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01 “求您……救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01 “求您……救我……”
潭州城,城郊。
初春時節,黃昏将至,天色卻似潑墨般黯淡昏黑,驚雷驟起,落下霏霏細雨。
空氣中迅速彌漫起潮濕的寒意,雨絲無情地打濕了梅庭月的發絲和單薄的襕衫,将他秀美的臉孔凍得毫無血色。
他沿着田間隆起的田埂一路奔逃,小路被雨水澆得泥濘濕滑,光線又不好,以致他時不時就會一腳滑進田裏,數次差點跌倒。
很累,也很痛。
梅庭月卻不能停下,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逃跑,沙沙雨聲中,他隐約聽到獵犬的狂吠聲正逐漸向他逼近,安平世子和他的手下就快追上來了。
“在這邊!”
一群豪奴牽着獵犬、打着燈籠,呼喝着自梅庭月的大後方趕來。
這五六人穿着一式的深藍短衫,個個身材高大、兇神惡煞,凡是潭州城的百姓,便是遠遠地瞧見這夥人,也能認出他們是安平郡侯府的惡仆。
在他們之後,安平世子的馬車不遠不近地跟着,車中的華服男子挑起車簾,用帕子捂住出血的額頭,滿臉陰鸷地說:“快追,別讓那小書生跑了,頭一個抓到他的人,本世子重重有賞!”
“是,世子爺!”
冰冷的春雨沖淡了梅庭月的氣息,獵犬一時失了方向,但在重賞的刺激下,豪奴們更是鉚足了勁地尋找。
不多時,就有人發現了梅庭月的泥腳印,提上燈籠便狂奔而去,其他人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蛟鯊,一窩蜂地朝着腳印的方向湧了過去。
梅庭月聽到有人逼近的聲音,心下不由駭然,可他自身早已是強弩之末,全靠心中的恐懼和不甘硬撐着,無論如何也沒法再加快腳步了。
他不明白自己緣何這般不幸,明明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只因為這張貌若好女的臉,就招來了今日的禍事。
梅庭月本是宛丘人,家中是做米糧生意的,雖談不上富甲一方,但家境也算殷實。
父親早早将他和兩個哥哥送進學堂,盼望他們能然荻讀書、考取功名,擺脫商人身份,做上上等的士人舉子。
三兄弟中,屬梅庭月最有天資,也最是争氣,是本地小有名氣的才子。
為了繼續打磨學識,梅庭月拜別父母,來到數百裏外的潭州念書。
書院建在深山之中,遠離花錦世界,他苦讀數月,才借着同硯成婚的機會,在潭州城裏轉了轉,沒想到這一轉,竟給自己轉出了大麻煩。
幾天前,梅庭月去書齋挑書,只因他生得姣美靈秀,就被路過的安平世子一眼相中了。
世子回到侯府,對這美貌書生念念不忘,派人四處打聽他的來歷,發現他無甚背景,又非潭州本地人,便動了将人強擄回府的歹心。
恰逢今日梅庭月随同硯來郊外踏青,世子派人引開了其他幾人,單獨來見梅庭月。
起初梅庭月尚且懵懂,還受寵若驚地同世子攀談,直到世子将他攬入懷中,暧昧地揉捏他的手,他才驚覺對方究竟懷着怎樣險惡的心思。
驚恐之下,梅庭月抄起酒壺砸破了安平世子的腦袋,轉身奪路而逃。
世子大怒,率家奴追捕梅庭月,梅庭月邊逃邊躲,借着地形之利和他們周旋,可逃了大半日,此刻的他又累又餓又冷,哪裏還跑得動呢。
“咳、咳咳……”
梅庭月累得咳嗽起來,喘息裏泛着股濃郁的血腥氣。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身形搖搖欲墜,正在滿心絕望之際,忽然發現昏暗的視野中,前方有一片格外漆黑,線條延綿起伏,似卧伏的巨獸,原來這附近還有座山。
梅庭月的精神微微振奮起來,盡管他很清楚,初春的雨夜逃入深山,絕非明智之舉,但他寧可凍死在山裏,也不想落入安平世子的魔爪,遭受非人的折辱。
得進山!
他深吸口氣,下定決心,義無反顧地朝着山的方向跑去。
很快,梅庭月來到了山下。
略顯怪異的是,梅庭月用肉眼觀測,還以為山離他很遠,不曾想仿佛只是一瞬晃神的功夫,山腳下的涼亭就已近在眼前。
涼亭旁邊立着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刻有游雲驚龍的二字:溪山。
正是這座山的名字。
梅庭月無瑕品味個中意韻,匆匆一瞥後,踏入了山中。
過了片刻,伴随着車輪滾動和嘈雜的腳步聲,安平世子一行人也來到了溪山下。
見到石碑,豪奴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觑,目露忌憚之色。
方才還你争我搶、唯恐被落在後頭的幾人,現在卻誰也不敢越過這石碑半步。
“籲——”
車夫也停了馬車,安平世子有所感覺,不滿地斥責道:“怎麽停了?”
“爺。”車夫緊張地壓低了聲音,“不能走了,再往前就是溪山了。”
“溪山?”
車門簾被挑開,世子從裏面探出半邊身子,看清這是什麽地方,他吸了口涼氣:“怎麽跑到這鳥地方了?小書生人呢,他上山了?”
豪奴們舉起燈籠,四下張望,發現石板路上有泥腳印。
“回爺的話,您瞧那腳印,小書生恐怕真是上山了。”
“咔——轟隆!”
電閃雷鳴,将所有人的臉映照得慘白,世子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放下門簾縮了回去。
一時間,一行人寂若死灰,唯餘冰冷的雨聲。
過去好一會。
馬車裏傳出世子膽虛的聲音。
“你們……你們都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去把梅書生帶下來!區、區區一個溪山,也能吓破你們的膽子?本世子供你們好吃好喝,你們就是這麽報答本世子的?”
“爺,冤枉啊!”
衆人紛紛色變:“不是小的們不願效力,只是這日落後的溪山……是有大忌諱的!您也知道那位明章君……”
世子恨恨打斷:“閉嘴!什麽明章君,哪來的明章君,你們之中有誰是真見過明章君的?”
“那就是個民間傳說,當不得真,不過本世子是真能要了你們的狗命!要是找不到梅書生,你們就提頭來見我吧!”
話已至此。
豪奴們迫于世子的淫威,不得不硬着頭皮進了山。
春寒料峭,草木凋敝,雨夜中的山景蕭瑟凄涼,濃黑的深處,傳來怪異的聲響,更透出幾分可怖,吓得幾人渾身打哆嗦。
忽然,獵犬翕動鼻子,朝某個方向發出吠叫。
幾人提心吊膽地舉起燈籠,小心張望過去,恰好看到雨中有一道單薄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可不就是那梅書生嗎!
豪奴們大喜過望:“人在那兒,快追,不能再讓他往裏跑了!”
梅庭月逃得太急,不慎摔傷了腿。
他的右腿被尖銳的斷樹樁劃開了一大片口子,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他強忍疼痛,脫下濕漉漉的中衣草草纏了兩圈,血很快浸透中衣,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被獵犬嗅到了血腥味。
眼見離梅庭月還遠,豪奴們放開獵犬,吹着唿哨,驅使它先趕上去撲追梅庭月,獵犬生得健壯兇猛,全力奔跑,不過幾息功夫,就将距離逼近了小半。
梅庭月大驚失色,手腳并用地往前爬着,穿過雜亂的枯草灌木,突然眼前豁然開朗,他爬到了一片平坦的灰色地磚上。
細雨如絲,寒風侵肌,圍牆高闊的邸宅矗立于寂靜黑夜中,仿若憑空出現的幽靈。
兩盞殷紅的燈籠高懸于門廊之下,随風輕輕飄搖,似幽冥中閃爍不定的鬼火,映亮了梅庭月溢滿迷茫和恐懼的面孔。
山裏……還有這樣氣派的人家?
求生的本能促使着梅庭月努力爬向朱紅色的大門,氣喘籲籲地倚着厚重的門扉,拼勁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沾滿鮮血的手,拉動獸首門環扣了下去。
“有人嗎?救……救命……”
“救救我……”
一息。
兩息。
“吱呀……”
朱門洞開,露出黑黢黢的縫隙。
陰冷的寒氣拂面而來,正要撲向梅庭月撕咬的獵犬被寒氣吹過皮毛,立時發出恐懼的“嗚嗚”聲,夾着尾巴扭頭就跑。
梅庭月沒有發覺獵犬的異狀,昏昏沉沉地翻過門檻,向着門裏爬,蜿蜒出斑斑的血跡。
血液滲入深色地磚,如若被活物吸收了一般,轉瞬消散,不曾留下半點痕跡。
豪奴們終于趕到,見朱門打開、鮮血消失,皆勃然色變,渾身打起冷戰:“鬧、真的鬧……”
而那最後一個要命的字,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
“咚。”
大門合攏。
兩盞紅絹燈籠燭光明滅幾瞬,突然,變成了慘白的紙燈籠!
“啊啊啊啊——!!”
“是明章君,明章君顯聖了!”
“明章爺爺饒命!小的知錯了,求明章爺爺饒小的一命啊!”
豪奴們吓得邊磕頭邊求饒,個個把腦袋磕出了血,鬼哭狼嚎着逃下山了。
……
不知是不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梅庭月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
燭火熹微,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畸形的、詭異的影子層疊搖曳,像蛆蟲般黏膩地蠕動着。
它們盯着他,竊竊私語。
“他真漂亮。”
“好香,好甜的血……”
“可以吃了他嗎?”
“吃吧,快吃,趁明章君還沒過來……啊,明章君往這邊來了!”
“明章君……”
“拜見明章君!”
“見過大公子。”
剎那間,所有的呢喃低語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陣陣金石的輕響。
這聲音很奇怪,既像地面與鎖鏈刮擦,又仿佛玉石清越地碰撞。
一道身影由遠及近,緩緩走到梅庭月面前。
梅庭月近乎昏迷,視線模糊,看不清來人的臉,只能隐隐看到他穿着淺色衣衫。
來人俯身打量他,腰間的幾枚玉飾輕輕垂落,發出微響。
冰涼的寬袖落于頭頂,梅庭月沒力氣躲避,任憑對方捏住他的下巴,擡起了他的臉。
“求……”他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開合,氣若游絲地祈求,“您……救我……”
來人輕聲喟嘆:“真可憐。”
他的聲音清潤如玉,語氣似憐憫,又似微含笑意。
梅庭月渾身濕透,顫抖得愈發厲害,來人抱起他,叫他依偎着自己的胸膛,溫聲安撫道:“好了,安心睡吧……我不會不管你。”
得到他的許諾,梅庭月驟然放松下來,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了溫暖的懷抱裏。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了!今天一共有三更,第二更在中午12點,第三更在晚上9點,以後都是晚9點更新,歡迎寶貝們追更,希望你們能喜歡這本小甜餅!ps:不知道會不會有寶貝沒看到文案的提示,所以作話裏再說一下,這篇文一共有四個攻,就是文案裏提到的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和道長,梅庭月是受,主要是提醒不吃多對一的寶貝別踩雷感謝绮桾、阿芙狄羅sama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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