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22 原來阿兄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22 原來阿兄比
月落星沉, 天光既明。
夜市徹底關閉,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連攤主都走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零星幾個夥計負責灑掃街道,個個也是滿臉倦容。
一輛奢麗的馬車靜靜停在太宮門口,是三川別業的車駕。
過了一會,齊錦意和梅庭月姍姍來遲,按照約定,他們與曲九郎在馬車上碰面,一起打道回府。
聽聞曲九郎早已在車中等候他們, 梅庭月還有些羞澀和緊張,不清楚該以何種态度與曲九郎相處。
從小到大, 雖說他未曾品嘗過情愛滋味,卻也不至于驽鈍得什麽都感覺不出來。
九郎為他唱《明月歌》, 又親了他的手指和額頭,也許是……有些喜歡他的意思?
就算九郎喝醉了酒,也不會對所有人都這樣吧?
梅庭月登上馬車,在掀開簾子的剎那, 他心跳加速, 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 而後……
映入眼中的是曲九郎的睡顏。
曲九郎依然沒能完全酒醒, 等待他們二人的期間, 再次不勝酒力地睡了過去。
梅庭月眨了眨眼睛,不知自己該失落還是該慶幸,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九郎睡醒之後再說吧。
馬車駛動。
回去的路上,伴随着車廂微微的晃動, 梅庭月也困了,很是自然地鑽進了齊錦意懷裏睡覺。
齊錦意接住他,雙臂輕柔地環住他的腰身,一顆心柔軟得就快融化了。
他才想通自己對庭月的心意,心上人就依戀地睡進了他的懷裏,想必此時此刻,普天之下再找不出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梅庭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寒花苑的床榻上。
看來他在錦意懷裏睡得太昏天黑地了,連何時被抱下馬車放到床上都不知道。
梅庭月揉着濕漉漉的眸子,将床帳掀開一半,正趿拉着絲履,打算下床喝點水,不期然聽到一串玉石碰撞的清響。
“醒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只手探了進來,代替梅庭月掀起另一半床帳,露出賀琮含笑的面容。
“阿兄來啦……”
梅庭月也綻開笑容,帶着一點剛睡醒的鼻音,軟軟地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賀琮莞爾:“剛過申時。方才我還在想,若是妙妙再不醒,我就要叫你起來了,別餓壞了胃口。”
他給梅庭月倒了水,坐在床邊,一點點地喂給梅庭月。
梅庭月渾身軟綿綿的,連坐着都嫌累,見狀當即倒進賀琮懷裏,尋了一個最舒适的姿勢,哪怕喝完水,也賴着不想起來。
他用臉蛋蹭着賀琮的肩,撒嬌道:“阿兄身上好舒服,再借我多靠一會好不好?”
賀琮溫柔地回應:“當然好,無論妙妙想靠多久都可以。”
二人親密地依偎許久,直到廚房送來膳食,梅庭月才離開賀琮的懷抱,起床吃東西。
他起身時,賀琮甚至不願讓他脫離自己的懷抱,輕輕地将他拉住:“妙妙不必走,你就這樣靠着阿兄,若是用膳不便,阿兄可以親手喂你。”
梅庭月面頰微紅,以為賀琮是在調侃他:“阿兄不要取笑我……”
“我怎會取笑妙妙。”
賀琮略顯無奈,然而見梅庭月堅持,也只好滿心遺憾地順着他的意願,放他下床吃飯。
不過顯而易見,他是真的很喜歡梅庭月粘着他,梅庭月吃飯的時候,他就坐在梅庭月旁邊,手輕輕地搭着他的腿,期望他能再往自己懷裏靠一靠。
梅庭月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哧哧笑起來。
方才賀琮沒有調侃他的意思,這會反倒是他先調侃起賀琮了:“我以為我已經是很粘人的性子,豈料遇見阿兄也要甘拜下風,原來阿兄比我還粘人……”
見他笑得肩頭微顫,賀琮的眼底也彌漫起笑意,輕輕說道:“是,阿兄的确是這樣的人。”
“阿兄還知道妙妙天性善良,最見不得可憐人,更不會放着可憐的阿兄不管,對嗎?”
梅庭月當然不會不管他。
他放下筷子,坐到賀琮的大腿上,将自己纖細的身子嵌入他的臂彎,後背靠着他的胸膛:“這樣可以嗎?”
賀琮環住他的腰,閉上雙眸,呼吸間滿是他天然的馨香:“多謝妙妙願意體恤阿兄。”
被他抱在懷裏,其實梅庭月也很開心,羞澀地叮囑道:“若是阿兄被我坐累了,直接告訴我便是,我會起來的。”
賀琮笑着搖頭:“妙妙這樣輕,阿兄怎麽會累,再多陪阿兄一會吧。”
最後,梅庭月是坐在賀琮腿上吃完飯的。
婢女們進屋拾走杯盞,梅庭月一見她們,立刻從賀琮腿上跳了下來。
賀琮還要挽留他,被他推開了手:“不要了……我不坐了。”
“那就改日再坐?”賀琮笑問。
梅庭月臉紅透了,不想和他讨論此事,只當做沒聽見,低着頭走到妝奁邊:“我有禮物送給阿兄。”
他取出一方錦帕,錦帕中隐約包裹着小巧的物什。
梅庭月垂着羽睫,害羞地将禮物遞到賀琮面前:“這是我昨夜專為阿兄挑選的,希望阿兄喜歡。”
賀琮深深看了他一眼,欣然接過錦帕,打開帕子,內裏展露出來的是一只環形玉瑗。
玉瑗成色上佳,玉質溫潤細膩,雪白中微泛透明,青色的絲線自玉環內孔穿過,打成精致的結,是一件非常漂亮的配飾。
“怎麽樣?”梅庭月悄悄擡起眸子,期待地問,“阿兄喜歡嗎?”
賀琮緩緩勾起唇角,将玉瑗托于掌上,專注地端詳良久,而後将其系在腰間。
因為歡喜,他的面容仿佛籠罩上一層淡淡的光華,是那樣光彩照人,嗓音亦滿含愉悅:“阿兄真是不知該如何感謝妙妙……”
他将梅庭月攬入懷中,溫情脈脈地低語:“阿兄喜歡。真的很喜歡。”
見他如此喜悅,梅庭月心裏暖融融的,亦倍感滿足和快樂。
他回抱住賀琮:“阿兄喜歡就好。我不需要阿兄感謝我,只要看到阿兄高興,我就覺得我做這些都是值得的。”
“妙妙好乖。”
賀琮憐愛地撫摸他的頭發,向他承諾:“阿兄一定會倍加珍惜,時時佩戴的。”
他又道:“來,妙妙,跟阿兄來,阿兄也給你帶了禮物。”
二人來到賀琮的書房,賀琮将桌上的寶盒交給梅庭月,示意他親自打開。
梅庭月好奇地打開寶盒,盒中鋪着柔軟的錦緞,一只做工精巧的捕醉仙靜靜地躺在上面。
賀琮道:“這只捕醉仙十分特別,每次晃動它,它都會發出不同的聲音。”
“它還會發出聲音?”
梅庭月頗感新奇,取出捕醉仙輕輕搖晃,果真聽見裏面傳出了聲音,像是動聽的琴聲。
他再次搖晃,發現裏面的聲音變成了海浪穿石之音,繼續接連晃動,竟真的次次都是不同的聲響。
“這是什麽道理?”他驚嘆地看向賀琮,“為什麽它每一次發出的聲音都會改變?”
賀琮說:“似乎天然如此。如何,你喜歡這份禮物嗎?”
“謝謝阿兄,我很喜歡!”
梅庭月愛不釋手地戳弄着捕醉仙,任它東搖西擺的:“它真的好有趣。”
“喜歡便好。”賀琮負手立于一旁,唇邊噙着似有若無的笑,“如此,也算他還有些價值。”
賀琮送梅庭月回寒花苑,從頭至尾,他只字未提昨夜遇見寄真的事情。
梅庭月一進屋,便叫來了麗娘等人,邀請他們共同欣賞這只奇特的捕醉仙。
“你們聽它這次發出的聲音……”
梅庭月的眼眸亮晶晶的,認真地側耳傾聽:“是不是很像琵琶聲?”
“是,真的很像。”
麗娘微笑着點頭,并沒有告訴梅庭月,其實她聽不見什麽琵琶聲。
回蕩在她耳邊的,只有魂魄的慘叫、哭嚎與嘶吼。
捕醉仙中,沖天的怨氣正在沸騰着,陰冷、殘毒,繞梁遏雲,經久不息。
不過這一切都與小郎君沒什麽關系。
他只需經常撥一撥這只捕醉仙,聽它發出動人的樂音,這便足夠了。
梅庭月開心地撥倒捕醉仙,再看它彈起來:“這回是溪水流淌的聲音,真好聽。”
麗娘低頭輕笑,遮住眼中湧動的粘稠惡意。
她衷心地贊美着:“是啊,真好聽。”
三日後。
深夜。
梅庭月靜靜地熟睡着。
月光慘淡,一魂一魄在小小的捕醉仙中掙紮着、嘶吼着,試圖回歸自己的身體,卻是徒勞。
寂靜的溪山萦繞着魂魄的哀嚎。
與此同時。
安平郡侯府同樣回蕩着婦孺們凄涼的悲泣。
“我的孫兒啊,你到底是怎麽了……是誰把你變成這副模樣了!”
老夫人捶胸頓足,哭得若不欲生,然而郡侯夫人和世子的姬妾們亦哭作了一團,皆無心安慰她。
三日前,小厮一如往常地伺候世子晨起,只是才将門推開一條縫,便聞到撲鼻而來的惡臭,再一看床上世子的情狀,更是吓得扔掉了水盆。
此刻。
屋中依舊臭氣熏天。
世子癱坐在輪車上,眼神空洞,呆呆地目視着前方。
由于他無法控制二便,每每不多時就要更換衣褲,很快就把所有的衣服都染髒了,姬妾實在無法,只能命人撤走他的褲子,再用春被蓋住他的腿,勉強遮住他殘缺且肮髒的下.身。
也就短短幾日功夫,阖府上下就已經被世子折磨瘋了。
郡侯砸了書房,又砸爛了花廳,終于想起吩咐下人:“快去請高人來!誠兒一定是中邪了,我要請他們做場法事救回誠兒!”
恰好,幾位頗有美名的道觀觀主不知為何都在城中,郡侯派人去請,卻一個也請不過來,哪怕他以權壓人,又或許以重利,也無法撼動他們分毫。
唯有一位觀主看在潤金足夠豐厚的份上,向侯府透露了些許口風。
“這事兒,不是貧道幾人能解決的,因為世子爺得罪的……是溪山的那位。”
只一句,就把郡侯吓得心膽俱裂,魂不附體,頹然地跌坐到了地上。
溪山、明章君……怎麽會是那位明章君?
這個孽障,他到底做了什麽?做了什麽!他會害了整個侯府的!
郡侯呆坐良久,神情漸漸變得陰冷起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別怪他這個做爹爹的狠心了。
這些年來,誠兒橫行無忌、肆意妄為,不知犯下多少錯事,給爹娘添過多少麻煩。
而今誠兒已是無根的廢人,繼承不了爵位,倒不如将他送至溪山,交由明章君處置,如此,全家老小便可保全性命,也算誠兒沒有辜負爹娘多年的養育之恩。
“來人……”
郡侯正欲喚人連夜 準備馬車,将世子送往溪山,管事忽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侯爺,貴客臨門啊!”
管事滿臉喜色,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郡侯頓時大喜過望:“什麽?寄真仙師來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郡侯心中重燃希望:“還不速速有請仙師,待我漱洗更衣後再……罷了罷了,來不及了,我這就親自去恭請他老人家入府!”
他簡單正了正衣冠,快步走出院子,朝大門走去,不多時,視線中便映出一道陌生人影。
來人身形軒昂挺拔,背負法劍,腰系拷鬼棒,深色的道袍翻滾似雲,竟是比他的步履更快、更急,行走如飛地縱步而來。
燭光昏暗,只照出來人半張清俊的面孔,另半張臉融在昏沉沉的夜色裏。
想來這陌生道人就是寄真。
郡侯雖訝異于他的年輕,但仍是客氣地主動相迎:“想必這位就是寄真仙師了。小侯不知仙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仙師……”
寒暄的話還沒說完,郡侯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寄真落于他身上的目光。
那雙眼眸寒光迸濺,泛着森森殺機,淩厲得如若鋼刀一般,在他脖頸上抹過一圈,仿佛要割開他的喉嚨,活活放乾他的滿腔鮮血。
郡侯毛骨悚然,駭然地後退幾步,只覺眼前之人有如厲鬼附體,甚至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寄真。
“仙……”郡侯吞了吞口水,小心喚道,“仙師?”
寄真不答,反問道:“你就是安平郡侯?”
郡侯賠笑:“正是小侯……”
在他承認身份的瞬間,寄真已飄然來至他的面前。
寄真一言不發,腰間那根粗直的桃木拷鬼棒竟不知何時被他解在手裏,如蘊千鈞之勢,照着郡侯的肚腹便快而狠地砸落下來。
“嘭!”
一記悶響。
人高馬大的郡侯被砸倒下去,轟然倒地,人滑出去半丈多遠。
“啊!!!”
郡侯發出殺豬似的嚎叫,如同被剖開肚子的活魚,疼得四肢抽搐、滿地打滾。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引路的仆人們全都驚呆了,一時間,衆人畏葸退縮,竟無人敢上前擒拿寄真。
唯有忠心但蒼老的管事将郡侯護在身後,厲聲質問寄真。
“寄真,你這賊道!想我侯府上下皆對你禮敬有加,不曾冒犯于你,你卻喪盡天良,竟對侯爺下此毒手!你如此行事,可對得起百姓、對得起你那‘仙師’的名號?”
“喪盡天良、對不起百姓的只怕另有其人。”寄真冷冷道,“你當真不清楚是誰?”
管事愣住,旋即勃然色變,再無底氣:“你、你是說……世子爺……”
“看來你不是有眼如盲,其實心裏什麽都知道。”
“那你應當也能料想到我今日為何而來。”
寄真掂着手中的拷鬼棒,譏諷言道:“堂堂郡侯府,竟找不出半個清白無辜之人,憑你們也配跟我談論什麽‘天良’和‘百姓’?”
他冷厲地揮出拷鬼棒,指向倒地不起的郡侯,神色之中,殺意畢現。
“養不教,父之過。今晚,就從安平郡侯開始,你們這些人,一個也別想逃。”
作者有話說:
調查到真相前的寄真:取走安平世子的一魂一魄,是否過于殘忍?調查到真相後的寄真:連你老子,你老娘,你奶你爺你全家八代還有你家的狗都給你揚了從明天起就恢複晚上9點更新啦,感謝寶貝們的支持!感謝hinanaimaga的深水魚雷,36309215、MATLAB的火箭炮,小豬妹寶愛好者、家産今天在乾什麽、葉修媽咪愛你的手榴彈,超絕兔醬喵喵叫的地雷×2,悠悠桂枝、鵝非鵝、無文可看心灰意冷版宰哲、時夜、Enⅰac、一語春寒、gogo、阿芙狄羅sama、小揪揪、清純鱿魚、一級夜貓子、Emerald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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