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27 是阿兄不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27 是阿兄不好
陰冷之氣消散。
籠罩于四面八方的陰影緩緩退去了。
而從始至終, 梅庭月無知無覺,眷眷偎傍着賀琮, 仰慕地、信賴地将他的阿兄當成唯一的依靠。
賀琮摟住梅庭月的後腰,墨翠扳指輕抵腰窩,隔着衣料,反複撫摩着幼嫩的肌膚。
直到扳指将梅庭月磨得有點疼了,他才放開手,低垂着眼眸,許諾道:“阿兄會保護好妙妙的。”
梅庭月綻開淺淺笑容,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 心裏沒那麽怕了:“好,妙妙相信阿兄。”
他顧念賀琮的內傷, 想着從他腿上爬下去,賀琮卻一反常态地強勢, 将他抱了回來:“妙妙怎麽能走,若你走了,阿兄還如何保護你?”
梅庭月羞澀搖頭:“我不走,我只是想坐到阿兄身邊罷了。”
“就坐在阿兄腿上。”賀琮說, “這樣最安全。”
“可阿兄的傷……”
賀琮莞爾:“我的傷不要緊, 我只怕妙妙不要我, 嘴上說着不怕阿兄, 用好聽的話哄人, 心裏卻已在想着如何從我身邊逃走了。”
“阿兄真能冤枉人。”
梅庭月知道賀琮只是說笑,卻還是乖順地坐在賀琮腿上, 因為他知道賀琮喜歡他這樣。
婢女端來吃食,賀琮稍稍用了些藥膳,便親手喂梅庭月吃飯, 因為他聽說梅庭月為了照顧他,這一日幾乎都不曾吃過什麽。
“是阿兄不好。”他舀起一勺金玉羹,喂到梅庭月唇邊,“阿兄該補償妙妙。”
梅庭月低下頭,張開紅潤唇瓣,将銀匙含入口中。
含下這口,他輕輕睨了賀琮一眼,面頰微紅道:“阿兄真的是為了補償我嗎?分明是阿兄自己喜歡喂我。”
他記得上一回阿兄就想喂他吃飯,他害羞回絕了,阿兄當時還很遺憾。
賀琮眸中泛起笑意:“是,其實是阿兄喜歡。不知妙妙可願哄一哄阿兄,讓阿兄稱心如意?”
梅庭月從不忍心叫賀琮失望。
他不僅乖乖吃了賀琮喂他的飯,還投桃報李,給賀琮喂了半碗藥膳,賀琮欣然用下。
飯後。
梅庭月摸了摸自己飽脹的肚腹,心裏想着,倘若不是阿兄喂他吃飯,他是絕不可能吃下這麽多、吃得這麽香的。
驀地,他的心變得安寧下來。
其實本就沒什麽好怕的。
這裏雖然是鬼宅,初來乍到時,他也曾受過不少驚吓,可歸根結底,他沒有遭到任何傷害,甚至承蒙庇佑,才得以免受安平世子的欺辱。
在這裏,有阿兄呵護他,九郎教誨他,錦意寵愛他,亦有麗娘和绛蘇兩位姐姐細心照料他的居住飲食,他所得到的愛護并不比家中和寄真給他的少。
這裏……就像是他的第二個家。
于他而言,阿兄他們的身份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親身經歷、親眼見證過他們是怎樣的人。
他們待他極好。
他亦對他們滿心喜愛。
只不過寄真到來的時候,他恐怕要費力勸說寄真了,叫他千萬別和阿兄他們打起來……
二人漱洗過後,準備就寝,梅庭月很自覺地躺在賀琮身邊,鑽進他的臂彎裏。
“阿兄……”他撫摸着賀琮的胸膛,輕聲問,“你的身體需要養多久才能好?”
賀琮溫柔回答:“我的傷勢并不嚴重,只是內傷不易恢複,慢慢調理吧,養上三五月,總會好的。”
“竟然傷得那麽重……”
梅庭月很是心疼,忽地想起什麽,眼巴巴地問:“阿兄,你需要我的血嗎?我聽寄真說過,鬼物吃血食能恢複傷勢,人血又是最有用的,我可以将我的血送給阿兄飲用。”
“多謝妙妙,阿兄不喝你的血。”
賀琮握住他的手,諄諄叮囑道:“妙妙,你要謹記,無論何種境況,都勿要将你的血肉送給邪祟,哪怕是我們也不行,你自身才是最寶貴的,任何人都不及你重要。”
聽聞此言,梅庭月心中一暖,甜甜應道:“好,我聽阿兄的,以後不會這樣問了。”
“乖妙妙。”
賀琮笑了笑:“你無須為阿兄憂慮,其實阿兄還知道另一種療傷之法,只不過……”
他沉吟着,似有顧慮,梅庭月拉了拉他中衣的衣袖:“阿兄快說給我聽呀。”
賀琮靜靜望了他片刻,終究未透露出只言片語,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睡吧。”
翌日。
齊錦意來到賀琮的院子,虛情假意地命人搬進各式補品,裝得他好像真是來探望賀琮的,實則抱起梅庭月就跑,将人搶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将梅庭月撂在自己的卧房,給他倒了茶,有許多心裏話想講,卻又不知從何講起。
半晌,齊錦意憋出一句:“你吃朝食了嗎?”
他擔心梅庭月還是胃口不好,不肯吃東西。
“吃了。”梅庭月笑盈盈的,“還吃了不少呢。”
“那就好。”齊錦意松了口氣,斟酌着字句,“昨天晚上,你……”
他話未說完,忽然停住,受寵若驚地望着梅庭月。
原本他們二人是分坐桌邊的,這會他還是坐着,梅庭月卻起身站到他的面前,雙手捧起他的臉,叫他擡頭看着他。
“庭月?”齊錦意心裏既高興,又有點難為情,任梅庭月對他施為,“你這是做什麽?”
“我就是想看看你……”
梅庭月聲音很甜,微微俯身,指尖描摹着齊錦意的眉眼:“我還挺好奇的。”
“好奇?”齊錦意想了想,自己今天打扮得也挺俊的,無懼庭月觀賞,“你好奇我什麽?”
梅庭月語氣輕快:“阿兄跟我講了你們的身份,現在我全都知道了。”
齊錦意的頭腦空白了一瞬。
很快,他反應過來,心髒狂跳着,故作鎮定地問:“你指的是什麽身份?”
“就是,你們都是鬼呀。”
梅庭月乾脆坐到他腿上,揉了揉他的臉,又捏捏他的耳朵,再摸他的胸膛:“可是真奇怪,你們的身體都是熱的,也有呼吸和脈搏,一點都不像我所知道的鬼。”
恐懼消散,如今的他對別業的一切都充滿好奇,甚至很想對這些鬼上手摸一摸。
那他就不必對錦意客氣了,他們關系這麽好,錦意肯定願意把自己借給他摸一摸的。
齊錦意的臉瞬間紅透了,直紅到脖子根,渾身都在抖:“這……這是大哥告訴你的?”
“是的,阿兄都跟我說了。”
梅庭月碰了碰他通紅的臉,指尖觸碰到的溫度是滾燙的:“鬼也會臉紅嗎?”
“府邸施加了神通法術,生活在其中的鬼與生人無異,我有這些反應也不稀奇……”
齊錦意回答完梅庭月的問題,便抓住他亂摸的手:“你還摸?都知道我是什麽東西了,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怕我嗎?”
他難為情到極點,心裏不免有點賭氣:又不喜歡他,亂摸他做什麽,摸完了能對他負責嗎?
只是這僅有的一絲羞惱,也很快就在巨大的欣喜中消弭于無形了。
庭月竟然真的心甘情願留在了別業,在得知他們的真實身份後,也不懼怕他們,還願意同他們親近……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美事?
齊錦意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對賀琮的恨意都沒有那麽深了:早知如此,他就少往賀琮的補品裏下二斤砒.霜了,只有一味鶴頂紅,說不定還能洗洗炖了吃。
梅庭月輕輕枕住齊錦意的肩頭,與他說起俏皮話:“我若是懼怕你,你一定會難過吧?可我舍不得錦意難過,想了想,也就只好不怕你了。”
齊錦意的心被他甜化了,用力抱住他:“有時候真想咬你一口,嘗嘗你到底是不是蜜做的……牙都快被你甜掉了。”
“你明明早就咬過我了。”
梅庭月想起行酒令的時候,齊錦意咬他的那一口:“你那時是想吃了我嗎?”
“我沒想吃你!”
齊錦意忙替自己分說:“我從未吃過人,甚至不曾飲過人血,當初只是很喜歡你,才想嘗嘗你的血是什麽滋味。”
“庭月,你盡管放心,三川別業禁止吃人,府中所有的下人都沒吃過人,那些食人的惡鬼要麽被投入岸獄,要麽被打散魂魄,永世不入輪回。”
他聲音低了下去,底氣不足地央求:“所以,你別怕我,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我沒有怕你。”
梅庭月摸了摸他的面頰,軟聲問:“原來你那時就很喜歡我嗎?”
齊錦意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吐露了什麽,不由得面紅耳赤,過了一會,才低聲回應:“嗯。”
梅庭月見他反應不對,輕輕眨了眨睫毛,也害羞起來:“啊……”
他原以為錦意說的是對朋友的喜歡,原來不是嗎?
齊錦意嫌自己丢人,擡起一只手,将臉擋得嚴嚴實實的,悶聲道:“庭月,你能不能先當成沒聽見?我沒打算現在就告訴你的,怎麽也該備好送你的禮品,再對你說的……”
梅庭月亦滿面羞紅,從他腿上站起來,擡手給臉頰扇風:“那你和我說說岸獄吧,岸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明明是齊錦意自己讓梅庭月裝成沒聽見的,可是見梅庭月真的沒追問,他心裏又泛起了強烈的失落和後悔。
真要命,他是不是賤得慌?
齊錦意拼命告訴自己別後悔了,卻又忍不住不後悔,就這樣一邊悔恨,一邊講給梅庭月聽。
“岸獄建造在地底,是一座用于鎮壓惡鬼的囚籠,但它并非普通監牢,而是一座城池,大抵有十個潭州城那麽大。”
“最初,岸獄只關押了一個囚犯,就是大哥。”
賀琮是堕仙。
一百餘年前,他被貶下凡,堕入紅塵,受刑于溪山,岸獄便是專為他建造的監牢。
他被釘穿琵琶骨,本該仙力盡失,但不知道他動了什麽手腳,尚留得三分仙力在,竟得以從岸獄脫身,四處抓捕厲鬼,填補岸獄。
齊錦意就是其中一個倒黴蛋。
幾十年前,他死不瞑目,化為厲鬼,滅了仇人滿門,正在最暢快的一刻,賀琮将他和他的仇人一并帶回,投入岸獄,讓他們這些厲鬼在獄中自相殘殺。
那是齊錦意從生到死的這些年裏,最暗無天日的一段時光。
幸好他活了下來,從此卧薪嘗膽,苦修法力,變成了岸獄中最強大的鬼。
他好不容易殺出岸獄,誓要找賀琮報仇雪恨,卻被賀琮不費吹灰之力地打回了岸獄。
齊錦意不死心,再卧薪嘗膽、再苦修,還煽動其他鬼跟随他一同造反,糾集了足足數百只兇惡厲鬼,以為此次必能大獲全勝。
但這回賀琮甚至沒有露面。
是曲九郎來到岸獄,将他斬成兩段,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一起被關到了岸獄的最深處。
幾十年過去,七進七出,反反複複。
齊錦意妥協了。
後來,他成為了岸獄的第三位監門,同時也是三川別業的三公子。
這些往事算不得光彩,齊錦意當然不會全都講出來,只是給梅庭月簡單講了講岸獄的建立過程,以及他們這三個監門平時都要做些什麽。
“大哥如今極少露面,一般都是我和二哥抓捕厲鬼和鎮守岸獄,遇到不聽話的厲鬼,就給它們上刑長長記性。”
齊錦意講了半天,情緒有所緩和,沒再後悔得想扇自己耳光了,才終于肯擡眼看向梅庭月:“你不用害怕地底下的那些東西,它們成不了氣候 ,跑不上來的。”
除賀琮之外,他是這百年之中唯一一個成功逃脫岸獄的,這就是他得以成為第三位監門的倚仗。
只可惜他再厲害,也還是遠遠不如賀琮和曲九郎。
賀琮是仙人,曲九郎名動天下,受後世敬仰,得萬家香火供奉,他怎麽可能比得過。
梅庭月聽完,不禁心疼齊錦意和曲九郎終日與厲鬼打交道,只怕很是危險。
他本欲抓住齊錦意的手,好生安慰他一番,可礙于方才齊錦意對他情意流露,這會倒是不方便親近了。
梅庭月自己也有些羞澀,只是含蓄地說:“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出危險的。”
“對了,我還想問問你,阿兄的內傷要不要緊?雖然阿兄告訴我,他的傷勢并不嚴重,可我還是擔心,只怕他沒有對我講真話。”
齊錦意舉起茶盞,呷了口茶水,滿不在乎地說:“的确不嚴重,平時多養一養,養幾個月就好了,只不過有時候會比較疼而已。”
他們擁有無限的壽元,幾個月的功夫一晃便過去了,疼也不算什麽。
“真的要疼幾個月嗎?”梅庭月卻很是揪心,“這麽久……阿兄怎麽能受得住?”
幾個月也能叫久嗎,庭月是不是也太心疼姓賀的了?
齊錦意正心裏發酸,一個念頭忽然自他心間劃過,他的手兀地停住了。
是啊,數月時間對他們三個不算漫長,可對于庭月,則是完全不同的。
因為庭月的壽元是有限的。
只有短短數十載,至多百載。
百年之後,庭月肉身消亡,魂魄落入地府投胎轉世,奈何橋一過,就什麽都忘了,便等同于他不複存在了。
除非庭月執念不消,化作厲鬼,留在三川別業……
可變成厲鬼,必先經過非人的折磨,他們寵他還來不及,又哪裏舍得将他變成厲鬼?
“錦意?錦意?”
梅庭月見他不說話,臉色也變得很差,有些擔憂地問:“你怎麽了,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齊錦意心如亂麻,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我不要緊,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梅庭月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只能猜測着問:“是和阿兄有關嗎,還是和岸獄有關?”
齊錦意沉默地搖頭,事關梅庭月的壽元,他實在不好對他言明。
梅庭月見他不欲多言,體貼地沒有追問,只是說:“用不用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一會?”
可齊錦意哪裏躺得住:“不用了,庭月,還是你多睡一會吧,我需要去找大哥一趟。”
他必須得問問賀琮有沒有法子延長庭月的壽元。
“等等,錦意,我還有句話想問你。”
梅庭月叫住了他。
雖然他看得出齊錦意比較着急,可他心裏也急,他不想看着阿兄一直疼下去。
齊錦意回過身:“你說。”
“阿兄昨夜曾跟我提起過,他知道一個法子可以治療他的內傷,可他沒有對我直言是什麽法子,因此我想問問你,你應該也知道吧?”
梅庭月面露期盼,撒嬌說道:“好錦意,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你就告訴我吧,哪怕是危險的法子也沒關系,我可以和你們商量着來,我也想為阿兄盡一份綿薄之力。”
“好錦意”這三個字一出,齊錦意腦子就亂了,什麽好的壞的都樂意答應梅庭月。
“大哥是仙人,就我所知,最适合他的法子是收集功德,功德可以治愈他一切的傷勢。”
“不過他現在是戴罪之身,收集的功德都要用于償還他的罪業,對他的內傷毫無益處,所以還有一個法子——”
說到這裏,齊錦意漸漸睜大眼睛,瞳孔不斷收縮。
難道……賀琮打的是這個主意?
“還有哪個法子?”
為了哄齊錦意說下去,梅庭月伸出手,要牽他的手,豈料才碰到齊錦意的手背,齊錦意反應極大,整個人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後仰去。
凳子滑倒,眼見齊錦意即将摔得人仰馬翻,梅庭月慌忙拉住他:“錦意!”
只可惜他的力氣不足以拉動齊錦意,兩人一起倒了下去。
齊錦意的後背結結實實地着地,發出悶響,幸而他把梅庭月護得很好,梅庭月趴在他懷裏,半點沒摔着。
“錦意,你摔疼了嗎?快讓我看看你哪裏摔傷了!”
梅庭月坐起來,焦急地撫摸着齊錦意的身體。
齊錦意一張俊臉燒得通紅,捉住他的手,低低喘了幾口:“都說過讓你別摸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梅庭月也臉紅了,将手往回縮,“那我先扶你起來……”
“我偏不起來。”
豈料齊錦意竟然沒松手,還将梅庭月重新按回懷裏:“你就這麽聽我說。”
梅庭月方才還能感覺到齊錦意的沉悶與苦澀,這會他卻突然變回了平時的模樣,心情舒暢,神采飛揚的。
他不知齊錦意的心思經歷過怎樣的百轉千回,只是見對方重振精神,他便跟着高興,羞澀地答應下來:“那你說吧。”
“……”
齊錦意垂下眼眸,一雙眼眸暗流湧動,狼顧鸱跱似的,盯着梅庭月嬌美的面容。
“所謂‘陰陽兩齊,化生不已’,庭月,你聽說過‘雙修’嗎?”
作者有話說:
老賀點的餃子醋終于要來了!庭月:陰陽兩齊,化生不已。《悟真篇注疏》,南宋,翁葆光地雷感謝名單以18號的0點為界限,0點後投雷的寶貝我下章感謝!這樣下章能熱鬧點嘿嘿感謝小豬妹寶愛好者的火箭炮,輕羅小扇撲流螢的手榴彈,歸路遙的地雷×3,一只賣萌的海參、晴空夢影、憂琅、言清、夢三si絕了、麥麥、銀杏葉、一語春寒、小貓萌萌萌、畫風、請你吃蓮蓬、格蘭斯十年鐵粉!、65566331、二十三絲er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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