢房，在他旁邊盤腿坐了下來。

他面色誠懇，兄友弟恭地說：“二哥，你是不是賤？姓賀的都這麽羞辱我們了，你竟然還聽從他的命令，老老實實地跪在這兒？你腦子跪出毛病了？”

曲涉冰沒有看他，神色冷漠，身姿跪得筆直：“你想說什麽？”

齊錦意：“我們不如摒棄前嫌，聯起手來，一起對付大哥！”

他們無力改變梅庭月和賀琮即将成婚的現實：只有跟賀琮成婚，梅庭月才能獲取仙位、求得長生。為此，他們不能破壞這場婚禮。

“可大哥此人氣量狹隘、妒心極強，他還沒有和庭月成婚，就已經容不下你我了，要是再不做些什麽，等到他們二人成婚後，我們就徹底沒有出頭之日了！”

齊錦意神色激動：“他說不定會把我們趕出別業，不允許我們靠近庭月，到時就是想見庭月一面都難了！”

“二哥，我問你，你甘心如此嗎？就這樣任由大哥霸占庭月，而我們只是和庭月略略親近一番，就要挨打罰跪。”

“別說側室了，現在你我就是連通房都不如，誰家通房伺候完老爺還得被正室打罵的？”

說着，齊錦意不由得悲從中來。

他分明是想娶庭月做他的妻子的，可如今這樣的情況，他甚至連個暖床的都混不上，因為他還不曾和庭月真正雲雨過……

齊錦意越想越不甘心，抹了把臉，問曲涉冰：“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聯手？”

曲涉冰垂着眼睛，沒有說話。

正此時。

獄卒忽然來了，将牢門打開，這就要放他們出去了。

齊錦意拍拍身上的土，走出牢門，卻注意到身後沒有動靜。

他回頭一看，曲涉冰起身的動作極為緩慢，只因他跪了數日，中間不曾挪動過分毫。

如果是活人，只怕這雙腿這會早就廢了，可即便曲涉冰是厲鬼，連跪數日，他的雙腿同樣疼痛難當、浮腫不堪，膝蓋處的衣料，緩緩地滲出了血跡。

齊錦意正要嘲笑他傻，可想到自己還需拉攏他，遂強忍笑意，虛僞地前去攙扶曲涉冰：“二哥，當心，慢些走。”

曲涉冰推開他的手，自己慢慢地往前走。

真是冥頑不靈，不識好歹！

齊錦意心中竄起一股無名火，忍了又忍，才沒走過去絆他一腳。

兩人出獄。

大霧彌漫，漸漸散去，浮現出一道若隐若現的身影。

齊錦意睜大眼睛：“庭月？”

“錦意哥哥，九郎！”

輕靈的聲音自霧氣中響起，梅庭月高興地撲進他懷裏：“我好想你們，聽說你們終于忙完了公事，就來接你們回去啦。”

齊錦意又驚又喜地接住他，心裏軟成一團，見梅庭月踮起腳尖想親他一口，他連忙将身子往後仰：“別，我還沒沐浴，身上不太乾淨。”

“沒事的，我不嫌棄……”

梅庭月正想親他，卻突然聽到“咚”的一聲，曲涉冰倒在了地上。

“啊，九郎！”

梅庭月慌亂地将他的上身扶起來：“你怎麽了？”

曲涉冰閉着雙眼，面色蒼白如紙，只微微搖頭：“別擔心，庭月，我并無大礙。”

“可是你都站不起來了，是太累了嗎？”

梅庭月連忙檢查曲涉冰的身體，竟看到他的雙膝暈開了一大片血跡，立時心尖一顫。

他顫抖着雙手，将破爛的衣料撕開一些，竟發現曲涉冰的雙腿腫脹不堪，膝蓋的皮肉變成了駭人的紫黑色，滲出了烏黑的血跡。

“啊……”

梅庭月憂心如焚，立刻命人将曲涉冰送上馬車，一路疾馳着将他送往院子。

路上，他顫着聲問齊錦意：“九郎這是……這是被什麽東西傷了腿？”

齊錦意張了張嘴，突然注意到曲涉冰睜開雙眼，平靜地看着他。

電石火光間，他心頭一震，終于明白了曲涉冰為什麽要一直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原來他是為了——

“是大哥！”

齊錦意緊握雙拳，神色透出委屈和悲憤：“其實我們兩個去岸獄根本就不是為了公事，而是大哥他……”

“三弟。”曲涉冰微微搖頭，“別說了。”

“二哥，你的腿已經傷成這樣了，為什麽還要攔着我？事到如今，莫非你還要替大哥維護顏面？”

齊錦意眼眶微紅，不顧曲涉冰的阻攔，盯着梅庭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是大哥。大哥不能容忍我們同你親近，便懲罰我們下跪面壁思過，我跪了三日，而二哥更是跪了整整五日。”

“二哥的腿，就是這樣傷到的。”

作者有話說：

齊錦意：苦肉計，裝可憐，誰不會啊？老東西不仁，就別怪兄弟們不義！庭月：（心疼）感謝歸路遙、hann的地雷×5，言兮不辭、真的是、小柿子、gmn離主s文遠點、71905218、吃檸檬不吐檸檬皮、小白不白、撸主不是一個天涯ER、格蘭斯十年鐵粉！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