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17 撒嬌撒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17 撒嬌撒癡
梅庭月吃過藥,發出許多汗,陷入了昏睡。
可陰氣侵體導致的風寒沒那麽容易痊愈,到了後半夜,他再度發起熱,在痛苦中半睡半醒,做了不少夢。
因着身體難受,他連做夢也都是夢到從前生病時的情形:大夫書寫藥方時的沙沙聲,藥壺升騰而起的白霧,爹爹寬大的手掌和娘親輕唱的歌謠,兄長姊姊偷偷塞進他嘴裏的琥珀饧,還有……
一道俊拔如修竹的身影浮現在梅庭月的心底。
當然還有寄真。
他生病的時候,寄真總會陪在他的身邊——
六歲那年,梅庭月被水鬼拖入河中,命在旦夕,幸得寄真和師父雲山散人出手相救,才堪堪撿回一條性命。
然而河水冰冷,水鬼怨氣濃重,損害了梅庭月的身體。
他大病一場,在病榻上纏綿月餘,才将将痊愈,後來也一直大病小病不斷,成了病恹恹的小藥罐子。
這期間寄真并沒有留在宛丘,而是繼續跟随師父前往各地雲游歷練,三個月後,他重新回到了梅家,将梅庭月帶回臨虛宮,為他調理身體。
那時梅庭月還好奇寄真為何會去而複返,因為初見的那一面,他被水鬼吓壞了,與寄真并無幾句交流,兩人萍水相逢,也不知怎麽寄真就對他上了心,甚至專程繞路來接他。
直到很久以後,寄真對他吐露了實情。
對寄真而言,那并非一場簡單的萍水相逢。
梅庭月是他第一個親手救下的人,意義非比尋常,哪怕離開宛丘,他也始終忘不了梅庭月,再三思量,決定繞路回來看看。
他原本只打算偷偷看望梅庭月,卻意外得知梅庭月壞了身體,心裏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他好不容易才從水鬼手裏把人搶回來、救活這條命,又豈可眼睜睜地看着梅庭月因病弱而早逝?
他是一定要保住梅庭月的。
梅庭月跟着寄真在臨虛宮住了兩年。
初時,他很崇拜寄真,覺得這位小道長沉穩又可信,可日子久了,他才知道原來那都是寄真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實則是一點就炸的暴性子,還常常口出狂言、目中無人。
寄真天資奇高,是臨虛宮百年來最出衆的弟子,卻因為性情太差,經常把一衆師長氣得暴跳如雷,沒完沒了地挨罰,幾乎是三日一抄經,五日一跪香。
不過自從梅庭月去了,寄真受罰的次數就少了許多,因為梅庭月一見他受罰就心疼掉眼淚,又或是陪着他熬夜抄經,少不得小病一場。
寄真見不得梅庭月生病,更見不得他的淚。
直到一次宮中比試,寄真奪魁,諷刺同門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遭到了師兄的記恨。
師兄知道自己鬥不過寄真,轉而向梅庭月報複,幸好他才一動手,寄真就已察覺到不對,沒有讓他的陰謀得逞。
寄真打斷了師兄五根肋骨。
師兄被逐出師門,但寄真自己也受到杖責,臀腿被打得鮮血淋漓,昏迷數日,兩月餘不得站立。
梅庭月大受打擊,也病得很重,但就算病得起不來床,他也要陪着昏迷不醒的寄真,爬都要從床上爬下去。
雲山散人不忍,命人将他們二人的床并在一起,梅庭月昏昏沉沉地将寄真的手抓在掌心裏,終于安心。
昏迷中的寄真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同樣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誰也分不開他們。
傷愈後,寄真一改從前的輕狂,變得內斂莊重。
在梅庭月的印象中,寄真最後一次觸犯戒律,是為了送他離開臨虛宮。
當時梅庭月在臨虛宮住滿兩年,身體已經大好了,家中對他思念不已,爹爹和大哥千裏迢迢地從宛丘趕來接他,他無論如何都該回去了。
下山那日,寄真并未前來送行。
沒見到臨別一面,梅庭月失望不已,窩在馬車裏偷偷抹眼淚,埋怨寄真不講義氣。
馬車走了一天,傍晚,一行人投宿客棧,仆人往車下搬行李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寄真竟躲在行李的後面。
梅庭月被大哥牽着手,站在不遠處,看呆了。
寄真發髻亂了,道袍上全是灰,不得不站起身拍打塵土。
拍着拍着,他手停了,望向梅庭月,沖他笑了一下。
夜幕低沉,院中懸挂的風燈搖搖晃晃,散發出昏黃的燭光。
梅庭月灰暗的天卻亮了。
他飛跑着,撲進寄真懷裏,呼喊出他的名字。
“寄真!”
……
恍惚中,懸在頭頂的風燈變成了近在咫尺的紅燭,散發出相同的暖黃燭光。
梅庭月疲憊地睜開眼睛,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映出曲九郎的側顏。
曲九郎給他喂了水,摸摸他的額頭,說道:“已經不熱了。感覺好些了?”
梅庭月身上不太難受了,人精神許多,但他嗓子又疼了起來,嘗試開口,只能發出一點沙啞破碎的聲音。
無奈,他朝曲九郎點點頭,表示自己沒有大礙了。
曲九郎叫他張開嘴,看了看他的嗓子,确定沒有太大問題,他喚婢女過來,将藥方所配的藥材添改幾味,再重新去煎藥。
梅庭月倚坐床頭好奇地看着他,原來二公子也懂岐黃之術嗎?
也許是他的目光過于強烈,曲九郎轉過頭來,坐回床邊,說道:“你在找大哥?不是他不想陪你,只是他忽然有要事,必須趕去處理,便托我照顧你一會。他很快就回來。”
經他一提,梅庭月總算想起自己昨夜燒糊塗了,竟撒嬌撒癡地不讓賀琮走,默默紅了臉,又搖了搖頭。
曲九郎未能理解:“搖頭是什麽意思,你沒想找大哥?還是你不高興,一定要見他?”
梅庭月想了想,慢吞吞地爬向曲九郎,身體慢慢傾倒,明顯是想枕曲九郎的大腿。
他沒有立刻躺下去,而是瞄着曲九郎的臉色,觀察他有沒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曲九郎有所回應。他伸出手,扶着梅庭月,幫他枕穩自己的大腿。
一回生二回熟,梅庭月這回枕着曲九郎的腿,就心安理得多了。
他眼睛彎成月牙,高興地對曲九郎做口型:沒想找阿兄,你也很好。
曲九郎摸了摸他的頭發。
梅庭月小睡片刻,醒來就眼巴巴地盯着曲九郎。
察覺到他目光中的渴望,曲九郎問:“怎麽了?”
梅庭月:夢見酥山了,想吃酥山。
曲九郎沒有完全讀懂他的口型:“你夢見了什麽?”
酥、山。
梅庭月又做出口型,見曲九郎仍沒看懂,他便攤開曲九郎的手掌,準備在他掌心裏寫下“酥山”二字。
他一筆一劃地書寫,指尖落于曲九郎的掌心,帶來酥而癢的觸感。
曲九郎驀地收攏五指,抓住了他的食指。
“?”梅庭月懵懂地看向他。
他很溫順,沒有任何想要掙脫的意思,任由曲九郎捉着他,甚至還親近地主動回握。
曲九郎呼吸微滞,又握了一會,緩緩放開他。
他将手掌藏于衣袖之下,指節微微蜷縮起來:“用紙筆吧。”
婢女用托盤端來紙筆,梅庭月寫下“酥山”二字。
曲九郎問:“這是一種吃食?”
梅庭月眨眨眼睛,心道難怪二公子沒讀懂他的口型,原來是不曾聽說過酥山。
他在紙上落筆:算是一種點心,用牛乳、醍醐和冰做出來的,我還喜歡淋上桂花蜜。
他知道府裏能做,前幾日還在錦意那邊吃過。
“你還病着。”曲九郎說,“不能吃冰。”
可以吃的。梅庭月寫,就一點點。
“嗓子說不出話也要吃?”
梅庭月寫下一個大大的、堅決的、幾乎占滿半張紙的“吃”,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曲九郎。
曲九郎不說話了。
梅庭月放下筆,去牽他的衣袖,見他還是不應,就伏在他膝上,表情乖巧又讨好,仰起臉盯着他。
曲九郎被他纏得無法。
“你說過你怕我,”他垂眸看着梅庭月,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可你現在哪還有半分怕我的模樣?”
梅庭月用臉頰蹭蹭他的手,露出一抹俏皮的笑。
婢女端着托盤款款而入,盛着滿滿一碟酥山,旁邊配有一小盞桂花蜜。
梅庭月開心地端起桂花蜜繞着酥山澆了一圈。
酥山色澤乳白,升起騰騰冷霧,尖尖的頂端綴着一顆鮮紅的蜜櫻桃,再一澆上金色的蜂蜜,甜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他拿起銀勺,連着酥山與蜜櫻桃一起盛起來,喂到曲九郎唇邊,以口型道:你先嘗。
曲九郎微頓,正待回絕,梅庭月又搖晃起他的手,在紙上寫:我很喜歡它,所以想跟你一起分享。
又寫:最甜的這口給你吃,希望你也喜歡它。
在他殷切的注視下,曲九郎低頭吃了這勺綴着蜜櫻桃的酥山。
好吃嗎?梅庭月期盼地問。
“好吃。”曲九郎看着他,“很甜,也很香。”
梅庭月喜笑盈腮:那就好,咱們可以一起吃,和朋友分着吃才是最好吃的。
望着他寫下的“朋友”二字,曲九郎出了神。
兩人分食了這碟酥山。
待婢女将托盤撤走,梅庭月心滿意足地提筆:如果二公子也喜歡吃點心,不妨日後來我的家鄉轉轉,宛丘有許多好吃的點心,我做東招待你,帶着你統統吃一遍。
再道:到時你就住在我家,我的家人都會非常歡迎你,他們最喜歡念書厲害的人了。
曲九郎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直至最後一字,久久沒有言語。
其實 梅庭月還有點忐忑,不知道自己的邀請會不會略顯冒昧,曲九郎又會作何感想。
但他不後悔這麽做。他從心底希望曲九郎能開心些,便想把自己珍愛的東西都分享給他。
忽然,他感覺到曲九郎回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攤平,寫下三個字。
曲、涉、冰。
“這是我的真名。”
曲九郎聲音低緩,神色似冰消雪釋,透出融融的暖意:“倘若有一日,我當真有緣拜訪你的家人,你便知曉該如何介紹我了——”
“我是你的朋友,曲涉冰。”
作者有話說:
曲九郎:(看看小豬咪脖子上的貓牌)(知道豬咪有家人,不能随便抱咪回去)(面無表情地給自己戴上鬼牌)(鬼牌上寫着:如遇此鬼走失,請聯系主咪庭月,聯系方式:xxxx)感謝無文可看心灰意冷版宰哲的地雷×2,鵝非鵝、阿芙狄羅sama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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