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18 “寄真道長,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18 “寄真道長,請。”
聽到曲九郎親口承認他們兩個是朋友,梅庭月先是一喜,繼而有點意外。
他意外的是曲九郎的真名,竟然叫“曲涉冰”,難怪他先前不願透露名字……
大約在一百年前,前朝有一位才華橫溢的三元,就叫曲涉冰。
這位曲三元出身望族曲氏,自幼穎拔絕倫,及冠那年,更是連中三元,得天子垂愛,官拜殿中侍禦史,一時無兩。
但好景不長,曲三元廷争面折、羊續懸魚,不僅得罪了衆多朝臣,更因揭露太子妃母族販賣私鹽的罪行,而與東宮儲君交惡。
數年後,天子病重,太子監國。
太子以腹诽口謗之罪賜死曲三元,在曲三元死後,又嚴禁曲氏為其設立靈牌、葬入祖墳。
後來,曲三元遭曲氏削譜,永不為陳陵曲氏族人。
他所寫的詩文也遭到焚毀與封禁,過往的一切痕跡皆被抹除。
直到前朝覆亡、本朝建立,官員檢閱前朝文書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曲三元被封存的詩文。
重現天日的詩文流傳至宮闱與民間,風靡一時,受到無數人的喜愛。
就連先帝也甚是欣賞曲三元的文采,下旨為他平反冤案。
曲氏重新将曲三元納入族譜,只可惜他的墳茔所在之處早已成謎,無法将遺骨遷回祖墳。
前朝風流雲散,當年的太子亦成一抔黃土,唯有曲三元的詩文鮮活如初。
百姓們為了祝願孩子,有時會給他們取古代先賢或名将的名字,沾一沾這些文曲星、武曲星的氣運。
曲三元的“涉冰”二字也常被取用,但通常都是“張涉冰”“李涉冰”一流,連姓氏都和曲三元相同的,梅庭月還是頭一回見,他估摸着曲九郎從小就沒少被人調侃。
這般想着,梅庭月提筆寫道:真是個好名字,想來二公子和曲三元一樣,都是天縱之才、日下無雙。
曲九郎:“你知道前朝的曲涉冰?”
梅庭月:二公子說的哪裏話,要是我連曲三元都不知道,這麽多年的書豈不白讀了?
“抱歉,我沒有其他意思。”曲九郎說,“你誇他是天縱之才……你很欣賞他嗎?”
當然!梅庭月将這兩個字寫得很大。他很喜歡曲三元的詩。
不過他忽然想到,也許曲九郎因為重名的關系,其實并不喜歡曲三元,他又立刻追問:二公子喜歡曲三元嗎?
曲九郎沉思良久,微微搖頭:“不太喜歡。”
他頓了頓,很快補充一句:“可既然你欣賞他,我也會試着接受他。”
梅庭月露出甜甜的笑容:二公子真好。
曲九郎替他捋順耳邊的碎發,說道:“沒什麽,我也很高興你願意認我做你的朋友,你日後喚我‘九郎’便好。”
梅庭月開心地在紙上一連寫下三個“九郎”,又寫了一個“庭月”,示意曲九郎也叫他的名字。
曲九郎從善如流,喚道:“庭月。”
“庭月。”
“庭月。”
作為回應,他也認真地連叫三聲梅庭月的名字。
到了十五這日。
梅庭月的病已經完全好了。
起床的時候,他算了算,今天正好是他入府滿一個月的日子。
難得晴日,天氣暖煦宜人,春光大好。
婢女打開窗戶,清新的青草香與花香拂面而來,梅庭月站在庭院中深深吐息,頓覺神清氣爽,心情也跟着輕快起來。
前往藏書樓的路上,梅庭月有個發現:今天不光是他心情好,而是人人帶着笑臉,阖府上下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這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他好奇地問曲九郎,曲九郎答:“每逢十五黃昏,府中會打開大門,夜間下人們不必當值,可以自由出府下山。他們多半會去城中的夜市游玩。”
“夜市?”梅庭月說話的尾音飄了起來,“好玩嗎?”
聽出他語氣中的向往,曲九郎說:“夜市長年開設,尤以每月十五規模最盛,游客如雲,徹夜不歇,應是頗為有趣。”
“你說‘應是’?”梅庭月眨眨眼睛,“你也沒去過嗎?”
曲九郎點頭。
“要是我能去,我就拉上你一起了。”梅庭月嘆氣,“可惜我也去不成。”
雖說安平世子前陣子受傷不輕,這會應是起不來床,但梅庭月還是不敢進城,唯恐撞見世子或那些追捕過他的惡仆。
齊錦意便是此時走進藏書樓的。
他聽見梅庭月的嘆息,輕描淡寫道:“怕什麽,夜市你想去就去,只要有我在,別說那條閹狗,就是郡侯府的蒼蠅也休想飛進去一只。”
“去吧,不必害怕。”曲九郎也道,“三弟是夜市的東家,可以确保安平郡侯府的人不會進入夜市。”
“錦意這麽厲害?”
梅庭月驀地看向齊錦意,眼神中透出濃濃的驚訝和欽佩,極大地滿足了齊錦意的虛榮心。
“也沒什麽,做點小生意糊口而已。”
齊錦意故作謙虛,眯着桃花眼笑了起來。
他湊近梅庭月身邊,貼着他耳畔問:“今晚我請客,怎麽樣,要不要過去玩?”
梅庭月很是心動,又看向曲九郎:“九郎也和我們一起去嗎?”
聽到梅庭月對曲九郎稱呼親昵,齊錦意暗暗不爽,口中勸阻道:“別問二哥了,他不愛去人多熱鬧的地方,就是八擡大轎也請不動他。”
他斷定曲九郎不會去,也不希望他去,可出乎意料,曲九郎只是看着梅庭月:“你希望我去嗎?”
梅庭月:“當然希望!”
“好。”曲九郎說,“我随你們去。”
齊錦意狠狠“啧”了一聲,白眼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梅庭月當然沒有忘記賀琮,還專門去了書房一趟,邀請他一塊去夜市玩。
“多謝妙妙邀請我,我很想和你去,只可惜我今晚有要事,實在脫不開身。”
賀琮握住梅庭月的手,溫聲說道:“下次阿兄一定陪着你。”
梅庭月不想耽誤他的正事,體貼地說:“阿兄快忙吧,我這裏不要緊,還有錦意和九郎陪着我呢。”說罷,他彎起眼睛,“我會給阿兄帶禮物回來的。”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賀琮莞爾:“正好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妙妙,明日我們互換,我想你會喜歡的。”
梅庭月心生歡喜,又粘着賀琮說了會話,方才離開。
賀琮送他出了院子,再返回書房,慢條斯理地摘下腰間玉飾,輕輕置于案上。
可古怪的是,這些玉飾發出的并非清脆玉聲,而是沉重的冷鐵之音。
他将玉飾逐一摘淨,只保留了左手的墨翠扳指。
如同卸下了重擔,賀琮的眉眼舒展開來,隐隐流露出笑意。
他問風翎:“都準備好了?”
風翎垂首道:“啓禀明章君,車隊與儀仗均已準備妥當,可随時出發。”
“好。”賀琮笑道,“那就走吧,去安平郡侯府。”
……
安平郡侯府近來陷入了混亂。
唯一的嫡子斷了命根子,安平郡侯都快急瘋了,四處派人遍請全州名醫為世子診治,并嚴禁任何人洩露此事,對外只是宣稱世子遇刺負傷。
只可惜紙是包不住火的,風聲還是很快傳了出去。
一夜之間,消息傳遍大街小巷,百姓們痛恨世子已久,對此紛紛拍手稱快,有敲鑼的,有放炮的,更有甚者還編了首兒歌譏諷世子和郡侯府。
侯府後宅也不太平。
生下庶子的姨娘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知道她們的機會來了。
就算老爺再寵愛世子,可只要他沒法傳宗接代,就是廢人一個,哪還坐得穩世子的位子,還不是得從剩下的兒子裏選一個出來!
姨娘們急于争權奪利,這便鬥了起來,而郡侯夫人性情柔弱,根本鎮不住她們,又因為兒子受傷,整日以淚洗面,不知哭暈多少回。
最後還是老夫人親自出面,鎮住了烏煙瘴氣的侯府。
自從老郡侯過世後,她便吃齋念經,多年不問世事,可兒子兒媳不争氣,疼愛的孫兒又變成這副模樣,她便是不想管事也不行了。
聽着世子在房中日夜哀嚎,老夫人面露不忍之色,将拐杖敲得梆梆作響,痛惜哭道:“真是老天無眼,為何偏偏是我的孫兒遭這種罪啊!”
她又怒叱兒子和兒媳:“潭州的大夫不行,那就去找外頭的、找京城的!要是那群所謂的神醫都是廢物,你們就去求神拜佛、割肉救子,獻上你們的血肉,求菩薩開眼救救誠兒!”
郡侯打了個哆嗦,深知自己的老母是真敢拿刀割他的肉,忙說道:“若說求神拜佛,孩兒倒想起一樁事。”
“負責主持太平清醮的寄真仙師今日就要進潭州城了,娘親也是知曉寄真仙師有多高明的,咱們大可以請來仙師為誠兒治病!”
“那還愣着乾什麽?”老夫人大喜,“還不快去請人!”
迎接寄真的馬車駛入潭州城,在知州衙署的院中停了下來。
仆夫掀開車簾,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率先展露身影,他是潭州的通判,姓褚。
褚通判被仆夫扶下馬車,笑眯眯地做出邀請的手勢:“寄真道長,請。”
馬車中伸出一只手,修長、乾淨、有力,輕輕扶住門框。
寬大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腕間的紅繩銅錢,紅繩色澤鮮豔,金黃的銅錢閃爍着微光,亮麗如新,顯然常受主人的精心養護。
年輕道人拒絕了仆夫的攙扶,背負着法劍,長腿一邁,連馬杌也不需要,徑直跨下馬車。
他身着赤黑雙色宵臺衣,衣擺間繡着日月星辰、雲鶴紋與玄都山,華貴端重,甫一站定,便顯出極高的身量,儀表清俊英拔,神采蕭蕭肅肅,飄如游雲,使人見之忘俗。
正是寄真。
寄真向褚通判微微颔首,便随他一同走入衙署。
作者有話說:
竹馬來了,距離文案的劇情已經很近了!庭月就快要…(大公子:等很久了)下章入v!明晚的更新推遲三個小時,也就是在周日淩晨的0:05更新,感謝寶貝們的支持!感謝小豬妹寶愛好者的淺水炸彈,月薪比去年少的火箭炮, 佩奇、幽壁、鵝非鵝、傲嬌兔崽子、西瓜星197號、一語春寒、憶拾白ヾ、無文可看心灰意冷版宰哲、詩雅芫呀芫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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