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12 軟得只差任人搓圓捏扁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12 軟得只差任人搓圓捏扁了
直到離開書房的時候,梅庭月的臉都是紅的。
與他不同的是,賀琮似乎心情不錯,唇邊一直含着笑意,不時望他一眼,笑意更盛。
梅庭月被他笑得難為情,舉起書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水潤靈秀的眸子,小聲問:“大公子為什麽笑我?”
“不是笑你。”賀琮溫聲道,“我只是高興,以後可以叫你‘妙妙’。”
梅庭月面上更熱了,低下頭強迫自己看書,好半天沒翻過去一頁。
藏書樓卷帙浩繁,梅庭月每天都要來轉一轉,挑選自己感興趣的書籍。
曲九郎也總來看書,而且不管梅庭月來得多早,都會見到他已經先到了,仿佛他就住在樓中一樣。
大多數時候,兩人都保持安靜,各自看自己的書。
屋中不時響起翻頁聲,伴随着窗外沙沙的雨聲,梅庭月內心寧靜,讀書也更用功了。
這日,梅庭月正在做一道策問題,題目只有四個字:浮費彌廣。
所問的是:朝廷靡費日多,該以何法破解?
這道題目看似簡短,實則內涵龐雜,有關朝政不必要的開支,可講的內容太多,但每一種又好像無法深入地說下去,只能寫出一些空洞的陳詞濫調。
一時間,梅庭月犯了難,坐在書案前冥思苦想,漸漸地,他懷中的湯婆子冷了下去,凍得他臉色蒼白,但他對此毫無察覺。
忽然,他感覺肩頭一重,一件厚厚的大氅披在他肩頭,冷掉的湯婆子也被人取走,重新換了熱的。
他意外地擡起頭,正對上曲九郎的視線。
曲九郎平靜地說:“你在發抖,手也凍紅了。”
“啊……”梅庭月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指果然有點紅了。
他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我方才沒有注意,多謝二公子體恤。”
曲九郎的目光落在卷上:“哪道題目?”
梅庭月一怔,覺得曲九郎或許是看出他被題目難住,有指點他的意思,忙解釋道:“是這道,我沒有太好的破題思路。”
曲九郎看過題目,稍一思忖,問道:“你家中是做什麽的?”
“我家從商,做的是米糧生意。”
“對家中生意可有了解?”
“略微知道一點。”
言罷,梅庭月驀地眼眸一亮:“二公子的意思是,我可以從米糧這方面着手破題?”
“是。”
曲九郎道:“答策問題,最忌泛泛之談。你如今年歲尚小,又未踏入仕途,缺乏經驗與踐歷,難以言之有物,既如此,不如試着從自身入手,你的經歷與感悟或許就是最好的憑證。”
“靡費日廣,應對之策無非兩種,一為開源,一為節流。”
“不妨想想,家中的生意是如何日漸做大,收到更多米糧的?”
“運送米糧時,可有妥善之法,既可嚴密封存,又可減少花費?”
梅庭月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許多念頭,都是他旁觀家人打理生意時的耳濡目染。
他茅塞頓開,提筆便寫,先從民間糧倉談起,再到官家正倉、朝廷糧政,洋洋灑灑地寫下了數百言。
整篇文章雖談不上文采出衆,但勝在內容詳實、條分縷析,可謂十分務實。
擱筆。
梅庭月并不是容易驕傲自滿的人,但他真切地覺得自己這次進步很大,這是他迄今為止水平最高的文章。
他緊張地将文章遞給曲九郎,等待他評判。
曲九郎仔細看罷,微微颔首道:“要言不煩,有憑有據,是篇好文章。”
梅庭月高興得臉頰粉撲撲的:“這都要感謝二公子對我的指點。”
曲九郎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開口道:“我沒做什麽,是你自己天分高,既靈慧又有悟性。”
他并不居功,梅庭月卻依然發自內心地感謝他,深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天縱之才。
明明二公子看着只年長他幾歲,卻能用一句話将他點破,他的學問必定遠在他之上。
自此,梅庭月便時常向曲九郎請教,曲九郎亦知無不盡,悉心指點,使梅庭月受益匪淺。
想他來潭州念書,拜入聞名遐迩的桂山書院,山長曾為國子監博士,授課卻似乎也不如曲九郎動中肯綮、發人深省,難道二公子比山長還要高明嗎?
這讓梅庭月不禁愈發好奇起來,為何曲九郎沒有考取功名,而是選擇歸隐山林,須知以他的學識見地,定不難金榜題名。
傍晚。
梅庭月仍在用功,這會剛停筆休息,麗娘立刻上前為他按揉起酸痛的肩頸。
“我知道郎君勤勉好學,可你也要保重身體呀。”
麗娘輕嗔道:“瞧你累的,身上都瘦成什麽樣了,我怎麽摸着都是骨頭呢?”
“是瘦了些,可哪有這麽誇張。”梅庭月笑道,“姐姐就別打趣我了。”
為了轉移麗娘的注意,他便想着引入別的話題,正好想起一件事。
“對了,若是方便,我能不能向姐姐打聽一下,為什麽府中只有每月十五才開門?是不是……”他壓低聲音,“是不是和鬧鬼有關系?”
那天他見到仆婢們追殺白貓,自己也險些遇襲,便将此事跟麗娘說了,麗娘也承認別業确實不太乾淨,藏着些髒東西,是以他直言相問也無妨。
據說那幾個仆婢都受了罰,不過他再也沒見過他們,也不知後來究竟如何了。
麗娘斟酌片刻,謹慎開口:“我是後來入府的,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曾聽風翎偶然提起過,地下似乎關着什麽東西,說不定就與門禁有關系。”
梅庭月凝神聽着,隐約感覺到這座別業所埋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
“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麗娘搖了搖頭,“郎君若是好奇,可以問問大公子,他一定知道。”
兩人正說着話。
院中忽然熱鬧起來,守門的小婢女匆匆跑了進來,向他們禀告:“三爺來了!”
麗娘一聽到“三爺”這兩個字就頭疼,本能地想藏起梅庭月,可惜來不及了,齊錦意已然大步流星地踏入房中。
數日不見,梅庭月乍一看到齊錦意的俊臉,便想起酒宴當晚發生的事,頓時有些羞窘。
眼看着齊錦意朝自己走來,梅庭月臉色微紅,低聲打起招呼:“三公子。”
齊錦意停住腳步,眉梢微挑:“你叫我什麽?”
他如此一問,梅庭月才記起自己那晚暈乎乎地答應過他什麽。
“是我叫錯了。”他軟聲道,“錦意,你怎麽來了?”
齊錦意這才滿意,一撩衣擺,徑直坐到他身邊。
“你最近一直用功讀書,都不來找我玩,這也就罷了,難道我過來看看你都不行了?”
他擡起手,指尖輕掃過梅庭月的頸側,上面的牙印已經很淡了:“瞧瞧,這才過去幾天,你又客客氣氣地叫上我‘三公子’了,要是我再不來,你怕不是就忘了還有我這個人了。”
“不是的,我當然沒有忘記你……”
梅庭月受他觸碰,睫毛很輕地一顫,面頰紅暈越發秾豔。
齊錦意欺身上前,與他幾乎面貼着面,低低問道:“既然沒忘了我,又為什麽不來找我?”
“我……”梅庭月側頭避開他,難為情道,“我不敢再去宴會,可若你邀請我,我又不知如何拒絕你……”
齊錦意:“只是害羞,不是生我的氣?”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梅庭月輕輕說完,擡眸望了他一眼,“錦意,那你呢,你生我的氣嗎?”
他神色小心翼翼的,齊錦意看了只覺得好笑,心裏像貓撓般的癢。
真是傻得可愛,就這面娃娃似的樣子,軟得只差任人搓圓捏扁了,也想惹人生氣?
誠然,他當晚是發了很大火,不過跟梅庭月毫無關系,他只恨給他戴上銅錢法器的狗東西。
這般想着,齊錦意口中卻道:“惹沒惹我生氣?你說呢?”
他故意隐去笑容,先引得梅庭月不安,再伸手捏他的臉頰軟肉:“我只氣你受了欺負也不跟我說,安平世子那樣欺辱你,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梅庭月張了張嘴:“你都知道了?”
“豈止知道,要是沒替你報仇,我怎麽有臉來見你?”
齊錦意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猜猜我是怎麽替你報仇的?”
替他報仇……
梅庭月吃了一驚:“莫非你找人打了他一頓?”
齊錦意湊近他耳邊,和他低語幾句,梅庭月越聽,眼睛瞪得越大,滿臉震驚之色。
“我命人尋了戶好人家收養了這幾條狗,後半輩子它們大可衣食無憂了。”
齊錦意笑問:“怎麽樣,解氣嗎?要是不解氣,我還有的是法子折磨他,定叫他生不如死。”
梅庭月驚詫于齊錦意的狠辣和妄為,卻并未對他心生畏懼,而是頗為震動,既有十分感激,又有百般擔憂。
他牽住齊錦意的衣袖:“已經足夠了,錦意。我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我,我很感謝你,可我同樣關心你,不想你出事。”
“其實那些事都過去了,你無須為我大動乾戈,如今安平世子變成廢人,郡侯府豈能善罷甘休?我只怕他們報官查到你頭上,又或是私下報複你……”
“別怕,他們不可能找到我。”
齊錦意見他擔心自己,心中驀地一甜,将他的手指攥在掌心裏,真想就這麽親上一口。
“就是找到我也不打緊,我倒希望他們一家子都打上門來,到時就讓他們全都有來無回。”
“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裏,庭月,引火燒身是蠢人乾的,我又不傻,保準不會給你惹事,你就信我這回,好不好?”
他抱住梅庭月,耐心哄了半天,梅庭月終于點頭:“以後不要為我這麽做了,這樣對你不好。”
“我這叫替天行道,安平世子作惡多端,合該有他的惡報。”
齊錦意大言不慚,輕輕一戳梅庭月的唇角:“要是你解氣了,就沖我笑一笑,我便覺得我做什麽都值了。”
梅庭月抿着唇,良久,他輕輕點頭,綻開一抹微笑,抱緊了齊錦意。
齊錦意愣了愣,立刻将人抱得更緊。
他的心頭一片火熱,暗暗想着,要不是知道梅庭月害怕,他肯定把安平世子的腦袋剁下來送給他當球踢。
兩人閑談一晚,關系越發親近,直到梅庭月即将入睡,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齊錦意。
吹滅燭火,梅庭月躺在床上,心中百感交集。
“惟天鑒人,善惡必應”,大公子說得果然不假,世子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
他想,三位公子對他這樣好,他實在應該做些什麽,才不辜負他們的恩情。
對了,府中鬼物出沒,想來陰氣是很重的,他可以抄些消災祈福的經文,為三位公子祈求平安。
說乾就乾。
梅庭月這便穿衣起身,将燭火重新點亮,坐在了書案前。
作者有話說:
庭月的行為就相當于沉甸甸的小豬咪蹦到老公胸口上,老公哪怕吐血也要含笑把撲來的豬咪接住,真是甜蜜的煩惱賀琮:沒有煩惱,全是甜蜜(笑)浮費彌廣。宋仁宗嘉祐六年策問題感謝佩奇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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