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0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00 章
江楚煜驟然暴怒,一字一句道:“你竟敢背叛我!”
“陛下病情危重,太子殿下卻趁機造反,實乃大逆不道,且謀害君王,罪不可恕!”霍翊道:“太子殿下逼宮,以致宮內死傷無數,如此濫殺無辜,豈非儲君所為?臣效忠陛下,絕不容許你這等亂臣賊子登上皇位!”
江楚煜神情陰鸷得吓人,他千算萬算卻未料到霍翊竟敢在關鍵時刻叛變。原以為禁軍将皇宮各處包抄,江楚黎定然必死無疑,然而霍翊帶着禁軍前來,他不得不處于劣勢。
他心中一沉,驀然将手中長刀指向沈嫱同江青辭兩人,神情變得愈發陰狠,戾聲道:“若是不想他們血濺當場,立刻給我退下!”
霍翊正欲逼近。
江楚黎冷聲出言:“霍統領,江世子同沈二姑娘的命在他手裏,暫且不可妄動。”
“這......”霍翊似有些猶豫,最終卻聽從江楚黎的話,命令禁軍往後退開。
江楚煜知曉自己中計,怕是皇宮已經被江楚黎控制,心中憤恨不已,但此刻宮外還有接應的人,必須趕緊離開,方才能有活路。
他挾持着沈嫱同江青辭兩人,一步步往宮門口走去。
月光如水,照亮滿地血色。
沈嫱臉色發白,脖頸處那柄寒光閃閃的劍緊貼在肌膚上,她看向江青辭,他神色清冷,亦是十分平靜。
須臾,三支羽箭破空而來,夾雜着雷霆萬鈞的氣勢。
江楚煜目眦欲裂,連忙用刀去擋,然而已是來不及,他胸膛中了一箭,險些從馬上摔下來。另兩名挾持着沈嫱同江青辭的黑衣暗衛也中了箭,周圍霎時亂作一團。
錦衣衛突然出現,陸恪及裴光沖在最前面,将沈嫱及江青辭救了出來。
江楚黎同霍翊騎馬上前,禁軍很快将江楚煜圍困。
“你逼宮造反,竟想要弑君奪位,如此禽獸行徑天理難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楚黎神色冷厲,話落手中長劍一揮,頃刻間竟将江楚煜首級斬于馬下,他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江楚煜臨死前瞪大雙眼,似乎不可置信。
沈嫱臉色愈發慘白,看到地上江楚煜死不瞑目的頭顱,忽感一陣反胃,江青辭上前緊緊攥住她的手,無端令人感到安心。
太子已經被斬殺,這場宮變終于結束。
*
元和三十年,太子謀反篡位,兵敗被斬于皇宮,建宣帝病重之餘,留下一紙傳位诏書後駕崩,曰:七皇子楚黎,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帝崩逝,天下缟素。
七皇子江楚黎即位,新帝殺伐決斷,上位後血洗朝堂,徹底清除太子黨羽,尤其以謀逆之罪,将沈成粱下獄。
原是先帝之死另有隐情,竟是沈成粱同太子相互勾結,早在多年前便給先帝投毒,故而毒發身亡。
此事令朝野震驚,沈家被抄家,沈成粱定了死罪,病中的沈老太太遭受巨大打擊,一口氣沒上來,竟是氣絕而亡。
短短時日,沈家除沈嫱外,皆被判斬首。
行刑的那日,沈嫱傅粉施朱,特意穿了新衣,她嘴角揚起微笑,看着沈成粱、紀氏、沈慕璃露出驚慌害怕的表情。
劊子手舉起屠刀,刑場血跡斑斑。
沈嫱親眼看到他們的頭顱滾落在地,衛家大仇得報,她終是如願以償。當圍觀的百姓散去,沈嫱看到江青辭站在不遠處。
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亦如以往般風姿卓絕,即便站在那裏,也能吸引無數人目光。
江青辭走上前,定定凝視着她,低聲問:“沈家人已經伏誅,是否心願已了?”
“自然。”沈嫱唇角揚起笑意,冷聲道:“我做夢都想殺了他們。”
江青辭喉間微動,靜默良久,他笑了一下:“恭喜你啊,願望達成了。”
沈嫱長而卷翹的眼睫輕顫了下,這句話的分量很重,曾經她多麽希望能夠達成這個願望,如今親眼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卻又感到悵惘。
姨娘已經香消玉殒,衛家人也再不會活過來。
她報了仇,但在這世間也再無親人。
不過......無論如何,她都是應該要感謝他的。
若不是江青辭,想要扳倒沈家,于她來說不僅危險重重,且充滿艱難險阻。
沈嫱認真看向他,微微一笑:“謝謝你啊,幫我達成願望。”
江青辭盯着她,少女明眸皓齒,如夏日灼灼盛開的薔薇花,天地似乎都安靜下來,唯有沈嫱的笑靥,令他極是心動。
這一刻,江青辭突然想,若是沈嫱能永遠這般開心,他便知足。
*
已至除夕。
沈家已被抄家,江楚黎讓淩軒重新買了處宅子,沈嫱卻拒絕他的好意,住在江青辭的別院。
原因無他,這處別院她住了許久,不太願意搬去別處,且雲香雲珠也很是熟悉,因此暫且住下。
除夕前些日子,雲香雲珠同玲珑便将別院布置了一番,置辦了許多年貨,不僅熏了臘肉臘魚,買了糖糕果子,還有春帖、桃符及年畫等。
總之布置得滿滿當當,熱鬧得很。
即便對于沈嫱來說,過新年同平常并無兩樣,但看着她們忙碌,也被這喜慶的氛圍感染,面上不由露出笑意。
已至夜晚,沈嫱同雲香雲珠及玲珑吃了團圓飯,看着桌上的百事大吉盒兒,裏面裝滿了柿餅、荔枝、龍眼、栗子、熟棗等。
玲珑道:“姑娘不若再吃點,這百事大吉盒兒寓意吉祥,明年定能讨個好彩頭。”
沈嫱本就喜甜食,聞言微微勾起嘴角,撚起一塊柿餅咬了口。
雲香雲珠也笑了笑,席間氣氛和樂融融。
江青辭還未走近,便聽到歡聲笑語,及至到了廳內,看到沈嫱面含笑意,正同幾名婢女說着話。
他輕咳了一聲,雲香雲珠及玲珑趕緊行禮,旋即立刻退了下去。
竟是都跑得比兔子還快。
沈嫱無奈扶額,江青辭已經走上前,他看向沈嫱,低聲道:“怎麽不出去走走?”
“先帝過世,坊間不似往年熱鬧,不若待在院裏。”
江青辭鴉羽似的眼睫低垂,靜默片刻,他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雪夜阒寂,冷月如霜。
江青辭騎馬帶着沈嫱去了京郊,這有一處湖,湖水澄澈透明,映着月光,十分夢幻。
沈嫱漫步在湖邊,周圍草木葳蕤,覆着白茫茫的雪。
“很美。”
江青辭神色溫和,走在她身邊,淡淡道:“我以前經常來這個地方。”
沈嫱低垂着眉眼,自從回京她基本都在沈府,偶爾會去坊市,卻不知京郊竟有這麽美麗的景色。
“這個湖叫什麽名字?”
“月牙湖。”
沈嫱擡眼看向湖泊,的确是如同月牙形狀。
此刻四周無人,極是幽寂,她不再說話,沿着湖邊走過,步履緩慢而悠閑,倏爾停了下來,神色露出驚異。
前方有許多螢火蟲翩飛,發出綠色的光,并非忽明忽暗的閃爍,而是持續地、像是凝固的星光,在湖邊浮動。
沈嫱呆立在原地。
江青辭側首看她,清潤的嗓音道:“這是雪瑩。”
少傾,雪瑩悠悠飛了過來,有幾只圍着他打轉。
江青辭緩緩蹲下身,掌心向上,一動不動,雪瑩在指尖飛舞,映得他眉眼溫柔。沈嫱突然分不清,照亮他臉龐的,是螢火還是雪光。
“閉眼。”
沈嫱依言照做,江青辭起身,輕輕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一點熒光便隔着掌心,似有暖意傳來。
“可以看了。”他低聲道。
沈嫱睜開瞳眸,看到江青辭半握着她的手指,雪瑩綠色的光便從指縫間漏出來,極是絢爛奪目。
“它不怕嗎?”
江青辭道:“雪瑩怕人也怕熱,但只要小心翼翼靠近,是不會驚動它的。”
須臾,他松開手,那一點熒光顫顫悠悠飛起來,彙入雪夜的流螢中,再也分辨不清是哪一只。
沈嫱安靜看着雪瑩漸漸飛遠。
江青辭替她攏了攏鬥篷,溫聲開口:“雪瑩活動的時間非常短暫珍貴,明年冬天,可以再來看。”
*
歲序更替,新年伊始。
江楚黎即位,朝中舉行登基大典,燕京百姓既沉浸在先帝過世的悲痛中,也因新皇即位而歡呼雷動。
沈嫱卻在計劃何時離開。
玲珑端着糖糕走進來,似是看出她有心事,輕聲問:“姑娘在想什麽?”
沈嫱雙手托着下颌,神色難得有些慵懶。
她道:“我在想什麽時候走。”
玲珑心知肚明,自家姑娘早就想離開燕京,若非當初替衛家報仇,她根本不願回來。
遂笑了笑:“姑娘想什麽時候走,我們就什麽時候走。”
沈嫱垂眼不語,默了好一會兒,方才道:“我若真的離開,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玲珑自然明白沈嫱口中的他是指誰,無論姑娘去到什麽地方,江世子定能找到她,不會再像以前在臨安的時候,過着無人打擾的日子。
“姑娘,奴婢倒是有個法子。”
沈嫱盯着她,忽而笑笑:“說來聽聽。”
玲珑道:“若是陛下肯幫忙,江世子或許也找不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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