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59 我不再做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59 我不再做清
梅庭月有所感覺, 在曲涉冰開口之後,本就冰涼的屋室瞬間更陰寒了幾分。
寄真将手移至法劍的劍柄, 而曲涉冰亦寸步不讓,擋在梅庭月身前,冰冷地與寄真對視。
“九郎,寄真,你們有話好好說,別再動手了!”
梅庭月緊張得臉都白了,連忙攔在兩人中間,目光來回掃視二人, 充滿了祈求。
良久。
寄真垂下手,看向梅庭月, 表态道:“妙妙,這回我不替你做主, 就按你自己的心意來。”
“三日後你想随我下山,就跟我走,不想下山,也可留在此處等我。待清醮結束後, 你再和我回一趟臨虛宮, 處理好觀中事務, 我送你回溪山讀書。”
屋中的寒意驀然一滞。
曲涉冰面露意外之色, 沉默片刻, 向寄真問道:“你同意他日後跟随我念書?”
“不同意又能如何?”寄真面無表情,“你看他聽我的嗎?”
梅庭月蒼白的小臉又紅了, 捏着衣袍,啾啾唧唧地說:“我都這麽大了,也不能次次只聽你的話吧, 你就順從我一回,又能如何?”
“嗯,我聽你的。”寄真語氣柔和下來,“官人會聽娘子的話。”
曲涉冰眸光凝住。
“官人?”他看向寄真,又看回梅庭月,緩緩道,“娘子?”
寄真道:“我與妙妙兩情相悅,昨夜,他親口承認我是他的官人。此次我重回臨虛宮,是為還俗,從今以後,我不再做清修道士,只做妙妙的丈夫。”
說罷,他朝曲涉冰拱手:“妙妙留在溪山讀書,我會一直常伴于他左右,到那時,曲二公子,還請你們三位多多包涵。”
“……”曲涉冰沒有回應,垂下睫毛,遮住不斷放大的漆黑瞳仁,輕聲問梅庭月,“庭月,寄真道長所說的都是真的?”
梅庭月面紅耳赤,怯怯承認:“是的……”
“我知曉了。”
曲涉冰閉了閉眼睛,再擡頭時,神色恢複平靜。
他淡淡言道:“這是好事。寄真道長,既然你願陪伴庭月長留府中,我等自然倒屣相迎。”
三日後,十五月圓夜。
府門大開。
梅庭月為寄真挑了一身衣裳,又親手為他穿好。
他專門托請府中的繡娘為寄真趕制了幾身新衣裳,有圓領袍,也有交領衫,主為青灰二色。
二人相識十數載,他卻只見過寄真穿道袍, 或是宵臺衣,或是直裰和得羅,早就想看寄真穿些不同的衣服了。
今日,梅庭月給寄真穿了空青色的織金圓領袍,頭佩烏玉冠,一番穿戴,化去了幾分冷漠,更似大戶人家的清俊貴公子。
梅庭月越看越滿意,舉起鏡子讓寄真一同欣賞,寄真看完,神情異常複雜,顯然很不習慣自己穿常服的模樣。
“不習慣也要習慣。”
梅庭月放下鏡子,戳了戳寄真的胸膛:“記住,以後你就不是道士了,穿常服的機會還多的是,我還要給你做更多衣裳呢。”
寄真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是,娘子,我省得了。”
梅庭月耳朵一紅:“你……你別總是這麽叫我。”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寄真還不怎麽叫他“娘子”,幾日下來,卻是越叫越順口了,讓他聽着怪害羞的。
“為何不能叫?”
寄真語氣平淡:“我常常不記得自己将要還俗,唯有稱你為‘娘子’,又或聽你稱我為‘官人’,我才能記起來。”
他低頭湊近梅庭月的耳畔,将他剛才說過的話又還給了他:“不習慣也要習慣。”
“你真是……”
梅庭月紅着臉,輕輕拍了他幾下。
輪到梅庭月更衣時,寄真桃來李答,也為他選了衣裳,是讀書人最常穿的襕衫,霧山色的緞面,繡着纏枝花的暗紋,燭火映照時,會流淌美麗的銀光。
頭冠與暗紋相映成趣,是一頂銀冠,腰間系一塊墨色蓮花玉佩,将梅庭月襯得書卷氣更濃,當真是唇紅齒白的俏書生。
二人相攜出門,前往夜市,一下馬車,梅庭月先牽着寄真的手,領他走進太宮,登上寬闊的月臺,邀他欣賞今夜的圓月。
月輝皎潔。
梅庭月臉上笑盈盈的,對寄真說:“我上回來月臺的時候,便想着這裏真是賞月的好去處,等到你來找我,我一定要請你一同欣賞,我想你會喜歡的。”
“是。”寄真面露笑意,“我很喜歡。”
他目光溫和,靜靜注視着梅庭月。
清輝之下,梅庭月的面容蒙着柔和的銀光,而他的衣裳也同樣流淌着銀光與月輝,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清麗柔美,如月下精靈,似真似幻。
也許妙妙真的是從月輝中誕生的精靈。
那一定是一座開滿白梅的庭院,冷香浮動,月光如水。
小小的精靈睜開眼眸,掀起梅花瓣做的被子,輕盈地落在地上,就這樣來到了紅塵世間。
而他,何其有幸。
終于等來精靈輕輕落入他的懷中。
……
直至天明之際,梅庭月依依不舍地送別了寄真,回到了三川別業。
一進門。
梅庭月就直直撞入了曲涉冰的懷中。
曲涉冰低頭看着他,眼眶中早已變成一片駭人的漆黑,擡起冰冷的手,緩緩撫摸梅庭月的面頰。
“和寄真道長玩得開心嗎?”他輕聲問。
寒意和酥麻感同時沿着梅庭月的脊背蹿了上來,他一下子軟在曲涉冰懷裏,面頰泛起潮紅,畏怯而渴望地喚道:“九郎……”
曲涉冰握住他的後頸,完全掌控着他:“抱歉,我說錯了,我不該稱他為‘道長’,而應當是‘庭月的官人’,對嗎?”
梅庭月渾身戰栗,眼眸濕漉漉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流出津液:“對不起,九郎,我又惹你生氣了,對不起……”
曲涉冰低頭,舔淨他的唇角,同他呢喃低語:“既然庭月欲拜我為師,便該稱我為‘先生’,日後在床笫間,只要我開口,庭月也要喚我‘先生’。”
“先……”
梅庭月張了張唇,忍不住含着曲涉冰的舌尖,眸光迷蒙,嗓音甜軟:“先生……”
曲涉冰立刻将他打橫抱起,來到馬車上。
馬車駛動,車身搖搖晃晃,隐約傳出甜膩的啜泣。
……
幾日後。
大霧彌漫,岸獄門開。
霧氣散盡後,兩道身影顯露出來,是賀琮與齊錦意。
賀琮寬袍大袖,周身一塵不染,依舊是飄然若仙的模樣。
和他相比,齊錦意簡直就是叫花子上街,神色憔悴,發冠淩亂,衣服破破爛爛,渾身髒兮兮的,染滿了塵土和鮮血。
他看看賀琮,再看看自己,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照着賀琮身上踹幾腳,把他踹個稀巴爛,再撕爛那張虛僞的嘴臉。
花了半個月的功夫,他與賀琮幾乎殺光了岸獄中的厲鬼,只留下少數幾只即将刑滿的,過幾日便送去轉世投胎。
與賀琮共事,算是他倒了八輩子血黴,這老王八極其狡詐,一遇到那種渾身惡臭髒污的厲鬼就往後退,将他推出去,讓他和那些最肮髒的厲鬼厮殺。
他沒辦法,只能一邊吐一邊殺,否則他知道,賀琮并不介意将他一并殺了,也可以算作一份功德。
想起那些惡濁橫流的厲鬼,齊錦意的胃裏又是一陣倒海翻江,扶着旁邊的樹連連乾嘔,卻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賀琮神色平和,儀容端重,微微笑道:“這幾日真是有勞錦意了。”
齊錦意面目猙獰地抓裂樹乾:“大哥言重了,我一點都不……嘔……辛勞!嘔……”
他跌跌撞撞,故意朝着賀琮走去,想着自己哪怕是吐血,都要往賀琮身上吐一口,然而賀琮早已飄然遠去,只留下缥缈的一句話。
“漱洗過後,便去看望妙妙吧,他一定很是思念你我。”
對了,庭月……
一想到梅庭月,齊錦意心中一甜,仿佛已經聞到了他滿身的香氣,心緒頓時寧靜下來,露出了這半個多月來的第一抹笑容。
是了,庭月。
他這半個月來如此勞苦,如此瘋狂,全都是為了能和庭月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只要賀琮沒有騙他,他們日後就能跟着庭月一起離開三川別業了……
他得盡快見到庭月,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思及至此。
齊錦意精神一振,抹了把沾滿血污的臉,讓仆人駕着馬車送他回院子,先是狼吞虎咽地大吃一頓血食,恢複了力氣,再沐浴更衣,洗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洗去了滿身血污。
他換上一身朱殷色的交領衫,頭佩金冠,腰系金縧帶,打扮得華貴而風流,這才覺得自己有臉見心上人,便拿上梅庭月送給他的折扇,高高興興地去了寒花苑。
只是一進寒花苑。
齊錦意掃興地發現風翎站在門口,證明賀琮已經先他一步到來了。
風翎看到齊錦意,神色閃過一絲古怪,低頭行禮道:“見過三公子。”
“行了,起來吧。”
齊錦意“唰”地打開折扇,露出梅庭月親筆題給他的詩,懶洋洋地問:“大哥來多久了?”
“明章君剛來不久。”風翎看向裏面,躊躇一瞬,還是提醒道,“裏面有些……三公子不如稍待片刻,待明章君離開後,再進去不遲。”
齊錦意冷笑一聲:“笑話,都是來見庭月,憑什麽讓我等?”
說罷。
他邁着潇灑落拓的步伐,走進了屋子。
“庭月,你想不想……”
下一瞬,齊錦意的聲音戛然而止。
賀琮轉動着墨翠扳指,一言不發地坐在主位上。
齊錦意的目光倏地落在梅庭月的眉心間,表情變得一片空白。
只見梅庭月眉心間的朱砂,已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作者有話說:
庭月:(試圖溜走)(被賀琮捉住)(被老三捉住)相信寶貝們也能看得出來,正文已經趨近于結束了,最後一個大情節就是給老賀燒個火,讓他火葬場一下,誰讓他之前騙妙妙的!然後就可以圓圓滿滿甜甜蜜蜜地完結正文了我預計大概是一個星期左右完結正文,後面應該是還有好幾個番外感謝gogo的手榴彈,娜娜愛看文、POLULU、AAA狗鼻子專業補漆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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