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63 “我願意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63 “我願意嫁
聽到賀琮叫自己。
梅庭月掀開被子的一角, 露出悶得通紅的小臉,怯怯地望向他。
賀琮與他對視, 目光并未流露出不悅之色,只是溫柔地将他抱出來,吩咐婢女備下浴湯,親手為他沐浴梳洗。
“嘩啦……”
梅庭月坐在浴桶中,黑發挽至胸前,露出雪白纖秀的後頸和肩頭,依稀可見曲涉冰留下的淡紅吻痕。
賀琮将澡豆按于梅庭月的後頸,為他細細地塗抹開來, 其中添加了珍珠、丁香和桃花磨成的粉末,遇水融化, 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可即便與梅庭月如此親近,賀琮的情緒卻依舊沒有得到平複, 相反,他的心髒似荊棘叢生,尖刺紮入血肉中,每跳動一下, 都泛起細細密密的痛楚。
親眼見到妙妙的情郎不止他一個, 他怎麽可能無動于衷。
然而他可以冷酷地懲戒曲涉冰和齊錦意, 卻做不到懲罰妙妙, 甚至舍不得對他說半句重話。
他的妙妙還這樣小, 又這樣可憐,愛上了幾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即便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好好教導一番就是了,又何必朝他發火。
況且, 是他千方百計地誘使妙妙愛上了他,又處心積慮為妙妙換來仙位,盡管他嘴上說着尊重妙妙的意願,但實則他根本不會給妙妙選擇的機會,妙妙必須接受仙位、成為他的妻子。
他們會永生永世在一起。
往後日子還長,這才剛開始,他不能和妙妙發生争執,令妙妙對他心生嫌隙。
他會在妙妙面前永遠保持從容自若,既端重,又風雅,同時不失溫柔體貼,是妙妙崇敬的兄長,也是他心愛的夫君。
唯有如此,妙妙才會越來越喜愛他,直到最後,只喜愛他。
忍到那時,他就可以送走曲涉冰和齊錦意,看在這二人鎮守岸獄有功的份上,他可以不打散他們的魂魄,只把他們送去投胎轉世,斷絕他們和妙妙的關系。
至于寄真,他只是個凡人,本就活不長久,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等他們都不在了,他就能和妙妙過上兩情缱绻、鸾鳳和鳴的日子。
為此,他可以有無限的耐心。
待梅庭月出浴,賀琮細心地為他穿好中衣、擦乾長發,牽起他的手,與他并排而坐。
“阿兄……”
梅庭月自知理虧,主動坐到賀琮的大腿上,将臉埋進他的頸窩,也不說話,只一味地喚着“阿兄”,語氣黏黏糊糊的,滿懷依戀,叫得賀琮心都快化了。
“好了,妙妙,不必再哄阿兄了,阿兄已經被你哄得暈頭轉向的了。”
賀琮唇邊牽起一絲笑意,輕拍着他的後背,溫柔地說:“也不知是誰教壞了你,這般撒嬌扮癡地祈求阿兄,就是吃準了阿兄喜歡看你撒嬌,你一撒嬌就拿你沒辦法。”
梅庭月親了親他的臉,軟軟地回應:“妙妙不壞,妙妙只是不願見到阿兄難過,想讓阿兄高興而已。”
賀琮明白,其實梅庭月心中還是有愧的,便輕輕收斂了面上的笑意。
見他沉默,梅庭月心中一緊,低聲細語道:“阿兄?”
“妙妙,我知道你既喜歡我,也喜歡九郎和錦意,只是……”
賀琮垂着眼眸,緩緩開口:“若你決定和我們長久地在一起,你還須明白,将來與你成婚的人是我,婚書上寫的是你和我的名字,我才是你今後唯一的夫君。”
“阿兄……”梅庭月眸光顫了顫,“你的意思是……”
賀琮不置一詞,只深深地望着梅庭月。
其實他當然想告訴妙妙,他必須同那二人斷了情分,只不過不是現在,既然他已經決定要忍下去,就不會急于一時。
他故意讓梅庭月等待着,直到梅庭月眼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才輕嘆一聲,落寞地開了口。
“其實阿兄別無所求,只是盼望着妙妙今後能更喜愛阿兄,即便還有別的情郎,也要最偏愛阿兄這個夫君,妙妙,你能答應阿兄嗎?”
憑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這是一個近乎卑微的請求,梅庭月滿心酸軟,立刻為強烈的負罪感所占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賀琮。
“我會的……”
梅庭月輕聲呢喃:“我答應阿兄,從今往後,我最偏愛你。”
阿兄為他犧牲了這麽多,偏偏又不争不搶,向他索取的東西少得可憐,就算阿兄不說,他往後也會更偏愛阿兄。
為了他,阿兄失去了太多,要是連他都不偏愛阿兄,那阿兄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深夜。
梅庭月是與賀琮一起睡的。
賀琮憐惜梅庭月的身體,只是抱着他,沒有同他雲雨。
或許是在岸獄中太過勞累的緣故,他沒有和梅庭月說幾句話,很快就睡熟了。
梅庭月輕輕撫摸着他的臉,心中充斥着紛雜的念頭,既慚愧,又歡喜,逐漸化作萬千情愫,于他的薄唇落下柔情蜜意的一吻:“阿兄……”
他情不自禁地親吻着賀琮,津液潤濕那雙淡色的唇,而後又親吻他的額頭、面容,下巴和喉結也親了又親。
親了許久,他的心變得寧靜下來,又去數賀琮的眼睫,還沒數完一遍,就也困了,迷迷糊糊地擠過去,把自己嵌進了賀琮的臂彎裏。
“喜歡你,阿兄……”
他就連做夢都在對賀琮說着情話。
賀琮睜開了眼睛。
夜色中,他的目光邃密莫測,似愉悅,也似窺觑。
“妙妙,你很喜歡、很愧對阿兄嗎?”
他低笑道:“那阿兄自行向你取些赒恤,想來也是可以的。”
□*□
“唔……”
梅庭月的臉頰越發紅潤,發出輕柔的夢呓,卻怎麽也不醒。
賀琮将他的身子翻轉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
□*□
翌日。
梅庭月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有些酸痛,腿根也發紅,他并未多心,只以為是自己昨夜睡覺不老實,磕到了床沿。
他出去轉了一圈,先粘着賀琮,跟他說了好一會話,經過他的允許,才出去找曲涉冰和齊錦意。
只不過他發現他們兩人都不在,向绛蘇一打聽,才知道他們二人全都去了岸獄,還沒回來。
梅庭月在藏書樓看了一天書,臨近黃昏時,去往了後門,他和寄真約好黃昏時見面。
時辰到。
兩位掌管着鑰匙的門房準時開了鎖,将小窗敞開。
梅庭月一探頭,看到寄真抱着手臂,倚靠在樹下閉目養神。
“寄真!”
梅庭月小臉熠熠生光,朝他招了招手,語氣輕快:“我來啦。”
寄真睜開眼,沒有走過去:“你叫我什麽?”
“……”梅庭月臉一紅,朝身後看看,見門房和下人都站得遠遠的,這才小聲叫寄真,“官人。”
寄真這才上前,伏低上身,隔着門親了親梅庭月的唇:“怎麽叫得這麽小聲?難道我很見不得人?”
梅庭月推了他一把:“正經點,你還穿着道袍呢,可別丢了你師父的臉!”
而且……而且他也不想被阿兄聽見,阿兄應該還不知道他和寄真的事情,他該怎麽向阿兄交代呢?
還有,他又怎麽跟寄真交代他有可能和阿兄成婚的事……
唉,情郎太多也真是一種煩惱。
這般想着。
梅庭月後退兩步,離小窗稍遠了些,以免寄真一把就能抓住的他的衣襟。
他一走遠,寄真的陰陽眼便捕捉到了陰氣的流動,不由得目光微凝。
在梅庭月的書信寄來之前,寄真并不清楚小窗的存在,如今他看到府中的陰氣從小窗中流向外界,忽然覺察出某些異樣之處。
“這扇窗戶,”寄真摸索着小窗的邊框,向梅庭月詢問,“每隔多久打開一次?每次開啓時有沒有固定的時辰?”
“我聽說這扇窗戶每天都會開啓幾次,開啓的時辰并不固定。”
梅庭月見他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鄭重,語氣也不自覺地跟着嚴肅起來:“凡是有書信往來和采買的需要,都能打開小窗,窗上一共有兩道鎖,鑰匙分別掌管在兩位門房手中。”
“有什麽不對嗎?”
寄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窗戶,眉頭微微皺起:“還不清楚,但确實有些古怪。”
“你讓他們鎖上窗戶,再重新打開一次。”
“好!”
梅庭月點點頭,立刻走到兩位門房面前,托請他們将小窗重新打開一遍。
兩位門房雖然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既然是小郎君的要求,他們必定會無條件地照辦,便按照他所說的,将小窗落了鎖,又重新打開。
梅庭月湊到小窗旁邊,關切地問:“怎麽樣?你有什麽發現?”
寄真盯着小窗,片刻後,開口回答道:“陰氣從窗口流向外界的速度很慢,這兩次開窗都是如此,證明這種流速是固定的。”
梅庭月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所以,這或許意味着,三川別業中的陰氣其實在平日就是可控的,未必要等到每月十五才能開門。
但寄真只是微微搖頭,沒有立刻下定論:“過幾日告訴你,我需要給師父寫封信,問過師父的意思。”
梅庭月:“好。”
他并沒有責怪寄真故意賣關子,他了解寄真,知道寄真就是這樣的性格,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輕易說出口。
他又囑咐寄真:“那你在信中替我給真人帶句好,就說我很想念真人,希望他老人家萬事安好。”
寄真颔首:“師父向來喜歡你,只要你心中惦念着他,他自然一切都好。”
聽他這麽說,梅庭月的心情忽然低落下來:“只怕以後就未必了。”
他毀了寄真的純陽之身不說,還要将這位百年難遇的修道奇才從臨虛宮拐跑,別說真人日後還會不會喜歡他,大概沒将他亂棍打出門外都算是對他留有情分了。
寄真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慰他道:“別怕,師父即便動怒,他也只會打我,不會動你,若非如此,我不會帶你回臨虛宮。”
梅庭月嗫嚅:“那、那也一樣呀,我看到你挨打,還能不替你擋着嗎?打你就是打我了。”
寄真靜靜地望着他片刻,忽然笑了:“那我們就都不挨打,誰想打我,我先打回去,如此便沒人打得了我們。”
梅庭月:“你不準……!你這是負荊請罪的态度嗎?”
寄真:“誰說我要請罪,我有什麽罪?喜歡你也是罪?還是說還俗也是罪?”
“好了好了,不要說了……”
梅庭月伸手捂他的嘴:“你沒罪,是我有罪,我去向他們請罪。”
“你是有罪。”寄真握住他的手,親親他的指尖,“但有我在,沒人能治得了你的罪。”
梅庭月耳朵微紅,睫毛垂下來,神情略顯羞澀。
寄真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柔嫩的手心:“說吧,你找我什麽事?”
梅庭月羞澀的神情立刻消失了,試着往回縮手,可惜沒能縮回去。
寄真目光一利,當即捏得更緊:“怕我怕成這樣,你又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我沒有,你不要亂說……”
“梅妙妙,”寄真從褡裢中抽出法尺,搭在他手心上,“我勸你想清楚再說話。”
梅庭月期期艾艾:“阿兄殺光了岸獄中的厲鬼,用功德為我換來了仙位,若我答應,從此以後就可長生不老,我還可以成為岸獄的監門,将他們帶離別業。”
寄真神色微凝。
很快,他問道:“明章君開了什麽條件?”
“阿兄說,仙凡有別,倘若我想得到仙位,就必須和他成婚……”
梅庭月深深地垂下頭,語氣放得很輕:“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答應他,若我長生,你怎麽辦?還有我的家人……”
寄真毫不猶豫地回答:“答應他。”
梅庭月有些錯愕,忍不住擡頭看向他。
他不是沒有想過,寄真或許會勸他答應下來,可他沒有想到,他竟沒有絲毫遲疑。
“那你……”他主動抓住自己的手,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我不能和你雙修,還有什麽別的辦法能幫你長生不老嗎?”
“我舍不得和你分別,更不想親眼看到你……羽化,讓我将你的魂魄送去輪回轉世,我真的做不到,寄真,我想留下你……”
說到最後,梅庭月已經有點哽咽了。
一想到自己能永享長生,寄真卻垂垂老矣,匆匆幾十年過後,他們便會天人永隔,而轉世後的寄真早已忘盡前塵,不記得他,更不記得他們之間的情意,梅庭月的心便似刀割般的疼。
若當真如此……長生于他而言,還有任何意義嗎?
寄真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以指腹抹去他眼尾的濕潤:“你不必替我尋找長生之法。”
聽他如此回答,梅庭月還以為他不願和自己一同長生不老,急切道:“寄真——”
寄真平靜地說:“因為我本就有長生之法。”
梅庭月愣住了。
什麽……?
寄真問:“你可曾記得我在皇宮中斬殺過一頭妖蛟?”
梅庭月神游天外,怔怔回答:“記得……”
也正是因為斬了妖蛟,寄真才名聲大噪,被天子奉為上師。
“那頭妖蛟的真身,其實并非是一條蛟龍。”
寄真目光沉凝:“‘深山大澤,實生龍蛇’,龍與蛟世間罕見,唯有在廣闊的湖澤之中,才能偶然尋覓到它們的蹤跡,京城繁華,皇宮之中,又豈會有蛟出現?”
梅庭月:“那這頭蛟龍……其實是蛇妖?”
寄真搖頭:“也不是蛇。”
“它的真身是宮中枉死之人的殘魂。”
“宮中死過太多人,厚重的陰氣滋養了這些殘魂,成千上萬條殘魂彙聚一處,每逢黃昏陰雨之際,便會顯出輪廓,狀如蛟龍。”
梅庭月聽得寒毛卓豎:“然後呢?你消滅了這些殘魂?”
寄真搖頭:“這些枉死的殘魂多為無辜之人,若斬殺他們,有傷天德,我将他們逐一剝開,辨明身份,為他們做了超度法事。”
梅庭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說完,他又有點不滿:“那你之前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我還以為你真是斬了妖蛟,難道連我都要保密嗎?”
“因為這關系到我的長生之法。”
寄真說:“我超度數千亡魂,地府念我有功,欲封我為人曹,可享長生,行走人間,為地府接引滞留人間的殘魂。”
“但我拒絕了他們,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明白,一旦你聽聞我有長生之法,定會想方設法地勸我長生,但我決不會那樣選擇。”
梅庭月:“我當然會勸你!這是多好的機會,為什麽要拒……”
他忽然停住,隐約猜到了寄真回絕的緣由,不由得心頭一震:“你是……為了我?”
寄真:“是。”
隔着府門,他望向梅庭月的目光分外柔和。
“倘若沒有你陪在我身邊,妙妙,長生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想對你而言,亦是如此。”
“所以,今日之後,我會回信地府,我願成為人曹。”
“而你,妙妙,你同樣可以告知明章君,你願意與他成婚。”
“至于與他成婚後,你還要跟誰好、再嫁幾個夫君,和他沒有關系。”
“成仙後,你便有更多時間可以為你的家人尋找長生之法,亦可用功德換取壽元,為他們益壽延年。”
……
“阿兄!”
梅庭月飛快地跑進賀琮的書房,一下子撲進他懷裏。
“我願意,阿兄!”
他的雙頰染滿紅暈,眸光明燦若晨星:“我想和阿兄成婚,與你共享長生!”
“我願意嫁給阿兄!”
……
數日後。
寄真接到了雲山散人的回信。
拆開回信,他的目光霎時凝住。
雲山散人平生有一大夙願,便是撰寫一本《辟邪錄》,收錄天下邪祟,所以近百年來,他和座下弟子整理和記錄了無數地方的邪祟,而三川別業亦在收錄之中。
甚至三川別業,正是由雲山散人親手記錄的。
信中,雲山散人寫道,年輕時,他曾游歷溪山,見過三川別業。
那大概是九十多年的事情。
當時雲山散人初出茅廬,不過十四五的年紀,年少輕狂,游歷到潭州時,聽說了大名鼎鼎的溪山,便對這座鬼山生出無限好奇,連夜上了山。
他不眠不休地在府外的樹上趴了三天,觀察着這座鬼氣沖天的宅邸。
這三天之中,府門一共打開了四次,時有邪祟和陰兵出入。
後來,他困得撐不住,不小心打了瞌睡,從樹上掉落下來,陰兵發現了他,将他一起帶下了溪山。
雲山散人雖無天生陰陽眼,卻有着一雙天生的陰陽耳,能聽懂陰兵的交流。
他們說,別業中的犯人貴不可言,本是天上的仙人,仙號“明章仙君”,卻因罪被貶,失了仙號,就是如今的“明章君”。
陰兵還說,明章君雖是犯人,卻可自由出入別業,只要他需要出門,便可致信泰山府君,派陰兵入駐別業,鎮壓擴散的陰氣。
他們正是泰山府君麾下的陰兵。
……
看完書信。
寄真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三川別業的陰氣是可控的,而大門也并非只有每月十五才能打開,而是只要明章君需要,就可以随時開門。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裏也算是圖窮匕見了,是的,妙妙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等待老賀的将是逃跑新娘妙妙…!感謝窮逼攻、落雀翎的手榴彈,邪惡貓貓章魚教的地雷×2,憂琅、再虐受給你配了、71905218、小白不白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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