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25 賀琮面色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25 賀琮面色蒼
梅庭月後日離府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座別業。
傍晚, 麗娘率領着幾個婢女,忙前忙後地為梅庭月收拾行囊。
屋中的箱籠越收越多、越堆越高, 琳琅滿目地擺了一地,大有将全院搬空的架勢。
眼見着麗娘正打算往箱籠裏裝第三個手爐,梅庭月汗顏地将她攔了下來:“我很感謝姐姐的好意,只是我在路上真的用不到這麽多東西,就不必再收了吧?”
而且這些本就是府裏的物件,他只是暫時借來用用,并不屬于他,也不該拿走的。
豈料他一開口, 始終沉默不語的麗娘瞬間淚如泉湧。
幾個小婢女也淚眼汪汪的,帶着哭腔央求他:“小郎君, 不要走,我們舍不得你……”
雖然不曾明言, 但府中所有人其實都很喜歡梅小郎君。
在他到來之前,別業有如一潭死水,冷清,壓抑, 死氣沉沉, 唯有三公子的院子還算熱鬧, 也沒那麽多規矩, 那時下人們最向往的就是去三爺手下當差, 日子才不會那麽苦悶。
可自從小郎君來了,整個別業的氛圍都變得大不相同了。
他仿若冰天雪地中的第一抹春色, 鮮妍、靈動、生意盎然。
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僅僅是安靜地存在于此,就足以成為他們的快樂與慰藉。
三位公子也甚是喜愛小郎君, 只要一見到他,他們的心情便會無端好上三分,待人接物也更優容寬和。
尤其是明章君的院子,從前規矩最是森嚴,下人們謹小慎微,生怕出現絲毫差池,但近來受罰的情況已經不多見了,明章君怡情悅性,變得好說話了不少,常常免了他們的責罰。
府中的歡聲笑語變多了,人人輕松開懷,都是承了小郎君的情。
可現在,小郎君要走了。
他們又要重新回到冰天雪地裏去了。
麗娘心酸地将包袱皮蒙到頭上,紅着眼睛說:“郎君用不上那些東西,那就乾脆把我裝進行李裏吧,若是沒我照顧你,你冷了餓了可怎麽辦,受人欺負又怎麽辦?”
說到這裏,她不由得回想起來,梅庭月初來別業 的時候,就是受了安平世子的欺辱。
那時,她只是覺得這個陌生的小郎君很可憐,而今再一回想,簡直就像是自己的親弟弟遭人欺淩,一時心如刀割,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她一哭,小婢女們受到感染,也哭得更傷心了。
屋中的哭聲此起彼伏,梅庭月慌了神,連忙好生安撫,又是說俏皮話,又是拿小玩意哄她們開心,着實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把她們哄得個個破涕為笑的。
翌日。
許多下人來到寒花苑拜訪梅庭月,送了他不少東西。
有送花送帕子的,也有送吃食的,廚娘連夜做了幾大盒點心,包括梅庭月最愛吃的桂花蜜糕和柿子酥在內,讓他帶在路上吃。
梅庭月從未想過,原來自己竟如此招人喜愛。
這讓他心裏既感動,又沉甸甸的,對于即将到來的離別又多了幾分愁緒。
而他一向是最怕離別的人。
晚膳。
別業的三位主人難得齊聚一堂,與梅庭月一起吃踐行飯。
氣氛相當沉悶,一向愛說笑的齊錦意都不講話了,撥着碗中的菜,心不在焉,食難下咽。
姓賀的不是說他有辦法勸說庭月回心轉意嗎,可為什麽到現在都還沒一點動靜?
莫非他其實已經放棄了勸說,準備強行幽禁庭月?
齊錦意臉色微變,猛地望向賀琮。
賀琮巋然不動,親手為梅庭月盛了一小碗玉帶羹,溫聲說道:“再多用些。”
“喀。”
齊錦意捏斷了手中的筷子。
在梅庭月驚訝的目光下,他站起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去換雙筷子。”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可梅庭月一直看着他,并未錯過他近乎心碎的神色,心驀地一顫。
梅庭月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安慰齊錦意。
賀琮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背:“妙妙無須為錦意憂心,我會和他聊一聊的。你明日少不了舟車勞頓,還是盡早歇息為好。”
梅庭月聽話地點頭,心裏還是悶悶的,草草結束了晚膳。
他吃完離席,曲九郎也起身,邀他一起到湖邊走一走。
黃昏時下過一場驟雨,湖面泛起薄霧,水色渺渺,月色亦朦胧。
兩人靜靜地站在拱橋上,誰都沒有開口。
自夜市歸來後,梅庭月還是第一次和清醒的曲九郎獨處。
那夜,曲九郎酩酊大醉,數日未能酒醒。
梅庭月很是焦心,去探望過他幾回,見他睡得好好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問題,才終于相信世間竟然真的有人能被一杯羊羔酒放倒這麽多天。
他本以為自己離開之前,應是不能和曲九郎道別了,不料今日下午,恰逢曲九郎酒醒,他稍作漱洗,便踉踉跄跄趕來了踐行宴。
梅庭月原想着,待曲九郎醒酒,他便問問曲九郎,那首《明月歌》究竟是什麽用意,曲九郎對他又是何種心思。
可如今分別在即,若定要問清,反倒徒增別離愁緒,故而他不欲再問,讓那些浮動的情思慢慢淡去便是了。
打定主意。
梅庭月柔聲喚道:“九郎……”
“庭月。”
曲九郎不約而同地喚出了他的名字。
二人一頓,梅庭月面露笑意,示意曲九郎:“你先說吧。”
曲九郎沉默片刻,說道:“我想和你談談那晚的事。”
“……”梅庭月輕緩地眨了眨長睫,“你說。”
“我該向你認錯。”
曲九郎眼眸低垂,嗓音猶帶醉酒後的沙啞:“對不起,那晚是我的錯,我即使醉酒,也不該失态地冒犯你,你……有沒有生我的氣?”
“我怎會生九郎的氣。”
梅庭月搖搖頭,溫柔地安撫他:“我知道你喝醉了,醉酒之人做事常不受自控,你也不想那麽做的,我不會怪你。”
看來那晚九郎的确只是喝醉了,一時忘情,并無更深的用意。
梅庭月略感失落,卻并不傷心或介懷。
于他而言,他其實不看重九郎究竟是拿他當朋友看待,還是當夢中情人看待,他看重的是自己對九郎是否重要,而答案顯而易見,九郎真的很在乎他。
這就足夠了。
梅庭月盈盈一笑,踮起腳摸了摸曲九郎的發頂:“沒關系,九郎,你別在意,我都明白的。”
然而得到他的寬慰,曲九郎毫無輕松之态,反倒瞬間神色緊繃起來。
“不……”
他捉住梅庭月的手腕,将他擁入懷中:“庭月,我想你還是沒有明白。”
梅庭月怔了怔,心跳漸漸加速,耳朵微紅地催促:“你說我不明白……那你快讓我明白呀。”
“我不該冒犯你,對你做出狎戲之舉,可是,”曲九郎的聲音很低,“我不後悔為你唱那首《明月歌》。”
“嗯……”梅庭月将發熱的臉埋進他胸膛,甜軟回應,“我也喜歡聽你唱它。”
“只要你願意聽,我就會為你唱,但不是今夜,亦不是明日。”
曲九郎輕緩地撫摸他的發絲:“‘孟子雲:持其志,無暴其氣。’我知曉你心中不舍,我亦對你依依難舍,可你的志向與前程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會為了一己私欲而要你留在溪山。”
“但……若你失意,或遇到任何難處,一定要回來找我,又或是大哥和錦意,我們定能為你解決煩憂。”
聞言,梅庭月擡起一雙盈盈水眸,嬌嬌地張口:“我就不能是因為想你們才回來嗎?”
曲九郎呼吸微滞。
他俯低身體,與梅庭月額頭相抵,呢喃中含着癡意與悵然。
“我竟不知自己是該盼望你多多思念我們,還是不要思念我們。”
清晨。
一同吃過朝食後,賀琮送梅庭月出門。
“妙妙,山高水遠,一路平安。記得常給阿兄寫信,讓阿兄知道你萬事順遂。”
馬車停在大門的門前,賀琮親自扶着梅庭月上車,站在下方,柔柔地望着他。
梅庭月滿心不舍,努力探下身子,抱住賀琮的後頸:“阿兄也要常常給我來信,還有,你能不能多去書院找我玩,那樣我會很開心的……”
一貫對他百依百順的賀琮這次卻什麽都沒回應,只道:“該回車上了。坐好,妙妙。”
梅庭月咬了咬唇,乖乖回到車裏,将車簾放了下去,悶悶說道:“我會想阿兄的。”
“阿兄也會想念妙妙。”
隔着車簾,梅庭月聽到賀琮吩咐:“開門吧。”
伴随着沉重的巨響,大門洞開,馬車緩緩駛動。
“呼……”
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卷起了厚實的車簾,經過梅庭月周身,穿車而去。
梅庭月打了個寒戰,只覺得這股風來得好生怪異,陰冷、冰寒,夾雜着淡淡腥氣,簡直像是來路不明的妖風。
正此時。
日光暗沉下來,天空瞬息間烏雲密布,陰沉沉的天幕向下傾軋,将地面籠罩上朦朦陰影。
這是快要下雨了嗎?
梅庭月擔憂地望了望天色,又看向賀琮,本以為賀琮會出言挽留他,豈料賀琮只是示意車夫:“送妙妙下山。”
馬車離開別業。
梅庭月有些怔怔,擔心賀琮是不是生他的氣,哪怕下雨都不願留下他。
正感到無措。
他突然聽到後方傳來仆人恐懼的驚呼:“大公子!!”
梅庭月心中驟然一緊,立刻掀開車窗簾,将腦袋探出去往後看,卻看到了令他心神震怖的一幕。
天光暗沉。
無數漆黑的虛影自賀琮身邊掠過,在府邸上空飄蕩。
賀琮面色蒼白,鮮血從唇角源源不斷地滴落,而後,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體無力地向後傾倒。
作者有話說:
吐血的賀琮:還不知妙妙會有多心疼我(笑)持其志,無暴其氣。《孟子·公孫醜上》,戰國,孟子感謝小豬妹寶愛好者的淺水炸彈,青水(全世界最好的攻的地雷×4,歸路遙、77219093、一語春寒的×2,其華、憂琅、搖搖欲墜不只你的淚、銀杏葉、二十三絲er、夢三si絕了、一只羊、清純鱿魚、阿恒啊、Mocuishle、布嚕布嚕喵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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