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13 “是,我的确真心喜愛妙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13 “是,我的确真心喜愛妙妙。”
梅庭月很擅長抄經。
小的時候,他曾跟随寄真在臨虛宮住過兩年,那時的寄真也就是半大少年,正是桀骜不馴的年紀,向來不耐煩做抄經一類的早晚課,常常被師長罰跪香,他不忍心看寄真受罰,便幫他一起做功課。
夏夜清涼,燭火昏黃,他們叼着果子埋頭抄經,如今回想起來,他并不覺得乏味辛苦,反而會感到淡淡的幸福和快樂。
梅庭月眉眼彎彎,開始鋪紙研墨。
他的動作很輕,卻還是引起了麗娘的注意。
麗娘披上外衫從外屋走了進來:“都這麽晚了,郎君還要念書嗎?”
她的語氣不是很贊成,不想梅庭月太辛苦。
梅庭月讨好地沖她笑笑:“我實在睡不着覺,寫一會東西說不定反倒困了,姐姐不必理會我,早些去歇息吧。”
“其實我也不困,方才還沒睡着呢。”麗娘轉身朝外走,“我去小廚房給郎君煮碗圓子吧,吃點甜的暖暖身子。”
“有勞姐姐了,姐姐不妨煮兩碗,我們一起吃。”梅庭月笑道。
“好啊。”麗娘輕快地應道。
梅庭月研好墨,提筆抄寫經文。
他抄的是《玉皇經》,因自小就抄過成百上千遍,早已對經文爛熟于心。
他走筆如飛,寫下滿卷漂亮端秀的經生體,直到醜時已過,抄到“天真護持品第四”,他才停了筆,把抄好的經文收入寶匣中,和麗娘一起享用了香甜的乳糖圓子。
吃過圓子,梅庭月渾身暖洋洋的,果然感到有些困倦,梳洗過後便很快睡着了。
麗娘吹滅蠟燭,颦眉瞧了瞧寶匣,輕輕退了出去。
一股淡淡的香氣傳入內室。
聞到這股氣息,梅庭月睡得更深更沉,就連夢境也無,甚是香甜。
“铛……”
輕柔的玉飾碰撞聲自門口響起,麗娘舉着燭臺走在前頭,将賀琮領入屋中。
麗娘站定在距離寶匣幾步之遙的位置,低聲禀告賀琮:“經文就在匣中。”
她沒有料到,梅郎君所寫的東西竟然是經文,而且驅邪的效用相當厲害,她法力也算不俗,可她碰不得那些經文,甚至只是待在房中就有些不舒服。
若是梅郎君将這些經文拿出去,定會在府中引發騷亂,說不定還會遭到群鬼圍攻,她沒有辦法,只得請來大公子處理經文,這都是為了郎君的安危着想。
“你做得很好。”
賀琮笑了笑,從容地打開寶匣,取出了經文。
麗娘再次後退幾步,眼神有些忌憚,賀琮卻全然不受影響,微笑着欣賞梅庭月抄的經文。
欣賞夠了,賀琮擡手抹過箋紙,将所有墨跡捉入掌中,箋紙化為一片空白。
經文一沒,麗娘頓覺輕松了不少,不過她不太理解:“麗娘有一事想和大公子請教:梅郎君不曾修行,為何他抄寫的經文比尋常道士的還厲害?”
“妙妙這一手經生體功底頗深,想必自幼練習,經年累月,亦近似修行,又有寄真所贈的法器加持,自然了得。”
賀琮将箋紙放回原處,來到床邊,掀起床帳,看向熟睡的梅庭月。
這一看便是許久,後來他又坐了下來,摘下墨翠扳指,輕輕地撫摸梅庭月的額頭和臉頰,替他撥開細小的碎發。
他唇邊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如先前每次照顧梅庭月,動作輕緩,細致,沒有絲毫不耐,像是在呵護心愛的珍寶。
麗娘看在眼裏,不由笑道:“公子果然是真心喜愛梅郎君。”
只是話一說出口,她便後悔起來。
其實她不該貿然開口的,大公子不喜歡旁人随意插話,雖說他不會訓斥他們,可即便只是被他淡淡地看上一眼,那股無形的壓力也足以使人心生畏懼。
大抵是在溫柔可親的梅郎君身邊待得太久了,一時間她竟忘了大公子真正的性情和手段……
麗娘懸着心,正欲請罪,卻聽見賀琮莞爾道:“是,我的确真心喜愛妙妙。”
他語氣溫和,并無任何不悅之色,反而問起她的想法:“麗娘,你認為妙妙喜歡我嗎?”
麗娘心弦微松,立即答道:“這是自然,梅郎君對公子敬佩又喜愛,是發自內心将公子當做兄長呢。”
“兄長……”
賀琮品味着這兩個字,卻不見歡喜,良久,他輕聲嘆息:“罷了,兄長也好,只要妙妙願意和我親近,這就足夠了。”
他放下厚重的床帳,将梅庭月的身影嚴密地遮擋在帳中,連一絲風也透不進去。
麗娘送他離開,站在門前,賀琮回望內室,又笑了起來。
“不過,妙妙本就別無選擇,他只能留在我的身邊。”
他溫柔地說:“至少喜歡我,還能讓他過得舒心些,不必日夜哭泣。”
清晨。
梅庭月發愣地盯着寶匣中的空白箋紙。
他抄完的那些經文呢,為什麽全都不見了?
“姐姐。”他不安地回頭望向麗娘,“昨晚有人動過這個匣子嗎?”
“我沒見過呀。”麗娘眼都不眨地說,“怎麽了,郎君,難道匣中少了什麽東西?”
“我……我抄的經文消失了,可用過的箋紙還在裏面。”
此事過于蹊跷,梅庭月越想越害怕,懷疑是不是府中的妖邪将經文吃了。
“你的心不靜,梅郎君。”
曲九郎放下筆,看着心神不定的梅庭月,開口問道:“為什麽心亂,你是為了何事而煩憂?”
他聲線清冷,神情冷淡,對梅庭月的關懷卻顯而易見。
“我……”梅庭月感激地朝他笑笑,将經文消失的事和他說了,“我在想會不會是妖邪作祟,它們為了警告我,估計将經文吞了……”
曲九郎沉默片刻,說道:“此地陰氣很重,經文不起作用,但你不必憂慮,它們……”
他還沒說完,突然被梅庭月攥住了手。
他們身量差了許多,梅庭月的手亦足足小了曲九郎兩圈,秀氣的、嬌小的手掌只包得住曲九郎的手指,因受了驚吓,本該溫暖的掌心泛着微涼。
曲九郎極不習慣,手指微微抽動,卻沒有掙脫,任由梅庭月握着。
他低聲問:“你很害怕?”
梅庭月點點頭,憂心忡忡地說:“我怕我會連累你們。”
“……為什麽這麽說?”
梅庭月像是犯了大錯,低着頭,看起來很可憐:“我抄寫經文,本是想為你們消災祈福,可現在我弄巧成拙了,那些鬼不但不怕經文,或許我已經惹怒了它們。”
曲九郎的目光軟化下來:“你抄經文是為了我們?”
梅庭月惶惶點頭:“我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為我們着想,豈會有錯。”曲九郎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放心,不會有事。”
得到曲九郎安慰,梅庭月安心不少,但他還是免不了擔憂,再加上精心準備的謝禮派不上用場,仍顯得悶悶不樂的。
晚上,齊錦意來找梅庭月吃飯,聽聞此事後,自然也對他好生安撫了一番。
“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算經文寫不成,以後你給我們題幾句詩也好啊。”
齊錦意摸摸梅庭月的腦袋,暗忖經文應是被賀琮偷去了。
對,不是抹除,而是偷,姓賀的肯定舍不得毀掉經文,估計這會早就把經文轉放進空白書冊,獨自欣賞起來了。
一想到賀琮明明是最黑心肝的那個,卻反倒最招梅庭月喜愛,齊錦意就胸悶氣短,握住梅庭月的雙肩叮囑道:“記住,一定要給我題詩。”
“好,我答應你。”
梅庭月認真點頭,又悶悶嘆了口氣:“只可惜我寫的經文沒用,不能為你們消災祈福。”
尤其是錦意,其實他抄經主要就是為了他,哪怕安平世子為惡不悛,可錦意将他變成廢人,手上染了血,終究是一份業因,加之陰氣纏身,只怕日後招來禍事。
齊錦意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只當他怕鬼怕得厲害:“我有你這份心意就夠了,那些髒東西也奈何不得我,但你若實在放心不下,不如咱們兩個晚上一起睡,沖一沖也就沒事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齊錦意不安好心,什麽沖一沖,他就是想騙梅庭月上他的床而已。
不料梅庭月驀地眼睛一亮:“錦意,你好聰明!”
為什麽他沒能早點想起來呢,這麽做确實是有用的。
當年他招了水鬼,體內陽氣虛弱,和寄真相熟後,寄真便每晚抱着他睡,為他補充陽氣,陽氣熾盛,就再不懼陰氣纏身,何況他還有銅錢,滋陽祛陰更是事半功倍。
這樣想着。
梅庭月期待地問齊錦意:“錦意,如果你方便,我們今晚就一起睡,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寄真:?我當初是這麽教你的?庭月:感謝84623737、顧離州、溫宿桉、鵝非鵝、小小小绾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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