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47 “賀琮,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47 “賀琮,我




盛春的深夜略顯清涼。




梅庭月肩披外衫, 坐在廊檐下,捧起麗娘為他做的陳皮紅豆羹, 小口吃着,欣賞寄真在院中練劍。




雖然他并不清楚寄真為何忽然興致勃發,半夜三更地跑出來舞劍,但他總歸是很喜歡看的。




他還記得自己住在臨虛宮的那兩年,每日金雞啼鳴之際,就會早早地爬起來背書,寄真則打拳練劍,風雨無阻, 二人就這樣相伴度過了兩年。




紅豆羹冒着熱氣,香香甜甜的, 梅庭月往口中送入一勺,目光追随着寄真的身影, 面上不自覺地露出淺淺的微笑,有些看入迷了。




終于,寄真練劍告一段落。




他的中衣被汗水浸透了,隐約可見衣料下精悍的肌肉線條, 都是他日日鍛體不辍, 千錘百煉出來的。




他坐到梅庭月身邊, 梅庭月立刻湊了上來, 又是給他遞水, 又是舉着打濕的帕子給他擦汗:“瞧你熱的,別動, 我給你擦擦。”




寄真坐着不動,任由他擦拭。





梅庭月擦完他的臉和脖頸,又換了條新帕子, 本欲交到寄真手中,寄真卻沒接帕子,擡手脫下了自己的中衣。




燈籠的燭光下,他健美的身體泛着水淋淋的汗光,肩背寬闊,腰肢勁窄,腹肌塊壘分明。




他默不作聲,安靜地望着梅庭月。




梅庭月眨眨睫毛,綻開甜笑,露出小巧可愛的酒窩:“好、好,我給你擦。”




他将熱乎乎的帕子按在寄真的胸膛上,心無旁骛地為寄真擦汗。




直到擦完,也不見半點臉紅心跳。




“……”




寄真面無表情地端起法劍,重新投入到練劍之中,比方才舞得還獵獵生風。




梅庭月見他越練越起勁,自己困得實在撐不住,先回房睡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時而浮現寄真練劍的身影,時而浮現出寄真湊近的面容。




方才也不知寄真是怎麽了,離他的臉那樣近,若是阿兄他們對他做這個動作,那就一定是要親他了,寄真又是想做什麽呢?




……總不可能也是要親他吧?




梅庭月心中困惑,卻又遲遲想不出別的緣由,就這麽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




齊錦意的卧房。




光線黯淡,華麗的地毯染滿血污,牆壁上也濺了不少血跡,房間中充斥着濃郁的血腥氣。




“嘀嗒……嘀嗒……”




血液滴落的聲音從幔帳後傳了出來。




生鹿肉和鹿心被源源不斷地送入房間,绛蘇親手端着銀托盤,将鹿肉和鹿心堆至幔帳前,摞放了足足幾十盤,擺成了小山的形狀。




“三爺。”隔着幔帳,她輕聲喚道,“血食都送齊了。”




幔帳被掀開一條縫隙。




一只血淋淋的、沒有人皮的手伸了出來,取走一顆鹿心。




“吱咕……吱咕……”




撕咬和吞咽聲回蕩在空寂的房間之中,顯得格外清晰,绛蘇默默看着鹿心和鹿肉被迅速一掃而空,直至最後,只剩下那些空空如也、沾滿血水的銀盤。




咀嚼聲停止,幔帳後響起嘶啞的男聲:“再取一批過來。”




“還要再取嗎?”绛蘇問,“可是,您今日吃得已經夠多了……”




“拿來吧,吃得越多,我恢複得越快。”齊錦意的情緒顯得低落而迫切,“吃完就能早些出去見庭月了。”




“是,奴婢這便去催催他們。”




“去吧。”提起梅庭月,齊錦意的語氣總算變得輕快了些,“庭月這兩天怎麽樣了?他有沒有提過想來看望我?”




绛蘇:“當然有,晚上寒花苑那邊才給奴婢遞過話,小郎君打算明早就來探望您,您要見小郎君嗎?”




聽聞梅庭月果真惦記着自己,齊錦意心中一喜,嘴上仍自嘲道:“當然見不了,我如今這副尊容,如何敢見他?不過哪怕隔着門跟他說幾句話,聽聽他的聲音也是好的。”




“是呀。”




绛蘇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三爺,您大概何時能恢複如初呢?”




“四五日吧。”齊錦意說,“若是再努努力,差不多三日。”




绛蘇松了口氣,小聲道:“那就好……還不算遲。”




“什麽不算遲?”齊錦意警覺,“出什麽事了?”




“是有一事,奴婢還不曾向您禀報:清明那晚,待您下山後,小郎君的好友前來入府拜訪,是個名叫‘寄真’的道人……”




“就是送給庭月銅錢的臭道士?”




一陣“咯吱咯吱”的動靜從幔帳後傳來,是齊錦意咬牙切齒的聲音:“好啊,他居然還敢進來,膽子可不小,賀琮和曲九郎都是什麽反應,他們就沒殺了他?”




“沒有,那道人不僅在府中混得風生水起,而且……”




绛蘇放輕聲音,心中惴惴,其實她是有些不敢對齊錦意說的:“而且奴婢聽聞,待到十五那日,這道人就要帶小郎君下山了,明章君和二公子都攔不住……”




她說完。




屋中陷入寂靜。




齊錦意猛地掀開幔帳,露出他的真容。




他此刻的樣子無比猙獰可怖,渾身大半的人皮消失了,血淋淋的,臉孔亦是如此,一半是俊美的皮囊,一半是白骨挂着鮮血淋漓的血肉,還在滴滴答答地滲出鮮血。




沒有人皮的半邊就是齊錦意的真身,他生前慘遭剝皮而死,死後變成了一具無皮血屍。




每年清明時節,他都會出門為自己掃墓,回來的時候順手抓捕厲鬼。




而每到清明、中元這兩個時節,無數鬼魂都會受到溪山的陰氣吸引,蜂擁而至,他負責看管清明,曲九郎負責中元,為了制服它們,他們總會耗盡自身法力,無法自控地露出真身。




曲九郎還好說,無非就是變成骷髅架子,而他的模樣實在是惡心了,他自己看了都想吐,所以一到清明,他總會閉門不出,直至恢複法力、遮掩住真身為止。




可現在。




一聽聞梅庭月即将下山的消息,齊錦意怎麽還能坐得住。




“賀琮這個廢物!”




他再也顧不得自己的顏面,憂心如焚地跑去了賀琮的院子,要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書房并未點燈,黑漆漆的,一個下人也沒有。




賀琮靜靜地坐在書案後,手握梅庭月贈與他的玉瑗,一圈圈地轉動,便是如此枯坐了半夜。




“嘭!”齊錦意一腳踹開屋門,兇惡的目光定在賀琮身上,“你為什麽不殺了寄真?”




“只要殺了寄真,庭月就走不了了,他一定是受了寄真蠱惑,才想着離開我們!”




賀琮停止轉動玉瑗的動作。




他看向齊錦意,并未驚詫于他恐怖的外貌,只是輕聲開口:“不。”




“妙妙要走,并不只是因為寄真。即便寄真不來,妙妙也只是會晚幾日離開溪山,這是妙妙自己的決定。”




“山外,有妙妙的至親好友,亦有他的青雲之志,他不會為你我而長留于此。”




“倘若你我能離開溪山,便是跟随妙妙雲游天下又何妨?可我們出不去,只能受困于這座牢籠,蹉跎無盡的歲月……”




賀琮垂下眼眸,端詳着掌心上的玉瑗,語氣低沉、幽冷。




“我可以守在這裏,一直等着妙妙,數十上百年也沒有關系,這算不得什麽。”




“可人心易變,一旦妙妙離開我們,一年兩年、八年十年……他終會忘記我們的。”




“即便我哀求妙妙,妙妙也沒有為我回心轉意,我留不下他。”




“他真是好狠的心。”




齊錦意聽着他閣中怨夫一般的凄哀之言,本是該笑的,笑賀琮這種無情無義、心如蛇蠍的僞君子竟然也會為情所困,遭人抛棄,這可真是報應。




然而齊錦意笑不出來。




因為他也被梅庭月抛棄了。




他跟賀琮一樣,都是喪家之犬。




齊錦意尚且完好的半張面孔,流露出哀戚之色,倒是難得與賀琮感同身受。




“怪只怪,”他心裏難受,喉嚨裏堵得厲害,“我們和庭月相識的時間太短,在他心裏占的分量當然還不夠重。”




“是。”賀琮幽幽道,“我原以為,我既已同妙妙有過肌膚之親,總能添些分量,可到頭來妙妙在我心中分量愈重,我在他心中卻無甚變化。”




“寄真到來時,妙妙尚且不着寸縷地躺在我的床榻上,便要沖出門尋覓寄真,又當着寄真的面,稱呼為我‘明章君’。”




“明章君……”




賀琮忽然笑了,握緊手中玉瑗:“便是我與他最生疏的時候,他也從未這般稱呼過我,可寄真一來,我就成了‘明章君’。”




齊錦意整個人定住了。




他面露近乎驚恐的錯愕,明明自己就是一副神頭鬼面的模樣,卻在用見鬼的眼神盯着賀琮,連眼珠都不轉了。




“你說你……你什麽?”他喉嚨發緊,“你跟妙妙有了什麽?”




賀琮瞥了他一眼:“你沒有聽錯,錦意,我與妙妙有了肌膚之親。”




齊錦意晃了晃身子,一下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賀琮苦笑一聲:“只是事到如今,最讓我痛心的便是這一場雲雨。哪怕我與妙妙耳鬓厮磨、朝雲暮雨,我還是留不下他……”




可他不說也就罷了。




他再一說出口,齊錦意瞬間被刺激得發了狂,沖上去提起賀琮的衣領,滿臉暴怒之色,雙眸仿佛燃燒的火山口,兇戾地噴濺出沸騰的岩漿。




“賀琮,我殺了你!!”




……




清晨。




梅庭月與寄真一道吃過早膳,麗娘忽然行色匆匆地走進屋中,在梅庭月耳邊低語了幾句。




“什麽?”




梅庭月赫然站起來,駭然問道:“阿兄和錦意打起來了?”




麗娘神色沉重地點頭:“是,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受了傷,三公子傷勢更重,可是大公子被他傷到了臉……”




梅庭月急急地坐上馬車,先去看望賀琮,因為他聽說二人就是在賀琮的書房打起來的。




一進賀琮的院子,下了馬車,梅庭月驚呆了。




只見整座院落有如狂風過境,一片狼藉。




書房和兩側的廂房全都塌了,滿院的地磚碎了大半,幾株高大的花樹攔腰折斷,凄涼倒地,殘破得不成樣子。




梅庭月神色大變,向滿院仆婢再三确認,得到所有人的保證,賀琮與齊錦意确無性命之憂,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這才緩緩平複下來。




他急着探望賀琮,但賀琮不在,去往了岸獄。




梅庭月進不得岸獄,他又當即改道齊錦意的院子,去探望齊錦意。




可齊錦意更不願見他。




卧房裏的血腥氣愈發濃烈,腥膻撲鼻,令人窒息,齊錦意不僅耗空了最後一絲法力,還被賀琮打成重傷,徹底變回了血屍的模樣。




猙獰的血屍身上沒有半寸人皮,盡是純淨的血肉,有些地方依稀可見白骨,整個人在被子裏縮成一團,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




被子是梅庭月用過的,還能聞到他淡淡的體香。




憑着這股氣息,齊錦意才尚能維持些許理智,沒有徹底發狂、毀滅三川別業的一切。




毫無意外地,他再一次慘敗給了賀琮。




他變成血屍區區數十載,自然鬥不過千年的堕仙,更何況他的法力本就所剩無幾,賀琮只是稍稍一動手指,就鎮壓了他,而他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這些年下來,他也不是毫無長進。




這次他趁賀琮不備,灑出屍毒污染了他,毒爛了他的小半張臉,那張仙人似的面容如今也成了鬼見愁,當然不敢和庭月見面。




幾十年了,他好不容易才陰了賀琮這麽一回。




然而齊錦意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怒火消退,只剩燃燒的餘燼,他的身體一點點冷下來,泛起了潮濕的、纏綿的冷寂。




庭月要走了……




他就快離開他們了。




他傷得這麽重,等到庭月離開的那一日,他能恢複成人形嗎?




難道他連庭月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




血屍黑洞洞的眼眶裏冒出汩汩鮮血,似兩行血淚。




只是在掉落之前,他趕緊伸手接住鮮血,免得弄髒梅庭月的被子。




若都是血腥氣,庭月的氣味就會消失了,他不想連他的氣息都留不住……




正傷心欲絕着。




門外忽然傳來绛蘇的聲音:“三爺,小郎君來看望您了,您……”




“錦意!”




梅庭月着急地敲門:“我聽說你受傷了,快讓我進去看看你,他們都攔着我,不準我見你,你快告訴他們放我進去!”




“哎呀,小郎君,實不是奴婢要攔着您,是三爺自己……”




齊錦意抱着被子,啞聲說:“我沒事,庭月,就是我現在這副模樣不太方便見人,我們隔着門說話就行了。”




哪怕隔着門,梅庭月都聞到了屋中濃郁的血腥氣,驚駭得心跳都仿佛停了幾拍,這讓他怎麽能相信齊錦意口中的“沒事”?




他從敲門變成重重拍打,惶惶地央求道:“錦意哥哥,求你了,你就放我進去看你一眼,真的,一眼就好,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你。”




齊錦意:“真的不行,庭月,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當真見不得你。”




梅庭月進不去門,便要爬窗,可窗戶他同樣無法推開,還有不少仆婢委婉阻攔,更是不得入其內。




“讓我進去呀……”




梅庭月急得不行,繞着屋子團團轉,不斷地央求齊錦意,卻只得到了齊錦意的再三推拒。




就這麽僵持了小半個時辰。




齊錦意忽然發現,屋外沒了動靜。




他試探地發問:“庭月……?”




绛蘇小心翼翼地回道:“啓禀三爺,小郎君方才……走了。他走得很急,像是生氣了。”




齊錦意怔了怔,頹喪地躺了回去:“算了,讓他走吧,我這樣如何好見他。”




盡管口中這麽說,但齊錦意心裏還是很難過。




其實他希望庭月能坐在門外多陪他一會,因為這樣的時刻已經所剩無幾了,是他太不争氣,将庭月氣跑了,也不知庭月還會不會再來看望他……




突然。




門外響起绛蘇又驚又喜的聲音:“小郎君,您回來了?哎呀、哎呀……您這是做什麽?您怎麽——”




“嘭!”




斧頭劈進了木門。




一衆仆婢全都驚呆了。




梅庭月吃力地掄起砍柴的斧頭,劈進木門裏,腳蹬着門板,卯足了勁,顫巍巍地将斧頭拔出來,又開始劈第二下。




“嘭!”




绛蘇回過神,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小郎君,您別動了,小心傷到自己!”




梅庭月才掄了兩下斧頭,就憋得臉都紅了,他推開绛蘇的手:“绛蘇姐姐,你別攔我,我今天一定要見到錦意,不然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提高聲音,朝屋中喊道:“錦意哥哥,你聽見了嗎?我要劈門了!你不想我毀了你的門,就讓他們放我進去,我今天說什麽都要見你……”




“吱呀……”




門輕輕開了。




血腥氣撲面而來,濃郁得令梅庭月乾嘔不止,他卻仍是丢了斧頭,義無反顧地走入屋中。




屋中很黑。




到處都是血跡。




厚厚的幔帳垂落而下,将梅庭月與齊錦意隔絕開來。




梅庭月看到血跡,心驚肉跳,伸手欲掀開幔帳,卻聽見了齊錦意沙啞的、哀求的聲音。




“別打開,庭月……求你。”




“我現在的樣子太恐怖了,你看過之後一定會做噩夢的,所以……”




下一刻。




梅庭月毫不遲疑,掀開了幔帳。




作者有話說:




庭月:我不害怕,老公不管什麽樣子都是我的老公呀… (和醜老公貼貼)與此同時,寄真內心:妙妙不是說自己是斷袖嗎,為什麽我脫了衣服他也沒反應?(看到妙妙對醜老公親親貼貼)(徹底裂開)感謝向種子呢喃^、一語春寒、邪惡貓貓章魚教、木落翩翩、奶黃餡肉包子的地雷!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被鬼怪寵愛的漂亮書生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