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50 梅庭月只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50 梅庭月只是
梅庭月性情純真, 心思也淺,向來不擅長把話藏在心底。
故而他是如何想的, 就如何問齊錦意:“錦意……你當真如此喜歡我嗎?”
他清透的眼眸流露出迷惘之色,摟住齊錦意的後頸,啄吻着他的唇瓣。
“我以為你同我一樣,不求将來,只求一時歡愉,興致淡了,便一拍兩散,仍是做回一對好朋友, 可是……”
“你說什麽?”
齊錦意錯愕地擡頭,語氣充滿震驚:“一時歡愉?一拍兩散後還是朋友?庭月, 原來你就是這麽看待我的?”
因着梅庭月要走,他心中本就懊喪, 而現在他又知曉了梅庭月對他的看法,更是氣得脖子紅了。
他向後縮了縮,躲開梅庭月的親吻,滿臉都是堅貞不屈的悲憤之色。
“梅庭月, 我告訴你, 既然我已經是你的鬼了, 你就休想再甩脫我, 即使你日後變心愛上別人, 想要抛棄我,我也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厲鬼最擅長的就是纏人, 我會潛入你的夢中,日日夜夜糾纏你、勾引你,吸乾你的陽氣, 讓你對別人提不起一丁點興趣。”
“有本事你以後就別睡覺了,不然我……唔……”
他狠話還沒放完,就被梅庭月的親吻堵住了嘴唇,他微弱地掙紮幾下,薄弱的意志讓他迅速放棄了抵抗,自暴自棄地抱住梅庭月深吻起來。
親親親,他要親死這個狠心的梅庭月,親死了就不會再說出那些負心薄情的話了!
齊錦意親得分外兇狠,将梅庭月親得氣喘籲籲的,許久過去,梅庭月才好不容易拉開一點點距離,分開兩人黏在一起的嘴唇。
“錦意,我不是……”
他眼前冒金星,軟軟地躺在齊錦意懷裏,本想摸摸齊錦意的臉,身體卻酥軟得連手都擡不起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問你,你是想和我長長久久地過下去嗎?”
“那不然呢?”
齊錦意委屈極了:“我一直都将你當成我的娘子,如果不是想娶你,我為什麽要和你做這種事?”
梅庭月睫毛一顫:“對不起……我知曉你不曾與別人好過,但我一直以為你早就見慣了風月之事,像是那些宴會……便認為你在這些事上很能看得開。”
“當然不是!”
齊錦意這才明白梅庭月對他的誤解源自何處,而這源頭正是他自己親手造就的,不由得漲紅了臉,氣勢也落了下去,再也擺不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是見過一兩回這種特殊的聚會:那時我尚在獄中,曾目睹過它們頂着骷髅爛肉的模樣,胡天胡地搞起來,我又實在走不開……”
因為那會他正好被曲九郎砍成兩截扔回岸獄,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到處亂爬,試圖将自己拼湊起來,腿能跑得飛快,上身卻爬不快,就那樣緩緩蠕動,路過了它們的淫.樂聚會。
“這些骨頭和腐肉長得比我還醜,攪在一起,會散發出沖天的血腥氣和腐臭味。”
他悶聲道:“我若是活人,早就惡心得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又怎麽可能樂在其中呢。”
出獄之後,他嫌別業太過清冷,便出錢為那些即将出獄的鬼組織宴會,讓院子熱鬧起來。
如果是特殊聚會,他通常不會進去,偶爾給個面子進去坐一坐,也絕不多待。
一旦那些鬼開始放浪形骸,他就擡腿走人,斷不給它們惡心自己的機會。
而那晚之所以帶梅庭月參加這種宴會……
“是因為我想煽動你。”
齊錦意發虛地垂下頭:“它們會自行調配助興的香,能催動你血氣上湧,何況你本就意志不堅,目睹那種情景,你定會心旌搖曳,我便能趁機得手。”
梅庭月聽他這麽說,心中既驚訝,也有些難為情。
錦意說他意志不堅,其實是實話,那晚他确實受到了煽動,只不過他當時并不喜歡錦意,面對引誘,心中更多的是羞慚,而無幾分欲念。
倘若是現在的話,那他恐怕就……
“對不起,庭月。”
齊錦意翻身下床,半跪于地,滿心愧疚地說:“當初我對你居心叵測,引誘你與我歡.好,是我做錯了,無論你打我還是罵我,我都甘之如饴,只求你不要不理我。”
梅庭月想了想,說:“你的确做得不對,是該懲罰你,來,你把臉伸過來。”
齊錦意以為梅庭月要扇他耳光,乖乖仰起臉,閉上眼睛,等着巴掌落下來。
豈料他等來的竟是唇瓣柔軟的觸感,而後是微微的疼,梅庭月在他臉頰兩側先親了親,再輕輕地咬住。
一口。
兩口。
梅庭月在他臉上留下兩個咬痕,滿意地說:“那時你咬我一口,我還你兩口,能算是罰過你了,好了,快起來吧。”
“庭月……”
齊錦意擡頭仰望着他,眼神又犯癡了。
他膝行兩步,伏低上身,枕着梅庭月的膝蓋:“我真的好愛你。”
梅庭月臉頰微紅,摸了摸他的頭發:“就這麽喜歡我呀?”
“嗯。”齊錦意跪在他腳邊,抱住他的小腿,“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歡。”
梅庭月還記得他們初遇時的情景:“就是我在自己的房間遇到鬼魂作祟,慌張地跑出去,撞入你懷中的那回?”
“不,那是你第一次看到我。”
齊錦意低聲說:“而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是在更早之前。”
那是他無法忘懷的驚鴻一瞥。
春夜。
他聽聞賀琮收留了一個年輕書生,且對書生甚是寵愛,便起了好奇,要挾姚麗娘帶他去窗外窺視。
那是一種滿懷着惡意的好奇:能被賀琮喜歡的人,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縱使吃不了人,他也非要把這書生吓破膽子不可。
然而推開窗戶的一瞬間。
周遭的聲息靜了下來。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抹纖細的水藍色身影,和那雙秋水盈盈的眼眸,耳朵回響的心跳聲愈發清晰,直至……
震耳欲聾。
梅庭月紅着臉聽齊錦意講完,沖他招招手,把他招到床榻上,爬到他腿上,乖順地縮進他懷裏:“所以我房間裏的那些鬼影都是你指使的?”
齊錦意驀地渾身一僵:“嗯……”
“好啦,錦意哥哥……我不怪你。”梅庭月親了親他,“不過你以後不準這麽乾了,我膽子小,很不驚吓的。”
他一會說自己膽子大,并不怕猙獰恐怖的血屍,一會又說自己膽子小,連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使他受到驚吓。
齊錦意明白,其實梅庭月的膽量既沒那麽大,也沒那麽小。
梅庭月只是喜歡他而已。
強烈的歡喜糅雜着悵惘,一同彌漫上心頭。
他喃喃道:“庭月,我真不知離開你以後,我該怎麽活下去……你讓我怎麽舍得放你下山?”
梅庭月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當他意識到賀琮和齊錦意對他的情分都是那樣重,想要離開的心便産生了動搖,他真的越來越舍不得離開他們了。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離開你們。”他輕聲道,“只是……”
齊錦意猛地擡起頭:“那你為什麽還是要走,是因為寄真嗎?你就那麽在乎他的感受?”
梅庭月微微搖頭:“不光是因為寄真,更重要的是,我得念書呀。”
“爹娘供我讀書,為我費去頗多錢財;而我所在的桂山書院聞名中南四州,我雖是考進去的,卻也少不得二哥為我牽線搭橋,承了人情,我才能得到課試的名額。”
“所以,我不能辜負家人的一片苦心……”
齊錦意聽着,并不把花費的銀錢放在眼裏。
不管多少銀子,他都能百倍千倍地還給庭月的爹娘,也就是他的岳父岳母……錢能解決的問題,那都不叫問題。
至于這個桂山書院。
他酸溜溜地問:“你們書院是有什麽當世儒宗,怎麽連參加課試也要托請人情?”
梅庭月點點頭:“我們的書院的确底蘊深厚。山長是己酉年進士,曾任國子監博士,幾位先生也都是舉人出身,做過地方官員。”
齊錦意愣了愣:“只是進士舉人,國子監博士?就他們?你就跟着這些東西念書嗎?”
梅庭月聞言并未生出不悅,他明白齊錦意是尊貴的王侯,昔日結交的都是名公巨卿、天潢貴胄,哪怕山長也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他溫柔耐心地解釋道:“也不能這樣說呀,我只是商人家的孩子,桂山書院已經是我最好的去處了。”
“誰說那是最好的去處,你眼前不就有個現成的?”
齊錦意脫口而出:“二哥郤诜丹桂,三元及第,若你拜他為師,由他教你讀書,豈不比你們山長強上千百倍?”
梅庭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一下坐了起來,抓住齊錦意的手。
“你說九郎三元及第……難道他就是前朝那位‘龍躍鳳鳴,驚才風逸’的曲三元嗎?”
齊錦意:“就是他。”
他其實沒怎麽留意過曲九郎的身世,只是聽賀琮曾提起曲九郎是前朝三元,應當錯不了。
梅庭月的眸光瞬間明亮起來,滿是歡欣激動:“難怪九郎和曲三元的名字一樣……是啊,九郎并非活人,原來他正是曲三元本尊!”
齊錦意見他如此歡喜,心中頗為吃味,卻也不難理解他為何有此反應。
所謂狀元,就是天下第一的讀書人,而曲九郎連中三元,更是狀元中的魁首,無人可望其項背。
庭月身為年輕學子,必然會對曲九郎心生敬仰向往,這倒是更好了,既然他這麽佩服曲九郎的才學,就不愁他不願跟随曲九郎讀書。
齊錦意留人心切,寧可昧着良心稱贊起曲九郎。
“沒錯,庭月,二哥正是當年才華驚人的曲三元,你們山長一個籍籍無名的二甲進士,難道還能和百年來唯一的三元及第相提并論?”
“何況他身為一院之師,名下弟子如雲,二哥卻僅有你一個學生,必将對你傾盡所有、毫無保留。”
“庭月,你一向靈慧,究竟該選誰,我不信你想不明白。”
梅庭月當然想得明白。
他不再猶豫,激動得臉頰粉撲撲的,雀躍地握住齊錦意的手:“我想留下來,我很願意跟随九郎讀書!只是我不清楚九郎願不願意收下我……”
“他不可能不同意。”
齊錦意斬釘截鐵,迫切地說:“我現在就帶你去問他!”
“嗯!”
梅庭月點點頭,盡管現在他身上還很酸軟,但他也很想現在就立刻見到曲九郎,向他提出拜他為師的請求。
若是九郎願意收下他,未來這幾年,他都可以跟随九郎讀書,不必再離開他們了。
至于将來……
梅庭月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阿兄和錦意不是不願意跟他離開,而是因為他們兩個是囚犯,才不得離開溪山。
那他可不可以找出什麽辦法幫他們脫困呢?
倘若他們能離開溪山,那他就能和他們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了。
沉思間。
齊錦意幫他穿好衣裳,抱起他坐上馬車,來到藏書樓。
淡淡的茶香缭繞。
曲九郎坐在靜室中看書。
忽然,他擡起眼眸,視線投向樓梯處。
“二哥!”
齊錦意不待仆婢通報,便抱着梅庭月,風風火火地上了樓:“我和庭月有事要問你!”
曲九郎放下書,起身前去相迎,只看了二人一眼,便從齊錦意懷中接過梅庭月:“何事?”
說是接,但其實齊錦意根本就沒讓,是曲九郎擅作主張将梅庭月抱走的。
只是如今有求于曲九郎,齊錦意只能忍,硬是擠出一抹微笑:“庭月想知道,你是不是當年的曲三元?”
“……”
曲九郎聽聞此言,看向懷中的梅庭月,見他渴盼地望着自己,終是沒有否認:“是。不過也只是些前塵往事。”
曲九郎。
曲三元。
曲涉冰。
皆是同一人。
見他承認,梅庭月的面容泛起淡淡光彩,心中不勝歡喜,忙要從他懷中下來,向他行禮:“晚生見過曲三元!”
曲涉冰輕輕拍他的後背,沒有放開他:“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齊錦意抱臂旁觀,酸得牙疼,卻不得不強忍妒火。
他忍氣吞聲道:“庭月素來敬仰二哥的才學,若是可以,二哥便将庭月當做半個弟子,指點他讀書寫文章,這樣庭月便不必下山,未來數年,他都會留在別業學習。”
說完,齊錦意便等着曲涉冰面露喜色,一口答應。
然而曲涉冰只是頓了頓,繼而沉默。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梅庭月眼中的期待一點點化作不安,齊錦意的笑容也越來越挂不住了。
曲九郎到底是什麽意思?
終于,曲涉冰低聲開口:“此事關系重大,我不能貿然答應,容我考慮幾日。”
作者有話說:
庭月:感謝芙紗的火箭炮,AAA狗鼻子專業補漆、文內詐騙的全都躺板板、鵝非鵝、月兔藤、一語春寒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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