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48 庭月也沒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48 庭月也沒法
梅庭月放下幔帳, 發現幔帳中并未點燈,帳外的光線一經隔絕, 視野內變得黑漆漆的,可謂伸手不見五指。
他摸索着來到桌邊,點燃了燭臺上的蠟燭。
朦胧柔和的燈火将四周的一切照亮,他這才看到牆面和地面上滿是血污,層層疊疊,堆出深淺不一的血紅色。
他不禁有些膽寒,同時也愈發擔心齊錦意,心跳越來越快, 目光環視一圈,最終落于床榻。
床上的被子形成鼓鼓一團, 齊錦意就躲在裏面。
梅庭月認得出來,這是他曾經用過的被子:凡是他的被褥, 被角皆繡着各色梅花。
錦意在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竟會抱住他用過的東西,汲取他的味道。
這足以證明,錦意有多麽需要他。
梅庭月的心酸軟不已, 來到床榻邊坐下, 掌心輕柔地按住被子:“錦意哥哥……”
他揪住被子的一角, 輕輕地往上掀, 卻被齊錦意從裏面死死拽住。
“別這樣, 庭月……”齊錦意顫抖的聲音自被子下響起,“別看我, 我這幅樣子真的會吓到你,就連我自己都嫌惡心,我真的不能露出來給你看。”
梅庭月哪裏聽過他這麽丢魂落魄的語氣, 頓時心疼得不行,隔着被子抱住了齊錦意。
他沒有強求齊錦立刻意打開被子,只是柔聲說道:“錦意哥哥,我想你可能對我有所誤會,其實我膽子很大的,你輕易吓不到我。”
“你若不信,也可以口述一下你現在的樣子,看看我會不會被你吓住。”
只是口頭講述,倒是更容易讓齊錦意接受。漫長的沉默後,他低聲開口道:“你……可曾聽說過昌樂王?”
昌樂王爺?
梅庭月怔了怔,因為,他是聽說過昌樂王的。
那是一樁驚天血案,大約發生在距今一甲子之前。
當時,今朝已興建二十餘年,先帝日漸衰老,殘年餘力。太子薨逝後,皇子們對帝位的争奪日益激劇,不惜同室操戈、骨肉相殘,而昌樂王就是宮闱鬥争中的犧牲品。
昌樂王是先帝的十六皇子,生母為皇貴妃,出身高貴,備受先帝寵愛。
他三歲封王,封地廣袤富庶,封號“昌樂”,即是先帝希望他永享昌盛與喜樂,一世榮華、一世無憂。
但……
在昌樂王十八歲那年,他因謀反而伏誅,被處以極刑,活剝人皮而死。
他的存在成為了禁忌,屍骸被封存于荒山之中,再無人知曉他真正的名諱。
梅庭月的眸光猛地顫動:“錦意……難道你就是昌樂王?”
“嗯。”齊錦意情緒低迷,“看來你知道我,可我是無辜的,我從來就沒想過做什麽勞什子的皇帝,更不可能行刺我的父皇。”
“陷害我的人是三皇兄、九皇兄和十一皇兄。雖然父皇明知我是冤枉的,但他病得很重,大權旁落于三皇兄手中,自身難保,他便是想救我,也無如奈何,很快,我被押上了刑場。”
“劊子手從我的顱頂開刀,劃開十字小口,一點點剝開我的皮膚……剝了一個時辰,我才因失血過多而亡,而我的人皮被完整地保留下來,收入了三皇兄的寶庫中。”
“不過,我當然也沒讓他們好過。”
齊錦意笑了一聲,笑聲含着滿腔悲怨:“我化成厲鬼,殺了三位皇兄和他們的妻兒,還有他們的手下、親族、同黨,我也一個都沒放過,都殺了個乾淨。”
也正因如此,他犯下重罪,在大仇得報之後,被賀琮關進岸獄,繼續飽受了幾十年的折磨。
他封號“昌樂”,人生卻永無寧日,活在無間地獄之中,如此,他又豈能不恨?
濃重的怨恨在他的胸腔中翻湧沸騰起來,可是只要想到梅庭月就在他的身邊,就會有一股暖流湧入心田,為他消解那無邊的死寂與幽冷。
齊錦意安靜下來,挪動自己的身體,隔着被子,腦袋輕輕抵住梅庭月的大腿。
只是如此,就已令他心滿意足。
“庭月,既然你聽說過我的名號,就應該知道我的死法,我此時的模樣,便是當時的死狀。因為我消耗了太多法力,維持不住幻象,只能現出真身。”
“所以,別看我……我真的不想被你看到我最恐怖的樣子,我怕你會讨厭我……”
齊錦意躲在被子裏,敏銳地聽到梅庭月的呼吸變了,變得愈發急促,不由得自慚形穢。
無論生前死後,他都格外注重自己的儀容,甚至在死後,他變得更加富有,穿衣從不穿二遍,似乎這樣,就能彌補他缺失的人皮,他就能遺忘自己真正的模樣。
而他更不能……
更不能被庭月看到自己這麽醜陋可怖的模樣。
他将自己的身體蜷縮得更緊,如同一頭畏光的怪物,乾枯的手緊緊抓住被褥,唯恐自己的身形洩露在梅庭月眼中。
許久之後。
“錦意。”
梅庭月聲音細弱,帶着濕漉漉的鼻音:“能給我看看你的手嗎?”
齊錦意愣住:“為什麽?”
“就是想看看。”梅庭月說,“如果我不害怕,你能不能從被子裏出來見我?”
“……”
齊錦意五味雜陳,懷揣着一絲近乎恐懼的希冀,慢慢探出一根手指:“給你看。”
這是一只鮮紅色的手指,沒有皮膚,薄薄的血肉包裹着指骨,色澤濃郁得如若滴血。
一滴眼淚砸落在他的手指上。
齊錦意極度緊張,哪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吓到他,立刻吓得想把手指縮回去,卻被梅庭月輕輕捧住了。
梅庭月像是怕攥疼了他,只用了柔若羽毛的力道,疼惜地将他的手指捧在掌心上,卻教齊錦意渾身僵住了。
他做不出絲毫反抗,任由梅庭月将他的整只手牽了出去。
梅庭月低下頭,如花瓣般的唇瓣在這只醜陋的手上落下了極輕的一吻。
這一吻一觸即逝。
齊錦意卻睜大眼睛,全身猛然戰栗起來。
“錦意哥哥,我沒覺得你惡心……我怎麽會覺得你惡心呢?”
梅庭月一點點親吻着他的手,從指尖到手腕,溫柔的吻細密地親遍每一寸赤露的血肉,似是在用自己的吻治愈齊錦意的創痛。
“是……我從前很怕鬼。在我小的時候,我曾險些被水鬼害了性命,那時我覺得那只水鬼長得很惡心、很恐怖,可是看到你的手,我絲毫沒有當初的感覺。”
“我唯一僅有的……便是心痛。”
“你那時該有多疼、多絕望?我只是看到你的手,就已經……”
梅庭月哽咽得幾不成聲,大滴的熱淚染濕了齊錦意的手。
血屍躲在被子裏,眼眶中終于還是湧出血淚,顫抖得厲害。
梅庭月抹了抹眼淚,吸着鼻子說:“出來吧,錦意哥哥,我不害怕,就讓我抱抱你,好嗎?”
他慢慢掀開被子,這回沒有再遇到阻礙,逐漸露出血屍的身影。
血屍低着頭,用雙臂擋住臉,将自己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着。
梅庭月心如刀絞,從背後擁抱住血屍,含着淚水溫柔地說:“一點都不醜,是另一種好看,錦意哥哥無論是什麽樣子都好看。”
齊錦意苦澀地說:“別哄我了,庭月,一具被剝皮的屍體怎麽可能好看呢。”
“真的,沒哄你呀。”
梅庭月親了親他的後頸、脊背,用臉頰蹭着他的血肉:“紅通通的,很鮮豔、很好看,我喜歡紅色。”
齊錦意啼笑皆非:“有什麽好看的,肉不都是一樣的顏色。”
“那也不一樣,就算都是紅的,錦意哥哥也是最紅的,紅得最完美無瑕的。”
梅庭月颠倒黑白地一通亂誇,對着血屍的後背親親摸摸,末了,還意猶未盡地問:“我這麽碰你,你會疼嗎?”
“不會……”
“那……我要坐到你的腿上,親親你的臉。”
齊錦意對他百依百順,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只是還用另一只手擋着臉。
他的眼珠也被生生剜了下去,眼眶只剩兩個黑洞,整張臉比他身上還恐怖得多。
他高興又難過地想着:庭月就是再不嫌棄他,也沒法對這麽個醜東西下得去口吧?
可梅庭月已經坐在他懷裏,又如何能罷休。他千哄萬哄,還是哄得齊錦意放下了手,露出血肉模糊的面孔。
梅庭月毫無畏懼 之色,憐惜地凝視着齊錦意的臉,從眼眶開始,一路往下親,邊親邊哄道:“好看呀,我的錦意最英俊、最潇灑了。”
“你真好看,錦意哥哥,我好喜歡……”
齊錦意被他哄得暈頭轉向的。
他忍不住掐住梅庭月的纖腰,将他揉進自己懷裏,深深地和他親吻。
梅庭月依偎着他,秀麗柔美的面容與醜陋的血屍親昵相貼,卻露出享受的、歡愉的神色。
二人唇齒交纏,源源不斷地傳遞精炁,齊錦意的法力迅速充盈起來。
他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着,少年人的身形筋骨修長,肌肉的條線優美流暢,如一頭矯健的花豹,面孔亦俊美得透出邪氣。
“庭月……”
齊錦意抱緊梅庭月,細密地啄吻着他的唇瓣,每親一口,就低低地喚一聲,神色中流露出狂熱的癡迷。
梅庭月滿面飛紅,被他親成了一汪春水,眉眼間透出羞怯的風情。
他摸了摸齊錦意的胸膛,這裏的皮膚仍未完全愈合,依舊透露出隐隐的血色:“還要……還要再親嗎?”
齊錦意沒說話,梅庭月又問了一遍,仍未聽見他的回複,便擡眸一看,正對上齊錦意癡癡的目光。
他被齊錦意看得面紅耳熱的,難為情地遮住他的眼睛:“別這麽看我呀。”
齊錦意的眼前驟然一暗。
蒙住他眼睛的手心又濕又熱,香氣甜蜜,甜得他心蕩神馳。
他真是恨不得将梅庭月的手捉到唇邊,舔一口手心。
直到庭月又哭又叫的才好。
“啊……”
梅庭月害羞地輕呼出聲。
齊錦意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身随心動,真的含住了梅庭月的手指。
庭月的手真的好小,好軟,還這麽嫩……
齊錦意深深地吸了口氣,口涎不受控制地從舌根下滲出來,迅速含濕了梅庭月的手指。
“別……”
梅庭月睫毛顫動,紅着臉想把手縮回去,齊錦意卻低笑一聲,握緊他手腕不放。
“方才庭月親過我的手那麽多下,做哥哥的當然也要投桃報李,一遍遍親回去。”
齊錦意大言不慚,貪婪地吮吸着梅庭月的指尖。
“啾啾……”
他眼珠微紅,神色陶醉,迫切而貪婪,含混地低語:“好庭月,你可真好吃。”
他一直吃、一直吃。
梅庭月的指腹被泡得發白發皺了,他才心滿意足,繼續順着手心向下親。
齊錦意的舌尖抵着姻緣線那條掌紋來回掃弄,舔過幾條細小的分叉紋路。
從手相術來說,這說明梅庭月風流多情,命犯桃花,招惹的情債多不勝數。
這可真是……
齊錦意心裏冒出一股尖銳的酸氣,簡直恨不得把這些分叉都磨平了,掐滅那些爛桃花,這樣庭月就只是他一個人的了。
“可以了吧,錦意哥哥,你別再……”
梅庭月眸含淚光,聲音細弱得幾不可聞,纖細的後背弓起來,前額抵着齊錦意的肩,鼻尖滲出薄汗:“求你了……”
齊錦意實現了心願,真見得梅庭月淚水連連,嗚咽出聲,才終于放過了他的手,又折回去和梅庭月接吻。
二人抱在一起,梅庭月柔順地倒在齊錦意懷中,不知不覺中,便已褪去衣衫。
他的肌膚如牛乳般雪白細膩,只是賀琮留下的紅痕仍未消退,色澤深淺不一,沁着潤澤的盈光,似新雪之上打翻了桃花甜露,冶豔至極。
齊錦意滿腔怒火,牙都要咬碎了,只恨自己為何不能将賀琮千刀萬剮。
然而在灼心的妒火之下,又有別樣的渴欲在沸騰湧動。
這樣的庭月,真的很美、很豔……
他希望是由他自己親手織就的。
齊錦意俯身親吻梅庭月,梅庭月每一滴淚水和汗珠都被他視若甘霖,滿懷感激地卷入口中,細細品題。
“哥哥……錦意……”
梅庭月哭得很兇,搖着頭,烏發散亂如雲,胡亂地喚着齊錦意:“我……”
齊錦意被他叫得大汗淋漓,太陽xue一跳一跳的,突然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這才讓自己清醒點。
他深吸幾口氣,終于舍得下榻,在暗格裏翻找绛蘇先前準備好的東西。
挑三揀四,翻出一個銀盒。
他叼着銀盒,回到梅庭月身邊,打開了銀盒,露出柔潤的脂膏。
只是才一碰到梅庭月的膝蓋。
梅庭月昏沉之際,忽然想起眉間的朱砂,心弦驟然一緊,踩到齊錦意的手臂上,怯怯地将他的手向外推:“不行,不可以……”
作者有話說:
老三:寄真這個賤人!自己不敢也就算了,居然還擋着我親近庭月! 感謝憂琅、小豬妹寶愛好者的手榴彈,一語春寒、美萌帥受重度依賴、gmn離主s文遠點、AAA狗鼻子專業補漆、月兔藤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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