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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月在天兮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20 月在天兮何




賞完月。




梅庭月三人來到茶室。




茶室鋪陳着色澤豔麗的異域地毯, 矮幾擺放着瓜果和茶點,湯瓶在暖爐上熱氣蒸騰, 将室內熏得暖融融的。




三人坐在蒲團上,茶博士為三人擺盞奉茶。




茶是頂好的日鑄雪芽,清香四溢,梅庭月一連喝了三杯,方才他吃了太多小吃,這會熱茶入口,正好既解渴又解膩。




茶水喝完,掌櫃上了三只喝酒用的雙耳玉杯, 齊錦意親手執壺,為三人各斟一杯酒:“來, 庭月,說好陪我喝酒的。”




“好。”




杯中的羊羔酒是乳白色的, 酒香中混着一絲清甜,梅庭月舉杯致意,将酒水一飲而盡,眼睛微微一亮:“真好喝。”




比他以前喝過的羊羔酒要綿甜許多, 還有一點點奶香味。





齊錦意笑:“喜歡就多喝些。”




梅庭月是真喜歡, 一連喝了好幾杯, 這酒壺看起來不大, 他估摸着光他自己就喝掉半壺了, 不免感到不好意思:“你們也喝呀。”




曲九郎微微搖頭:“我不擅飲酒,也不愛喝, 你們喝吧。”




齊錦意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對梅庭月說:“我要你喂我喝。”




曲九郎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 齊錦意裝看不見,朝梅庭月招手:“來啊,快喂我。”




梅庭月抿唇一笑,順從地來到齊錦意身邊,依偎着他的臂膀,将玉杯遞到他唇邊,與他開起玩笑:“三爺,請。”




一聲“三爺”哄得齊錦意通體舒泰,就着梅庭月的手将酒水喝下去,梅庭月見他滿面笑意,心裏也高興,主動問道:“三爺還要再來一杯嗎?”




“好啊。”




齊錦意得寸進尺地摟住他的腰,與他額頭相抵:“不過我要你和那晚一樣,用嘴叼着酒杯喂我喝,這回可要叼穩了。”




說着,他張開嘴:“來,庭月,我——唔!”




一個澄沙團子突然被塞進齊錦意嘴裏,直往嗓子眼裏滑,噎得他喉嚨生疼,差點沒斷氣。




“唔……咳!咳咳……”




齊錦意拄着膝蓋彎腰猛咳,總算把團子吐了出來。




“曲九郎!”齊錦意惱火地捂着喉嚨,狠狠瞪着罪魁禍首,“你發什麽瘋!”




“看你醉了,幫你醒醒酒,少說醉話。”曲九郎淡淡道,“現在清醒了?”




舊恨未報,又添新仇,齊錦意的邪火騰地竄了上來,抄起點心盤子就要扔過去,梅庭月趕緊攔住了。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吵。”




梅庭月輕拍齊錦意的後背,溫聲細語地安撫他:“好錦意,別氣別氣,九郎不是有意的,先讓我看看你的嗓子怎麽樣了,好不好?”




齊錦意心想曲九郎怎麽可能不是有意的,但為了稍後的大計,便隐忍着沒有發作,還順勢倒在梅庭月懷中裝乖賣慘:“我嗓子好疼,一定是傷到了,你快幫我看看。”




梅庭月仔細地看了看,是有點紅,不過還好:“沒事的,我給你倒茶喝,潤一潤就好了。”




他倒了盞茶,依舊是喂到齊錦意唇邊。




齊錦意一邊喝,一邊抱怨:“庭月,你也看到了,都是二哥欺負我,你得向着我才行,以後不準你跟他好了。”




曲九郎:“喝茶還堵不住你的嘴?”




梅庭月忙道:“先不說這些,錦意,你還要茶嗎?”




“要。”




齊錦意嘟嘟囔囔地喝完茶,故作大度地說:“算了,看在庭月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二哥一般見識。來,庭月,咱們兩個接着喝,說好陪我喝完這壺的。”




“你的嗓子還能喝酒嗎?”




“不妨事,這酒又不辣。”




兩人重新坐下來,梅庭月主動斟酒,舉起玉杯的時候,偷偷朝曲九郎笑了一下,做出“謝謝”的口型。




他大概能猜到曲九郎為何會堵住齊錦意的嘴:方才錦意所言,不免顯得輕佻,雖然他沒覺得有什麽,但或許在九郎看來,已是十分失禮,九郎是為了他才那樣做的。




曲九郎對上他的視線,目光柔和下來,輕輕颔首。




他讓夥計從馬車中取一本他帶來的書,坐在一旁靜靜閱讀,梅庭月和齊錦意邊喝酒邊閑談,氣氛寧和宜人。




喝着喝着,梅庭月感覺有些不對。




“錦意……”




他遲疑地叫了齊錦意一聲,拎起酒壺晃了晃,還能聽見酒水搖晃的聲響:“壺裏的酒怎麽還沒喝完?”




光他自己就喝了不下二十杯,這點酒水其實早該喝完了,然而酒壺看着不大,卻仿佛是觀音娘娘的玉淨瓶,玉淨瓶的甘露水取之不竭,而壺中的酒也一直倒不盡。




齊錦意又喝下一杯酒,眼中蓄起笑意:“是啊,怎麽會呢?”




梅庭月沒聽出他語氣中的戲谑,狐疑地研究起了酒壺:“難不成有什麽機關?”




只是研究半天,他也沒研究出什麽所以然來,反而酒勁慢慢上來,讓他的腦袋變得不太靈光,面頰泛起一層豔麗的酡紅。




“不管是不是有機關,你都得陪我喝完這壺酒,這是你答應我的,庭月,可不要對我言而無信。”




齊錦意放下玉杯,裝出一副可憐相:“我今晚被二哥欺負已經夠可憐的了,該不會連你也要欺負我吧?”




“不會不會。”




梅庭月一點也沒發現他是裝的,見他委屈就心疼了,握住他的手保證道:“我一定陪你喝完。”




齊錦意笑了,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側,輕輕摩挲:“好庭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欺負我。”




梅庭月點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羊羔酒,正欲飲下,一只手忽然從他身後穿了過來,按住他的手背。




“別喝了。”曲九郎說,“你喝不完的。”




梅庭月微微搖頭,迷糊而認真地堅持:“總能喝完的,我不能對錦意食言,他會傷心的……”




齊錦意心裏一甜,望向曲九郎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挑釁:“聽見了吧,二哥,庭月是自願陪我喝酒的。”




說罷,他話鋒一轉,若有所指道:“要是你擔心他喝不完,不如你替他喝一杯,裏面的酒自然就空了。”




曲九郎目光沉凝,齊錦意泰然自若地給自己斟滿酒,又舉着酒壺要給梅庭月倒酒:“來,庭月。”




梅庭月乖乖把玉杯推過去,曲九郎卻突然從齊錦意手中奪走酒壺,仰頭将酒水灌入口中。




他喝酒的姿态與平素作風不甚相符,堪稱狂放,喉結滾動着,幾滴酒水順着乾淨的下颌流淌而下,微微打濕了衣襟。




“咚。”




曲九郎放下酒壺,蒼白的面頰泛起淡淡緋紅,冰冷言道:“我喝空了。”




齊錦意傾倒酒壺,竟一滴也沒倒出來,不由得笑了:“可以啊,二哥,你還真替庭月全喝完了。”




“既然沒酒了,”曲九郎看向梅庭月,對他說,“今晚你不準再喝了。”




梅庭月怔了怔,立刻應道:“好……好。”




“向我保證。”




“我保證我不喝了!”




“好。”




曲九郎微微點頭,而後,一下倒在地毯上。




“九郎?”




梅庭月着急地來到曲九郎身邊,查看他的狀況,幸好發現人沒什麽事,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說:“九郎這是……喝醉了?”




就那幾口不醉人的羊羔酒?




齊錦意笑出聲,悠哉悠哉地把玩着玉杯:“是啊,畢竟二哥自己也說了,他不擅飲酒。”




他在酒鋪買了幾大壇酒,通過法術與這個小小的酒壺相連,酒水就會源源不斷地送入酒壺,這才會一直喝不完。




但他下這個法術不是想灌醉庭月,而是為了算計曲九郎。




曲九郎必定能看出他對酒壺下了法術,而想要破解這種法術,只有兩個辦法:砸碎酒壺或酒壇、喝光所有酒。




酒壺是砸不得的,否則噴湧而出的酒水會淹沒茶室,藏酒壇的地方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曲九郎別無他法,只能替庭月喝光酒。




別看他只是喝了幾口酒,這一口就代表一壇,而酒壇足有半人高,哪怕羊羔酒再清甜宜人,也不是這種喝法,況且曲九郎酒量不好也是真的,少說也得醉到明早才能醒。




這下總算清靜了,再也沒人打擾他和庭月幽會了。




齊錦意興致盎然地拉起梅庭月的手腕:“走吧,庭月,我帶你去樓下玩,有些鋪子很有意思,你一定沒見過。”




梅庭月遲疑地搖搖頭:“可是我覺得,就這樣放着九郎不管可能不太好,我還是留下來照顧他吧。”




齊錦意真想一腳把曲九郎從六樓踹下去,面上還是笑吟吟的:“不要緊,我讓他們搬張床過來,扶二哥去床上休息,他們會照顧好他的。”




他耐心勸說,軟磨硬泡,再三邀請,終于求得梅庭月松口,正要出去。




“三爺,不好了!”




夥計匆匆忙忙闖了進來,附在齊錦意耳邊低語幾句。




“真是群廢物。”齊錦意聽罷深深皺起眉,惱火道,“這點事都辦不好,白養他們了!”




他深吸口氣,慚愧而不甘地對梅庭月說:“對不起,庭月,外面出了點狀況,我必須過去一趟,你最好留在這兒等我,也可以叫掌櫃陪你四處逛一逛,但是別離開太宮,有事就叫醒二哥。我很快回來!”




梅庭月見他神色有些凝重,擔心地點點頭:“你快去忙吧,要是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和我說,我很樂意幫忙。”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齊錦意笑了笑,将梅庭月抱入懷中嗅他身上的香氣,心情得到平複,很快跟着夥計離開了。




過了一會,幾個夥計搬來一張床榻,又将曲九郎擡了上去。




梅庭月謝過幾人,送他們離開,回來坐到床邊,細致地為曲九郎蓋好被子,又請人送來打濕的巾子,給曲九郎擦了擦臉。




見曲九郎睡得很沉,他也漸漸困倦起來,想了想,既然床榻如此寬大,足夠容納他們兩個,乾脆他也睡一會吧。




梅庭月輕手輕腳地爬到曲九郎的身邊,鑽進被子,依偎着曲九郎的肩頭,很快睡了過去。




曲九郎很久沒有夢見過從前的事了。




那些遙遠的往事在夢中愈發朦胧,如霧裏看花,似真似幻。




幼時,他被譽為神童,活在所有人的期許與稱贊中。




但于他而言,更鮮明的記憶是,他趴在高高的書案上,焚膏繼晷,日夜苦讀,用完的煙墨、寫壞的紫毫不知凡幾。




他的身上永遠缭繞着書和墨的氣味,雖然常言總道書香與墨香,但那味道其實并不好聞。




及冠那年,他得中狀元。




瓊林宴,天子親臨賜酒。




聖上禦賜,不可推卻,他不勝酒力,醉倒于宴中,幸而天子并未降罪,反倒笑言他如嵇叔夜玉山傾頹,傳為一時美談。




自此,他數年沒有飲酒,而他生前喝下的最後一杯酒,是東宮所賜的鸩酒。




毒酒穿腸,他死在獄中,屍身被裹入草席,丢棄于荒嶺,任風吹雨淋、鴉雀啄食,腐化為白骨。




他便是在那時重新睜開了雙眼。




可天下之大,已無他的容身之所。




他飄蕩回曲府,被門神阻攔在外,只因族中沒有供奉他的牌位,他是無香火祭祀的孤魂野鬼,不得入內。




雙親自他面前經過,都蒼老了許多。




母親一夜白頭,他站在牆外,常常能聽見她的哭聲。




父親的書房總是在深夜飄起青煙,他想,那應該是父親在燒毀他寫下的文章和詩詞,以免給家中帶來禍患。




他無顏面對他們,帶着自己的骸骨離開了京城,漂泊至潭州。




明章君收留了他,他銘感于心,甘願為對方效力。




只有明章君有令時,他才會出府辦差,除此之外,從不踏出別業半步,将自己囚禁于這一方天地之內。




如此百年。




春夜,細雨蒙蒙。




一個年輕的書生意外流落府中。




起初,他并未在意。




這百年來,恰逢十五誤入別業的人不在少數,明章君都會抹去他們的記憶,穩妥地送他們下山,而他自然以為書生與其他人并無不同。




偏偏這一回,明章君将人留了下來,呵護備至,優容寵愛。




他不知這是明章君的意思,還是書生自願留在府中,便乘上棺材變的步辇,欲将書生吓退,哪怕他明知這樣做會引得明章君不悅。




直到與書生相見,他忽然懂得了明章君為何會生出執念,不願放人離開。




如此空靈,如此純真。




就更不該囿于陳腐衰朽的陰宅中了卻餘生。




第二次見面,恰逢書生遇險,他出手将他救下。




不知這究竟是好是壞,書生不再畏懼他,甚至與他日漸親密起來,會對他笑,給他帶點心,向他請教學問,關懷他的心情和飲食。




他明知不該,仍無法拒絕書生的親近,口中猶稱“梅郎君”,心裏早已喚起了“庭月”。




庭月……




同榻而眠的那晚,庭月乖順地伏在他膝上,動作輕輕柔柔的,卻在他心底激起了千層浪。




再後來,庭月病了,難得流露出可愛的稚氣,纏着他要酥山吃。




他不曾聽說過酥山,庭月告訴他這是冰和牛乳做的點心,後來他專去打聽了,才知曉酥山是新朝建立後逐漸風靡起來的吃食。




三弟笑他孤陋寡聞。




事實也是如此。




從前他并未覺得如何,可在那個瞬間,他突然自慚形穢,認為自己不配和庭月親近。




庭月總說仰慕他,卻不知他對他也是一樣的。




他仰慕庭月的玲珑剔透、青春年少,每當庭月喚他“九郎”時,這顆死寂的心便會淡去些許傷痛,似枯木發榮,煥發出新的生機與光彩。




庭月。




庭月。




庭月……




他的明月。




“铛”的一聲,杯盞落地。




碎瓷聲驚醒了曲九郎。




他仍未擺脫醉酒的疲憊感,不适地揉着額頭,眉頭微蹙。




待不适略略消退,他放下手,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被挪到了床榻上。




指尖觸及到身旁的被褥,曲九郎發現還是溫熱的。




床帳中萦繞着一絲獨特的甜香,是庭月的味道,原來庭月方才就躺在他的身邊。




他的夢中人,亦是他的枕邊人……




庭月呢?




曲九郎掀起床帳,一眼望到梅庭月。




梅庭月背對着他,坐在茶桌邊,地上有一灘水漬,以及茶盞摔碎的瓷片。




“庭月?”




曲九郎下床去找梅庭月,只是他酒意迷蒙,依然醉着,步履踉踉跄跄的。




聽見他的聲音,梅庭月轉過身,手上凝着一抹鮮紅,妖豔奪目。




曲九郎腳步微滞:“你受傷了?”




梅庭月不好意思地回答:“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茶盞。”




他剛才睡得迷迷糊糊的,口渴爬起來喝水,不慎碰落茶盞,飛濺的瓷片劃破了掌心。




好在傷口很淺,都沒有什麽痛感,只是滲出一些血,看起來有點吓人。




曲九郎半跪下來,攤開他的掌心:“疼嗎?”




其實梅庭月不痛,只是被他這麽問,忽然有點想撒嬌了,話到嘴邊也不自覺地變成了:“有點疼。”




“是嗎……”




曲九郎托着梅庭月的手背,睫毛垂落着,低聲說道:“我幫你止血。”




他低下頭,微冷的唇瓣落于梅庭月的掌心,輕吻他的傷口。




梅庭月一下子臉紅了,手指輕微地顫了顫。




“九郎,你……”




曲九郎探出舌尖,一點點地舔淨掌心,薄唇沾染上鮮紅的血。




他擡起漆黑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一張清冷的面孔陡然妖異起來,似畫中走出的妖鬼,披着惑人的皮囊,引誘天真純稚的書生。




血真的沒有再流了。




曲九郎為他洗淨手、包好傷口,親了親他的指尖:“還疼嗎?”




梅庭月羞澀搖頭,只覺得此時的曲九郎與往日大不相同,期期艾艾地問:“九郎,你是不是還沒醒酒?”




曲九郎并不否認:“是,還沒醒。”




“那我去請他們給你煮些解酒湯吧……”




梅庭月抽出手,起身欲走,曲九郎也站起來,從後方抱住了他。




他的懷抱寬大、乾淨,梅庭月整個人嵌在他的臂彎中,本就纖細的身子骨被襯得越發嬌小。




“庭月……”




仿佛是來自迷夢的呢喃,教梅庭月聽得耳熱。




他的心跳加快了,口中柔聲回應:“我在呢。”




窗外,明月高懸,清輝皎皎。




曲九郎卻沒有擡頭看,只是垂下眼眸,凝望着懷中的明月。




他輕聲問:“庭月可曾聽過《明月歌》?”




“《明月歌》?不曾聽過……”




“那我唱給你聽。”




曲九郎将梅庭月抱去床邊,放到自己腿上坐好,低緩開口。




“月在天兮何高,我居世兮何卑。”




“高卑相去幾萬裏,年年夜夜長相随。”




他似乎既未酒醒,也未夢醒,神色透出迷茫與悵惘。




可他望向梅庭月的目光是那麽柔和,滿含千般缱绻,萬般情愫。




“明月入我懷,我攬明月輝……”




一個輕柔的、冰涼的吻落在梅庭月的眉心間。




“妙明中間含萬象,此時此境誰能知。”




作者有話說:




明天的更新也是在0點~親親寶貝們月在天兮何高,我居世兮何卑。高卑相去幾萬裏,年年夜夜長相随。明月入我懷,我攬明月輝。妙明中間含萬象,此時此境誰能知。《明月歌》,南宋,姜特立感謝小豬妹寶愛好者的手榴彈,開個風扇、清純鱿魚、北遇、時夜、陸林林、一語春寒、Enⅰac的地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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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怪寵愛的漂亮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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