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10 寄真…你快來見我吧,我好想你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10 寄真…你快來見我吧,我好想你呀
曲九郎此言一出。
梅庭月微怔,心中的慌亂竟漸漸平靜下來,反而受到了安撫。
第一次見面時,曲九郎也不準他留在府中,但這回不同,他聽懂了曲九郎的深意。
府中不太平,二公子不便言明,看似不近人情,卻是為他着想。
步辇上備了乾淨衣物,是曲九郎的便服,他讓梅庭月脫了濕衣服換上。
梅庭月輕輕放下白貓,解開衣帶,露出精致的鎖骨,雪白的肌膚如羊脂美玉,細膩而盈潤,水珠向下流淌,被秀氣纖長的手拿着帕子擦淨。
曲九郎錯開了目光。
深色的衣衫過于寬大,穿在梅庭月身上空蕩蕩的,領口一直向肩頭滑落,梅庭月不得不自己捏着衣襟。
他輕言細語地道謝:“多謝二公子替我解圍,又準我入辇避雨。”
曲九郎沒有回應,看向他放在手邊的木牌:“你要去藏書樓?”
“本來是準備去的,可我淋了雨,還是先回去換衣服吧,免得弄髒了書。”
梅庭月說完,又補充道:“不勞煩二公子送我回去,随意将我放在什麽地方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曲九郎掀起帷幔,對仆人低聲吩咐了什麽,便不再說話,閉目養神。
梅庭月不敢打攪他,安安靜靜地坐着,不時摸摸白貓,安撫它的情緒。
步辇停在藏書樓前。
仆人掀起帷幔,為曲九郎撐傘,曲九郎率先下辇,待梅庭月也要出去時,聽到曲九郎說:“你們背他進去。”
地上積着雨水,梅庭月卻腳不沾地,被仆人背進了藏書樓。
藏書樓設有空置的靜室,早有婢女候在屋中,又是為梅庭月擦淨雨水、用熱水擦身,又是為他的腿換藥,衣服也換成了合身的,将他打理得乾淨又漂亮。
樓中藏書繁多,不得生炭火,婢女們預備了大大小小的湯婆子,連白貓都分到兩個。
梅庭月懷裏抱着一個湯婆子,腳邊放着幾個,發頂也蓋着烤熱的巾子,一會換一條,沒一會他就熱汗直流,臉頰紅撲撲的。
他捧起瓷盅,小口喝着驅寒的藥膳,白貓蹲在他腳邊吃肉湯,吃幾口就蹭一下他,尾巴尖勾來勾去地晃動。
待他喝完藥膳,婢女們退了出去,曲九郎拿着幾本書回來了。
他将其中兩本遞給梅庭月:“你要的。”
梅庭月起身接書,又向他道謝,曲九郎仍舊不應,坐在離他很遠的位置,靜靜地看着書。
他雖冷漠,該有的關照卻處處不落,梅庭月知道他是外冷內熱的好人,這會已經不太怕他了,只是出于尊重,動作還是輕輕柔柔的,不發出半點聲響。
他看得出曲九郎好靜,不喜歡被打擾,是以盡管有滿腹疑惑,也沒有出言詢問,只待回去之後向麗娘打聽。
看了會書。
反倒是曲九郎主動開口了:“黃昏之前,你必須把貓送出去,這裏養不了它。”
梅庭月有點驚訝:“它不是貴府豢養的貓?說不定它的主人是其他院子的……”
“不,它是意外闖入的。”
曲九郎翻過一頁書:“或許是山下農戶的貓,又或許是野貓,簡而言之,這裏沒有它的主人,它在這裏活不了幾日,若非遇見你,這會應該已經被開膛破肚了。”
想起自己方才所見,梅庭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們是真的想活吃了這貓?”
曲九郎沒有否認。
“那……”梅庭月握着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們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所以才……”
曲九郎擡起眼眸:“你都知道些什麽?”
梅庭月的心怦怦跳着:“前些日子,我曾見過鬼影,三公子告訴我,府中的确有鬼,不過都不成氣候,不足為慮。”
可寄真跟他說過,能上人身的鬼就能要人性命,是很危險的,倘若真是鬼附身,那就絕不是什麽“不足為慮”了。
“他們不是鬼附身,”曲九郎予以否認,“而是他們——”
聽到不是鬼附身,梅庭月瞬間松了口氣,流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曲九郎停住,見他遲遲沒有下文,梅庭月又小聲問:“而是什麽?”
“……”曲九郎默然片刻,說道,“他們發瘋。”
“發瘋?”梅庭月有點擔心,“莫非他們被鬼迷了心智?”
曲九郎:“可以這麽理解。”
梅庭月低下頭,撫摸着白貓柔軟的毛,過了一會,他擡頭望向曲九郎的眼睛,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庭月謝過二公子。”
這是他們首次對視,也是梅庭月第一次真正看清曲九郎的眼睛。
他的眼眸很漂亮,很深邃,似兩丸透亮的烏玉髓,泛着清涼的冷意,卻并不冰冷徹骨,而是會使人感到安寧與平靜。
這次,曲九郎回應了他:“你又謝我什麽?”
梅庭月彎起含情的雙眸,綻開盈盈笑意:“當然是謝二公子顧念我的安危,為我着想,又以身試險救下我。”
他生了一張芙蓉面,颦眉時玉慘花愁,一笑更是活色生香,殊麗動人。
曲九郎看了他好一會,方道:“我沒有以身試險。”
梅庭月覺得當時的情況還是挺危險的,若是那幾人發了狂,曲九郎也少不得被卷進去。
故而回去吃午膳的時候,他和麗娘提起了此事,又從匣中取出兩錠金元寶,贈與了那兩名護在他身前的仆人,聊表謝意。
下午,梅庭月回到藏書樓,發現曲九郎還坐在同一個位置看書,似乎中途根本沒離開過。
白貓吃飽喝足,蜷在軟墊上睡覺,感覺到梅庭月來了,它睜開眼睛,從墊子上爬起來,伸完懶腰,豎起尾巴走到他身邊,繞着他腿邊轉圈。
梅庭月蹲下來,憐愛地逗弄白貓:“好乖。”
不過他明白,他越是喜歡它,就越要将它送出去,不能留它在這裏。
曲九郎看着他逗貓,說道:“府中平日不得出入,只有每月十五開門一次,現在離十五還有幾日,到了那天,我送你下山,別再回來了。”
他這樣一說,梅庭月忽然想起自己被救的那天就剛好是十五,原來距離他被救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也幸好他趕上了開門的日子,否則那晚他不可能逃過安平世子的追捕。
每月只開一次門的規矩顯得十分古怪,梅庭月卻顧不得問清緣由,為難地說:“對不起,我知道二公子是一片好意,但我恐怕不能下山。”
“為什麽?”曲九郎眉頭微蹙。
“我……我得罪了安平世子,我怕他找到我。”
“得罪?”曲九郎說,“你的意思是,他會私下報複你?”
梅庭月遲疑半晌,終是如實相告:“世子好男色,欲逼我就範,我情急之下砸傷了他,他不會放過我的。”
說完,他小心觀察曲九郎的神色,怯生生地說:“我不會待很久的,再過幾日,我朋友應該會來接我,他很厲害,不怕安平世子,我可以跟着他走。”
他又掏出銅錢:“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法器,只要有它在,鬼就傷不了我。”
曲九郎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道:“抱歉,我既不知你的難處,就不該輕易驅趕你,是我失言了。”
“你可安心住下,若遇難事,便與我說,我自會照看你。”
“多謝二公子體恤。”
梅庭月能明顯感覺到他态度的軟化,就連語氣也不再冷漠十足,不由得心中一暖,朝曲九郎露出甜甜的笑容。
曲九郎身形稍頓,語氣放得更緩,問他:“你不怪我?”
“當然不怪,因為我知道,無論是趕我走,還是留下我,二公子都是為我好。”
梅庭月的眼睛彎得像月牙:“能得到二公子的關心,我自然心裏高興。”
曲九郎好一會沒說話,再開口時卻是說:“我去取書。”
他轉身離開靜室,步履略顯匆忙。
梅庭月想了半天,終于悟出可能是自己說話太肉麻,把人吓跑了。
他臉紅了,抱起白貓小聲向它傾訴:“我又犯老毛病了。”
大抵是因為他是家中幺子,又比寄真小四歲,總受他們照顧,他是慣會撒嬌的。
寄真常常批評他肉麻,可話又說回來,寄真也是最吃他這套的人。
小的時候,若他想要天上的星星,那他只須晃一晃寄真的衣袖,寄真就會連月亮也一并摘給他。
“唉……”
梅庭月嘆氣,用臉頰蹭着白貓的腦袋:“寄真……你快來見我吧,我好想你呀。”
白貓聽不懂他的愁思,只是親昵地回蹭他,在他懷裏打起了呼嚕。
黃昏前。
曲九郎和梅庭月共乘步辇,來到了位于別業東北方向的後門。
後門平時也是不開的,不過側面開了一扇等人高的小窗,大約一尺見方,用于傳遞物件,白貓也可以通過小窗離開。
小窗上了兩道鎖,鑰匙保管在不同的門房手裏,要一起過來開鎖,才能将小窗打開,至于後門,更是重重落鎖,據說只有明章君手裏才有鑰匙。
梅庭月非常詫異,決定回去之後向麗娘打聽一番個中緣由,直覺告訴他,也許是和別業鬧鬼有關。
待小窗打開,他探出手,将白貓送到窗外。
白貓輕盈落地,頗有靈性地回望梅庭月一眼,飛快離開了。
通過小窗,梅庭月望着它的身影沒入樹林,戀戀不舍地後退幾步,以便門房關閉小窗。
小窗徹底關閉前,曲九郎若有所感,朝窗外投去冷冷的一瞥。
過了一會,樹叢後面冒出幾個人影,他們穿着藍色短衫,是安平郡侯府的家仆。
“你們也看見了?”
其中一人面露驚駭之色:“剛才那張臉……好像是梅書生?他還活着?”
“沒錯,就是他!快回去禀告世子爺,我們找着梅書生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陸林林、佩奇、來來來把好文砸我臉上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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