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31 可求朝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31 可求朝夕
雨聲淅瀝。
聽完曲九郎的一席話。
梅庭月怔忪地擡頭望向他。
曲九郎将他抱在懷裏, 同樣注視着他,他那雙深邃的、幽靜的眼眸此刻卻如落雨的湖面, 不複平靜,蕩開層層漣漪,浮現而出的是深藏的傷感與痛楚。
梅庭月的心顫動不已。
他立刻回抱住曲九郎,否認他的自輕之言:“我豈會如此看待九郎!”
說罷,他心疼地撫摸曲九郎的發絲,又拍拍他的後背,再以自己的臉頰去輕貼曲九郎的臉,用最親昵的接觸來向曲九郎證明, 他是多麽喜歡他,根本不可能對他心生絲毫的厭棄。
在梅庭月溫柔的安撫下, 良久,曲九郎歸于冷靜, 緩緩松開了收緊的雙手。
“抱歉,庭月。”
他的嗓音略顯沙啞,語氣重新變得克制:“方才我一時失态,讓你見笑了。”
“才不是見笑, 我是擔心你。”
梅庭月十分內疚, 主動握緊曲九郎的手:“其實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對不起, 九郎, 都怪我不好,害你傷心了。”
曲九郎微微搖頭:“你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率性而為,又何錯之有?”
“錯的人是我。怪我患得患失、顧影自憐,卻偏偏不知自省, 反倒遷怒于你。”
“你實不必将我的渾話放在心上。”
他字字皆是自咎之言,将萬般過錯攬于己身,并未苛責梅庭月分毫。
梅庭月的心越發酸軟,語氣也輕輕柔柔的:“九郎,你別傷心,先聽我說完我的想法,好不好?”
曲九郎無不依從:“好。”
梅庭月不是那種把話藏在心裏的人,他是如何想的,就是如何對曲九郎說的。
“其實我和錦意……你也知道的。“
“最初我是為了治療阿兄的內傷,詢問錦意有無辦法,錦意提到雙修之法,但我接受不了,他便告訴我口唇相渡也能交換精炁,我心想可以一試,就和他試了。”
豈知這一試,就教他從中得了趣,徹底停不下來了。
說來慚愧,其實他并非束身自修的君子,只要稍受誘惑,就很容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當初,他被錦意拉入群鬼聚集的夜宴,嘗到玩樂的甜頭,便樂不思蜀,一度荒廢了學業。
如今也一樣,他覺得親吻真是太舒服了,哪怕親過一遍又一遍,竟還是想要,完全控制不住想親吻的念頭。
錦意亦是初嘗這種新鮮滋味,情動難耐,與他一拍即合,二人這才厮混在一起,多是玩鬧性質,并無幾分認真,至少現在是如此。
他從未想過自己将來會與錦意如何,人鬼殊途,那太渺茫了。
若問他是否喜歡錦意,他自然還是喜歡的,只是這種喜歡,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情愛,有便有,沒有便沒有,不會影響他和錦意的關系。
在他看來,他們應是等到新鮮勁兒過了,漸漸冷卻下來,便默契地不再提此事,照舊做一對好朋友。
所以他們才偷偷瞞着旁人,只在沒人的時候親一親、膩一膩,不教任何人發現。
不求天長地久,只求一夕之歡。
他和錦意都是愛玩樂、看得開的性子,是可以這樣做的。
但九郎和他們不同。
九郎是端方持重的君子,性情清正、莊敬,不容玷污。
他仰慕九郎,與九郎更多的是發乎情、止乎禮的關系,對待九郎的态度也會更慎重。
“九郎,你可明白我的心思?”
梅庭月輕緩地開口:“我絕不是嫌你無趣,而是做不到以玩樂之心輕浮地對待你。”
“怕就怕,有朝一日,你會同我恩斷義絕、一拍兩散,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倘若不是被你發現,我甚至不打算将這件事告訴你,唯恐你嫌我輕浪浮薄,不願再與我往來。”
他慢慢湊過去,依偎着曲九郎的肩頭:“九郎,你會因此讨厭我嗎?”
曲九郎擁他入懷:“我不會。”
梅庭月稍感安心,低聲呢喃:“對不起,九郎,是我辜負了你的《明月歌》,以後……”
他想,出了這樣的事,以後應當是無緣再聽九郎為他唱歌了。
“……”
曲九郎沉默地擁抱着他,看向半開半掩的雕花長窗。
雨仍在下。
春日和暖,空氣是暖的,連雨聲也是暖的。
雨水沙沙地落于茂密的竹葉、柔軟的花枝,雨聲混合着布谷鳥和燕子的啼鳴,雨停後,還能隐約聽見清脆的蟲鳴。
正是:暮春嘉月,上巳芳辰。
他又想起自己前日所見的一幕。
湖面,煙波浩渺。
遙遙望去,四角的湖心小亭如一只玲珑花燈。
而兩道交疊的人影恰似花燈綢面上的彩畫,鮮豔奪目,旖旎動人。
他親眼看到,齊錦意憐愛地捧起梅庭月的面頰,與他唇舌交纏,極盡親密。
梅庭月的雙唇被吻得水潤殷紅,似塗抹了鮮紅口脂。他很害羞,面頰亦暈着秾麗的豔色,桃羞杏讓,百媚千嬌,是這世間最美的一抹春色。
只是這抹天賜之色,卻不是在他懷中顯露出來的。
……他當真就要如此罷休嗎?
曲九郎輕輕閉上雙眼。
其實他明白,庭月早晚要回到人間,不會長久地停留于這方狹小的天地,更不會為他們三人所有。
可至少,三弟曾經擁有過庭月,他灰暗的餘生已為春光映亮,哪怕終其一生再無緣相見,亦足以回味無窮。
既然如此,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他?
是……他心中真正的所求是天長地久,可他與庭月自相逢之初,便注定無長久可言,他們的情意是滿樹将謝的花。
他求不來長久,唯能祈求朝夕而已。
而他對庭月一往而深,庭月亦對他有情。
兩情相悅,可求朝夕。
曲九郎睜開眼睛。
他道:“庭月,你從未辜負過我,我依然願意為你唱《明月歌》。”
梅庭月微微睜圓雙眸,瞳仁中映出曲九郎逐漸放大的容顏。
接着,他的唇瓣微涼,是一個如蜻蜓點水的吻。
“雙修之法,我不能教你,但僅以口唇置換精炁,我尚可指點你一二。”
梅庭月反應過來,眸光顫了顫:“九郎……”
曲九郎稍稍拉開二人的距離,看着他道:“你願意跟我學嗎?”
“……”梅庭月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瓣,很輕地說,“我願意的。”
得到他的回答。
曲九郎抱起他,回到最舒适的靜室,将所有人屏退下去。
他仍是平日指點梅庭月學問的姿态,清清冷冷地問:“三弟都教了你什麽?”
梅庭月好似個犯錯的弟子,頭顱低垂,羞慚地摳着茶案的案面:“我……我不記得了。”
“可學過吐納之決?”
“他講了,但是我連那六個字都沒記住……”
“收放心神?”
梅庭月:“……那、那是什麽?”
曲九郎輕聲嘆息,擡起他的下巴:“我卻不知,三弟竟把你教得這樣差。”
梅庭月漲紅了臉:“這是因為……因為錦意不夠用心,他不肯教我!”
他把黑鍋全都甩到了齊錦意身上,哪怕他知道自己少不得該背個鍋蓋。
曲九郎淡淡一笑,手指從他的下巴劃過他的臉頰、脖頸、耳朵,最後是眼睛。
他用手掌蓋住梅庭月的雙眼。
“那就從靜心凝神開始,垂簾塞兌,默默觀照,收回外放的心神。”
梅庭月順從地閉上眼睛,曲九郎命仆人送來沉水香,助他平心靜氣。
香霧缭繞。
梅庭月的心神漸漸舒緩下來,進入了寧靜的狀态。
曲九郎扣住他的手腕:“現在,我會注入我的陰力。這道陰力會在你的奇經八脈中游走,當你日後催發精炁時,精炁會依照相同的路數流動,你要記住這種感覺。”
說罷。
他的指尖蔓延出一絲陰冷的、冰寒的陰力,透過梅庭月腕間的肌膚,鑽入他的經脈。
曲九郎:“現在是什麽感覺?”
梅庭月閉着雙眼,用心感受:“有點涼,一直沿着我的手臂往上走……啊,怎麽又變得有點熱了?”
曲九郎手指微頓。
“這說明你我的精炁很相合。”他道。
他注入的尚且只是陰力,倘若是他的精炁,庭月只怕會立刻渾身滾燙了。
陰力持續在梅庭月的經脈中游動。
“它越來越熱了……”
梅庭月呼吸短促,一張芙蓉面染滿紅暈:“我感覺我像是快要化掉了,九郎,這樣真的正常嗎?”
他并攏雙腿,磨蹭着軟墊,忍不住睜開眼眸,已經變得濕漉漉的,似水浸的黑玉。
“九郎……我……”
曲九郎沉聲:“忍一忍,庭月。”
他事先并未料到,自己與梅庭月的精炁竟太過相合,且陰力運轉的方式是按雙修法決來的,以致催發的欲念如乘高決水,尤為強烈。
如果是他的精炁……
曲九郎深深吐息,迫使自己揮散绮念,穩住心神,語氣平穩道:“陰力至少要運轉一周,現在不能半途而廢,你繼續感受,莫要浪費這次機會。”
“可是、可是……”
梅庭月越來越熱,熱到他輕易地流下眼淚,嗚咽道:“九郎,我難受。”
“靜心,別分神。”
曲九郎不忍見他落淚,單手解下外袍,匆匆蓋在他身上。
外袍寬大,足以将梅庭月完全籠罩其中,連帶着臉也遮住。
“你說得容易……”
梅庭月臉上蒙着曲九郎的外袍,呼吸間滿滿都是他的氣息。
他哭得更厲害了,一口咬住曲九郎的外袍,細碎的低咽在他喉嚨裏打轉,帶着可愛的、濕潤的顫音。
曲九郎就這樣看着自己的外袍被津液漸漸洇濕了一塊。
他的心神也不複穩固。
陰力匆匆地運轉一周,曲九郎收回手,将外袍往下扯去:“可以了,出來吧。”
“唔要……”
梅庭月用力咬緊外袍,發出模糊的抗拒聲。他不僅叼着,還伸手将外袍緊緊抱死,将自己裹成蠶蛹,并吝啬地拒絕曲九郎抽走哪怕一根蛹絲。
“庭月。”
曲九郎不知他怎麽了,只得先将外袍拉開一點點,露出小巧的下巴。
他看不見梅庭月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柔潤的紅唇,饒是如此,也足以令他方寸大亂。
還差最後一步……
此時曲九郎已無心分辨自己究竟是為了教授梅庭月,還是為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他靠近梅庭月的臉,低低說道:“現在,我要與你交換精炁。”
說罷。
曲九郎很輕地吻住梅庭月,将精炁渡入他的口中。
只一口。
“不……不!”
梅庭月驀地拔高聲線,渾身顫抖起來,淚水自滾燙的臉頰滑落,反應大到猛烈。
他猛地推開曲九郎,拖着外袍,連滾帶翻地躲進了牆邊的木櫃裏。
“庭月?”
曲九郎追至近前,梅庭月“嘭”地關上櫃門,将他拒之門外。
櫃子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壓抑而甜蜜的啜泣。
曲九郎目達耳通,很快就聽出了梅庭月在做什麽。
他的瞳孔收縮,手懸停于門前片刻,遲遲不動。
直到櫃門從裏面打開。
濃郁的香氣拂面而來。
梅庭月用外袍裹住全身,叼着皺巴巴的衣角,露出一雙濕紅淚眼,委屈地望着曲九郎。
曲九郎怔住,梅庭月全身無力,軟倒在他懷裏,他下意識地伸手,将梅庭月接住。
“都怪你……”
梅庭月丢了大臉,一時羞惱至極,忍不住責怪起曲九郎:“我已經那副樣子了,你還親我做什麽?”
“抱歉,庭月,我……”
曲九郎難得語塞,似乎無論他如何道歉,都只會讓梅庭月更生氣。
他雙臂收攏,抱緊梅庭月,艱澀開口:“我不知道你會如此難捱。”
梅庭月被他抱得渾身一顫,又要哭了:“別抱這麽緊……”
最終,是曲九郎親手收拾了殘局。
梅庭月無力收拾,也無顏叫下人收拾,便只得勞他動手了。
至于他自己,他沒有叫曲九郎幫他擦洗身子,只是指使他取了一件乾淨的外袍,裹在自己身上。
曲九郎送梅庭月回寒花苑。
那件髒兮兮的外袍歸梅庭月所有了。
他消了氣,又恢複成平時的軟和模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對曲九郎的指責很是無理,九郎分明是為了幫他,是他自己太不争氣,身子太貪吃了。
對于弄髒曲九郎的衣服,他更是愧疚:“對不起,九郎,我會賠你一件新的。”
“不必在意。”
曲九郎說:“你好好休息。”
他将梅庭月送回卧房,并未停留,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指尖還染沾着庭月身上的濕潤與芳香。
曲九郎注視着自己的手,靜坐良久。
庭月稱贊他是君子。
可扪心自問。
他真的全然不知自己親吻庭月以後,庭月會變成什麽模樣嗎?
“……”
驀地,曲九郎擡起手,将指尖放入口中,細細吮淨。
連一絲殘香都不剩。
作者有話說:
庭月:我和錦意就是玩玩錦意:(籌備聘禮中)(已經計劃好了自己和庭月擺幾桌喜宴)(幻想老婆孩子熱炕頭)下一章,老賀堂堂登場!距離文案近在咫尺…!(賀琮:等很久了)暮春嘉月,上巳芳辰。《三月三日宴王明府山亭》,唐,陳子昂感謝小豬妹寶愛好者的火箭炮,歸路遙、崽種的地雷×2,Enⅰac、哇、一念成嬷、玄墨、Soft親爹地、一語春寒、知雪、狗腿加我一個、二十三絲er、一直開心、木落翩翩、AAA狗鼻子專業補漆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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