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16 “其實我那時看的不是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16 “其實我那時看的不是貓。”
若問梅庭月最想聊些什麽,那毫無疑問,是這座別業隐藏的秘密,他想知道這裏為什麽會鬧鬼,以及地下是否真的關着某些東西。
不過這些問題涉及到府中隐事,梅庭月也就是想一想,不會真的向曲九郎追問。
“我想請教二公子,”他談起另一件事,神情虔誠而謙遜,“你念書有什麽秘訣嗎?”
明明他們的年紀相差無幾,二公子似乎也就大他五六歲的樣子,可二公子的才學識見要遠比他深厚得太多,乃至到了令他望塵莫及的地步,他實難想象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曲九郎的回答很簡單:“無他,唯勤勉而已。”
在梅庭月眼巴巴的注視下,他倒是也說了一些讀書的要點,梅庭月聽後收到了些許啓發,可這些并不足以讓他一日千裏,在數年內達到曲九郎今日的境界。
最終梅庭月只能歸結為兩人的天資不同,這讓他不免有點郁悶,要知道在家鄉那邊,他自幼也是小有名氣的神童呢。
忽然,梅庭月感覺到自己的發頂被很輕地摸了兩下。
他意外地擡起頭,見曲九郎剛剛收手,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曲九郎開口:“梅郎君不必失落,亦無須效仿我。”
“我或有幾分薄才,皆因日日枯守山中,窮極無聊,只好借讀書打發時光。但你不同,你年紀輕輕,前程遠大,有朝一日,你必能青雲直上,大展才華,為元元之民開萬世之安。”
“讀書只是路徑,而非目的,你終将遠勝于我,又何須在意一時之長短。”
聽完他一席話,梅庭月眼睛亮晶晶的,他實在想不到,曲九郎對他的評價竟然這麽高。
可是他更不懂了。
“還請二公子恕我冒昧,若是可以,我想知道,為何你不打算考取功名呢?需知憑你的一身才華,定是不難高中的。”
曲九郎:“因為我是戴罪之身。”
梅庭月怔住了。
“那時我舉目無親,無處可去,漂泊至此地,得明章君收留,才終有栖身之所。”
曲九郎緩緩道:“我能存留于世,已屬僥幸,‘前程’二字于我而言不過空談,餘生唯有與青山相伴而已。”
梅庭月眉間的神采黯淡下去。
他很想安慰曲九郎,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為他撫平些許傷痛。
反倒是曲九郎主動開口:“梅郎君無須傷懷,我如今過得很好,早已不在意那些舊事了。”
他低頭注視自己的手,停頓片刻,再次摸了摸梅庭月的發頂,動作仍顯生疏,比方才多摸了幾下。
梅庭月乖乖任他摸着,忽然想起什麽,低下.身子,伏在了曲九郎膝上。
曲九郎睫毛微顫。
“白貓誤闖府中的那天,其實我發現了,在我逗貓的時候,二公子在一旁看了許久,想來你也是喜歡貓的。”
梅庭月羞澀地輕語:“只不過這會白貓不在,你姑且摸摸我吧,雖然人不如貓好摸,但我摸過貓,你再摸摸我,便等同于摸過它了。”
“希望這樣能讓你開心一點。”
說完,他很不好意思地将臉埋進了曲九郎的膝間。
過了一會,他感覺到頭頂的那只手又開始動了,輕柔地撫過他的耳朵和腦後:“多謝。”
熏籠中的青炭漸漸轉白,燃成灰燼,屋中涼爽下來,仆人拎着炭籃進屋,但在曲九郎的示意下,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梅庭月枕着曲九郎的大腿,睡得很熟,曲九郎仍輕輕撫摸着他,哄他安眠。
“其實我那時看的不是貓。”
他低語着,手掌輕貼梅庭月的心口。
掌心觸碰到的心跳是那樣輕盈,如寒冬枝頭躍動的小鳥,啁啾鳴啭,小小的翅膀掃落雪花,窩成一團蓬松的絨球,是那樣溫暖。
良久,曲九郎慢慢收回手,閉上了雙眼。
可是小鳥,遲早是要遠離寒冬、飛向春日的,不會長久地停留于此地。
他實在不該和梅郎君如此親近。
清晨,麗娘帶着婢女們來給梅庭月梳洗,卻被蹲在廊檐下的齊錦意吓了一跳。
“三、三爺?”
“你什麽時候變成結巴了?”
齊錦意拍拍手,不緊不慢地站起來,瞥了一眼婢女們端着的托盤,上去挑揀一番,将羅襪拿在手裏。
麗娘:“?”
待屋裏傳出動靜,齊錦意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朝床上的梅庭月揚起了羅襪:“我又來了。”
在曲九郎默然的注視中,齊錦意順順當當地給梅庭月穿好了羅襪。
“怎麽樣,”齊錦意對自己的成果感到相當滿意,笑着望向梅庭月,“我學得還挺快吧?”
梅庭月紅着臉點頭,齊錦意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問道:“我上回給你穿羅襪,穿得很難看,你當時有沒有嫌我笨?”
“怎麽會呢。”
梅庭月輕聲跟他說:“你用心照顧我,要是我還嫌棄你,那我也太不知好歹了。”
齊錦意心裏一甜,抱住他的腰,膩膩歪歪地說:“那我好不好?”
“你當然好。”梅庭月也笑了,“而且是特別好。”
齊錦意更高興了:“我以後天天幫你穿羅襪。”說着,他捉住梅庭月的手,置于自己勁窄的腰側,“投桃報李,不如你來替我系腰帶,怎麽樣?”
梅庭月沒多想,剛要答應,曲九郎冷淡地打斷了他們的交流:“梅郎君,該用早膳了。”
三人坐到桌邊,齊錦意順手給梅庭月夾了一只蟹黃饅頭,還想再賣乖邀功,曲九郎又道:“食不言,寝不語。”
齊錦意的眼神跟刀子似的,狠狠剜了過去。
曲九郎巋然不動。
梅庭月照例去藏書樓念書,但不知怎麽,這一天都昏昏沉沉的,午膳吃得很少,晚膳索性一點沒動。
麗娘見他蔫嗒嗒地趴在桌上,臉頰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發乾發白,心道不妙,伸手摸向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是風寒。”
賀琮寫下藥方,交給麗娘去藥房抓藥,又坐到床邊,用打濕的巾子擦拭着梅庭月汗濕的臉。
他初至別業的那晚便傷了腿,還發起高熱,人瘦了兩圈,一個月過去,好不容易養出了一點肉,估計這一病又要瘦沒了。
賀琮低聲道:“是我不對,明知妙妙不該與我們共寝,我還是将他哄了過來。”
齊錦意和曲九郎都沉默着,梅庭月生病,和他們兩個也脫不了乾系。
仆人往熏籠裏添了炭火,屋裏卻還是有股陰涼的寒氣,怎麽也暖和不起來,每當他們三個共處一室,便總會如此。
賀琮說:“我們都出去吧,妙妙才能好好休息。”
他摸了摸梅庭月的頭發,起身欲走,卻被梅庭月拉住了衣袖。
梅庭月燒得很難受,神志不大清明,只知道身邊的人是賀琮:“阿兄,你留下來好不好,我不想自己待着……”
他眉心微颦,睜開淚光盈盈的雙眸,被他這樣一瞧,又如何能不心軟。
賀琮坐了回去:“好,阿兄不走,阿兄會一直陪着妙妙。”
梅庭月吃力地撐起身子,依偎在賀琮懷裏,垂淚道:“想要阿兄摸摸我。”
他對賀琮的态度近乎依戀,賀琮露出微微笑意,從他的發頂摸到後背,溫柔地問:“這樣可以嗎?”
“嗯。”梅庭月的回應帶着點鼻音,“謝謝阿兄。”
梅庭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故而自小受寵,上到祖輩,下到兄姊,個個疼愛縱容他,不過梅庭月從不将親人對他的包容視為理所當然,平時都是很乖順聽話的。
只有在寄真面前,以及生病不清醒的時候,他才會有那麽一點嬌縱和任性。
自然,梅庭月不會對生人使性子,當初被賀琮救下以後,他跟府中的所有人都是不熟悉的,哪怕腿傷再痛,都默默忍受着,從未想過向任何人訴苦。
但現在,他終于有可以撒嬌的人了。
“阿兄……我好難受。”梅庭月抱緊賀琮,“那時我的腿也好疼,可我不敢跟你說,怕你嫌我麻煩。”
“我怎會嫌妙妙麻煩?”
賀琮憐愛地輕嘆:“若問我作何感想,我只遺憾妙妙還不夠依賴我,竟不認為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之事。”
“本來也就不是天經地義的呀。”
梅庭月縱使生着病,也知道賀琮這麽說是不對的,但不妨他被賀琮哄得很開心,虛弱的小臉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我原以為我的家人已經很寵我了……阿兄這樣說,就不怕将我寵壞嗎?”
“阿兄不怕。”
賀琮見他總算有了點精神,也不由一笑,對他耳語道:“不如說阿兄很期待:若能把妙妙寵壞了,誰都忍受不了妙妙的壞脾氣,妙妙只好哭着回來找阿兄……”
“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作者有話說:
庭月:阿兄總是說好聽的話哄我,開心(冒小花)賀琮:(其實是很認真地在說一些很沉重很可怕的情話)感謝芙紗、月薪比去年少的火箭炮,無文可看心灰意冷版宰哲的地雷×2,阿芙狄羅sama、佩奇、84623737、一語春寒的地雷!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