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55 寄真捧起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55 寄真捧起梅
寄真與梅庭月相伴長大, 早已不記得自己曾見過多少次他的睡顏。
然而沒有哪一回與今夜一樣。
雲雨之後,熟睡的梅庭月玉頰生暈, 如若吃醉了酒,眉眼間染着妩媚的、嬌憐的風情,是寄真從未見過的。
他眉心的朱砂不見了。
這回不是明章君,而是換成了二公子曲九郎。
楚楚衣冠之下,是一具慘白的骷髅。它坐在梅庭月身邊,尖利的指骨劃過烏黑發絲,撫摩着嬌豔的面龐。
一下。
兩下。
“噗通”一聲,寄真将食盒丢入湖中, 手伸向背後,按住法劍的劍柄。
曲涉冰擡起眼眸, 面上一派平靜,向他致意:“寄真道長。”
寄真:“是你做的?”
他并未指明是什麽事, 但曲涉冰明白他的意思,颔首承認:“是。”
寄真許久沒有說話,片刻後,他才再度開口:“把妙妙給我。”
曲涉冰:“我可以将庭月交給道長, 但他今日已經很累了, 還望道長不要打擾他休息, 待他醒來, 也勿要苛責他, 庭月沒有錯,是我引誘了他。”
寄真不應, 将燈籠放在石橋上,半跪下來,俯身要去抱船上的梅庭月。
曲涉冰攔住他的手:“道長。”
寄真:“讓開。”
曲涉冰:“道長還不曾答應我, 不要責怪庭月。我知曉你前幾日責打了他,若你此回仍要執意如此,恕我不能将庭月托付與你。”
寄真:“我管教妙妙,是我與他的私事,與你有何乾系?”
“管教?敢問道長,你憑何認為自己可以‘管教’庭月?”
曲涉冰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只是庭月的朋友,并非他的師長,即便庭月有錯,也不該由你訓斥懲戒。我不會放任你責打他。”
“閉嘴!”
寄真眼中泛起強烈的殺機:“就憑你,也配跟我談論妙妙?”
“想當初,妙妙的命是我救下的;他身體孱弱,也是我帶他回臨虛宮調養好的。”
“妙妙住在臨虛宮整整兩年,飲食起居皆由我照料。他吃不了素,我就下山給他買鮮食;他愛乾淨,我就日日給他洗衣服。”
“他生病發熱,我兩天兩夜不曾合眼,一直守在他身邊照顧他;他深夜因想家而哭泣,也是我為他擦乾眼淚,哄他露出笑顏。”
“是我親手養大了妙妙,你一個妖邪卻質問我,我憑什麽管教他?”
寄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船上的曲涉冰。
“好,我告訴你。那就憑我,即便殺了你、殺光這座別業裏所有的鬼,妙妙也舍不得和我絕交,他不會真正怨恨我。”
曲涉冰擡頭看向他,了無遽容,不為所動。
“原來如此。”他說,“寄真道長,其實你喜愛庭月,對嗎?”
“只是你與原本的我頗為相似,因心中有所顧慮,無法對庭月袒露心跡,遂以‘恩人’和‘摯友’之名對他嚴加約束,不準他與鐘情于他的男女過從甚密。”
“不過很可惜,道長,而今往後,你沒有約束他的機會了。十五那日,庭月不會跟你離開,你只能獨自下山。”
“有我在,庭月再無須回到桂山書院念書,我會傾盡全力教導他,将我的畢生所學傳授與他,助他青霄直上、蟾宮折桂。”
曲涉冰眸色濃黑,眼白消失,黑黝黝的眼瞳占滿整個眼眶,展露出陰暗的厲鬼相。
落入寄真眼中,便是骷髅深邃的眼眶中,跳動起了兩團幽藍的鬼火。
骷髅咧開黑洞洞的嘴角。
“幸好,我不像你這般愚癡,醒悟得還不算遲,沒有徹底失去庭月。”
“噌——”
冷冽的寒光瞬息盈耀整座湖面,若流星墜地。
寄真拔出法劍,疾斬而下,直指曲涉冰的顱頂。
曲涉冰不躲不避,法劍劈入他的頭顱,将他整個人一分為二。
但寄真感覺到,法劍劈入骷髅的手感不對,太輕了,也太軟了。
他擡手用真炁抹過陰陽眼,這才看清“骷髅”的真容:那是他放在地上的燈籠。
曲涉冰施了障眼法,将燈籠置換過來,代替了他。
法劍斬得極準,不偏不倚地從燈籠的正中央劈了下去,連燃燒的蠟燭和燭芯都剛好分成均等的兩半,兩邊的燭芯都還燃着火苗。
他身後。
曲涉冰抱起梅庭月,悄無聲息地飄蕩起來,衣袂翻飛,向後倒退着,隐沒于黑暗之中。
燭火很快熄滅。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住了寄真。
既沒有光,也沒有風。
仿若身處幽冥。
寄真很清楚,其實周遭什麽都沒改變,這不過是鬼魂的幻術,迷人心竅,使靈臺蒙昧混沌,才會看到幻覺。
他從未放松絲毫警惕,思忖片刻,他料想曲涉冰應是在眼中鬼火亮起的剎那,便對他下了幻術。
寄真修為精深,百邪不侵,又是天生陰陽眼,不入虛妄,尋常邪崇根本奈何不得他。
可此刻,他竟看不出幻術的破綻,足見曲涉冰這百年厲鬼的道行有多麽深厚可怖。
只論法力,他絕非曲涉冰的對手。
且溪山陰氣濃重,曲涉冰更兼以地利,便是他的師父雲山散人在此,只拼法力,也未必能破開曲涉冰的幻術。
周遭一片昏黑,死寂無聲。
幻術不含殺機,寄真明白,曲涉冰的目的是為了将他困在原地,待十五一到,就打開府門送他離開,他就再也見不到梅庭月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
寄真擡起手,按住腕骨上的銅錢。
他偏不如這厲鬼的意。
寄真以指腹摩挲着銅錢上的紋路,同時注入自己的精炁,擦過一下,又一下。
随着真炁注入銅錢,銅錢顫動起來,産生細小的嗡鳴,如無形的水波向外擴散。
“嗡……”
寄真閉上眼睛,靜靜聆聽着四面八方的動靜。
終于。
黑暗中的某個方向,傳來了另一道輕微的嗡鳴聲,呼應着他的銅錢。
那是梅庭月的銅錢,兩道嗡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旋律。
就是那邊!
寄真一劍斬了下去,黑暗如風飄散,露出了原本的石橋與水榭。
幻術已破。
曲涉冰清冷的面容微微流露出意外之色,回頭看向湖邊。
在他心神受到吸引的剎那,梅庭月頸間的銅錢泛起亮光,一道天雷激放而出,劈中了曲涉冰的胸膛。
“噗哧”一聲,他的胸膛開出了一個大洞,露出了森森白骨。
曲涉冰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卻并未松開,仍緊緊抱着梅庭月,只是為了不摔疼他。
但受到劇烈的颠簸,梅庭月仍是醒了過來,睜開眼的時候,恰恰對着曲涉冰心口的大洞。
梅庭月的表情一片空白。
九……九郎?
遲滞的思緒漸漸重新撥動,梅庭月那如同冰凍的四肢開始活動,僵硬地撐起他的身體,他從曲涉冰身上爬了下來,驚恐地捧起曲涉冰的臉:“九郎,你這是怎麽了?九郎!”
“庭……月……”
曲涉冰胸口前的大洞越擴越大,暴露出了更多的白骨,他已傷重到無法維持真身了。
很快,曲涉冰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骷髅。
“庭月……”骷髅擡起骨掌,輕輕遮住梅庭月的眼皮,“別看我。”
“九郎!!”
梅庭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驚恐得任何念頭都不複存在了,也根本來不及思考曲涉冰為何會受如此重的傷,只知憑自己的本能行事。
他挪開了骷髅的骨掌,趴在骨架上,照着牙齒與下颌骨親了下去,為骷髅傳渡精炁。
随着精炁湧動,薄薄的血肉慢慢地覆蓋上了骨架。
梅庭月知道只憑親吻,是不足以治愈曲涉冰的,他一邊大哭着,一邊用顫抖的手解開衣帶,想用自己的身體治好曲涉冰。
衣裳落地,他不着寸縷地跨坐在了曲涉冰的腿上。
可忽然,一雙手從他背後伸了過來,重重地握住他的腋下兩側,将他提了起來。
“梅庭月!”
寄真厲聲冷喝,指尖運轉精炁,抹過梅庭月的眼皮,為他打開了陰陽眼:“你好好看清楚,他究竟是什麽東西!”
梅庭月淚如雨下:“我知道,我剛才就看到九郎的真身了……寄真,你快放開我,九郎傷得很重,我要為他療傷……”
寄真暴怒的神色瞬間凝固。
“你說,你已經看清了?”
“我看清了,我知道,可我不怕他,他是九郎啊……”
梅庭月哭着撲進寄真懷裏。
他被吓得什麽都忘了,根本不記得自己的朱砂已經消失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摯友正是重傷曲涉冰的罪魁禍首,依舊對寄真全心信任,本能地依賴他。
他向元兇求救:“寄真,你幫我救救九郎,他剛才不知怎麽就——”
“我知道。”
寄真打斷他:“是我做的。”
淚光驀地凝在梅庭月的眸中。
寄真的指腹重重地撚過梅庭月的眉心:“是他咎由自取,也是你自食其言。妙妙,我給過你回頭的機會,是你先毀了你對我的承諾。”
“我也有錯,是我沒有守好你,才教你被邪祟蒙蔽了心智。下山後,我會将你帶回臨虛宮修行,寸步不離地看守你,直至你恢複清醒,我再放你回宛丘。”
“不……”
大滴的淚水奪眶而出,梅庭月搖着頭,臉色慘白,心如刀絞:“不是的,寄真,我知道是我錯了,可九郎是無辜的,他沒有蒙蔽我,是我自己想留下來的。”
寄真怒火沖天:“你還敢為這個邪祟說話?”
梅庭月開始掙紮起來:“先讓我治好他,求你了,寄真,你想怎麽罰我都可以,可是九郎……”
寄真已經不想再從梅庭月口中聽到任何一個字了。
于是他狠狠咬破自己大拇指的指腹,用汩汩鮮血塗抹到梅庭月的唇瓣上,再狠狠擦拭,為他擦淨嘴唇,沾滿自己的味道。
直到鮮血均勻抹開,梅庭月的雙唇被擦得紅腫起來。
寄真捧起梅庭月的臉,重重親吻下去,将他所有的哭聲堵在了喉嚨裏。
作者有話說:
寄真:庭月:九郎:但只能感謝月薪比去年少的火箭炮,吃檸檬不吐檸檬皮的手榴彈,李二狗的地雷×2,憂琅、邪惡貓貓章魚教、晚睡晚起心情好、妻奴、gmn離主s文遠點、AAA狗鼻子專業補漆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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