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94 章
沈慕璃做了很長的夢。
她夢到自己嫁給了太子,風風光光的成為了太子妃,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包括燕京那些貴人們,面向她時都變得谄媚讨好。
無論是各種筵席,她亦坐在前列,如同衆星捧月般,沒有人敢得罪她,那些人甚至還要小心翼翼看她臉色。
宮殿巍峨,雕欄玉砌。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将來更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東宮的富貴比她想象中還要令人着迷。
绫羅綢緞,珍馐美馔,各種奇珍異寶數不勝數。
這都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及榮寵,她沉浸其中,享受着太子妃這個尊貴的身份所帶來的一切。
尤其面對沈嫱,當她進宮時,叩拜在自己腳下,她心中得意極了,足足讓沈嫱跪得膝蓋青紫才起身。
她想賤人生得果然是賤種,沈嫱卑賤如泥,永遠只能是一條可憐蟲。
而她則是金尊玉貴的太子妃,沈嫱只能卑躬屈膝跪在自己面前,像條低賤的狗一樣活着,然而她的夢想破滅了。
太子起兵造反,最後落得個賜死的下場。
原來陛下早就對他起疑,宮中各處設防,無非是請君入甕,而她身為太子妃,也死于亂刀之下。
臨死前,她睜大雙眼。
不敢相信這竟是一場鏡中月、水中花。
上一世死不瞑目。
她重生回到十二歲那年,午睡方醒的時候,明明是凜冽的寒冬,她卻全身都浸出冷汗,那些場景一幕幕閃現。
紗帳輕垂,室內爐火燒得正旺,青銅鳥嘴裏吐着袅袅熏香。
紀氏坐在床旁,以為她是做了噩夢,這才受了驚,殊不知她心中驚濤駭浪,竟是又哭又笑,像瘋了一般。
原來......她竟又活過來了。
這一世搶占先機,絕不能重蹈覆轍,是以她開始設計,明明是自己落水,卻誣陷沈嫱将她推了下去。
因此惹得沈成粱大怒,不僅将沈嫱送離燕京,還背負殺害嫡姐的惡女之名。
原以為搶了沈嫱婚事,即便回京也再也翻不起風浪,沒想到她蟄伏隐忍,竟然早就布局。
中秋宴上,沈嫱不但沒有中計,自己卻嫁給了文澹。
夢中場景變化很快,前世今生相互交錯,忽而畫面一轉,竟又回到南昭寺祈福的時候,她抽中簽文,上面寫着:
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
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這四句話赫然映入眼簾,她愣在原地,将手中簽文狠狠扔在地上。
殿中佛像金光閃閃,姿态各異,亦是慈眉善目,卻又冷漠看着世間人。
香客們正在虔誠叩拜,口中念念有詞,殿前香煙缭繞,擺着各種貢品,她站在殿中,忽覺周身很冷,仿佛如墜冰窟。
——沈慕璃睜開眼睛。
夢中的一幕幕場景清晰浮現,她頭疼欲裂,想要坐起身,但只要稍微動一下,身體便痛得痙攣起來。
沈慕璃反應過來,她又做夢了。
不止夢到前世,還有這一世,她憶起昏倒前被文澹打得半死不活,原來竟是沒死成。
沈慕璃眼角淌下淚水,不自覺攥緊被褥。
她恨文澹!更恨沈嫱!
若是沒有她,自己便不會遭受這一切,所有的痛苦,全都來源于沈嫱,明明她已經洞悉先機,為何還是會這樣?
上天是否太不公平?
重活一世,竟然還是偏向沈嫱這個賤人。
沈慕璃不甘心極了。
她想到夢中場景,仿佛被擊中似的,那支簽文定然藏着秘密,不然為何會抽中?
南昭寺的淨空法師是得道高僧,許是他能有法子逆轉乾坤,簽文雖是不祥之兆,但亦可化解。
沈慕璃思及此,眼中迸發出亮光。
她一定要前往南昭寺,找到淨空法師。
*
沈府。
已至傍晚,天色逐漸黑了下來。
沈老太太病倒,府中仆役們皆是心知肚明,畢竟接連出了兩樁醜事,沈家早已顏面掃地。
自從紀氏入獄,沈府自然更加冷清,尤其沈成粱近日臉色極差,誰都不敢去觸黴頭。
芝蘭苑中,雨聲漸歇。
沈嫱正在繡荷包,燈火搖曳下,映照着她明麗的容顏,如同畫中人一般。
少傾,玲珑疾步走進屋,道:“姑娘,老爺過來了。”
沈嫱手中動作一頓,忽而唇角露出笑意,神色依然平靜。
玲珑憂心忡忡:“您說是不是老爺前來興師問罪?”
沈嫱不以為意,淡聲出言:“遲早會有這一天。”
玲珑自然明白,江少卿對自家姑娘本就不一般,衛家案子能夠平反,沈成粱定然會猜到與沈嫱有關,此刻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我也是時候去見見他了。”沈嫱微微一笑:“我這個父親,當年做了什麽事,定當心裏清楚,或許從他身上,還能發現什麽線索。”
沈成粱坐在外間,這段時日忙得焦頭爛額,因紀氏犯了命案,朝中參他的折子不計其數,此刻瞧見沈嫱掀簾而出,臉色立刻變得鐵青,似乎十分氣怒。
“父親這是怎麽了?”
沈嫱面上挂着溫和無害的笑容,看上去很是關心。
“劣女!”沈成粱怒目而視,冷冷道:“我倒是小瞧你了,如今本事竟是越發大了。”
“父親在說什麽?女兒聽不懂。”沈嫱眨眨眼,裝作一臉無辜的模樣,倏爾又用食指抵住唇,恍然道:“難道父親是在為衛家的事生氣?”
沈成粱盯着她,沒有說話。
沈嫱繼續道:“衛家能夠沉冤昭雪,父親應當高興才是呀?畢竟不止姨娘被紀氏毒害,衛家滿門的死都拜她所賜。如此蛇蠍婦人,父親同紀氏夜夜相伴,怕是也會感到寒心,何況此事傳出去受盡天下人嗤笑,紀氏定罪下獄,應是大快人心,怎麽瞧着父親很是生氣似的?”
“難道父親不忍心?畢竟夫妻多年總有情誼,還是......”沈嫱仰首看向他,唇角的笑意卻發冷,一字一句道:“衛家的事,父親也有參與?”
沈成粱臉色陰沉。
他看向沈嫱,卻發現竟看不懂這個女兒,先前沈嫱回府,看似溫和柔弱,原以為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沒想到還是疏忽大意。
沈嫱終于露出鋒利的爪牙,想必早在回府之前已有打算替衛家報仇,那時他以為不足為懼,然而卻養虎成患。
如今衛家舊案被翻了出來,他處處受制肘。
所幸劉寅嘴硬,并未将他供出來,不若查到當年真相,所有事情都将功虧一篑,他難逃一死。
沈成粱攥緊拳頭,冷冷道:“早知今日,當初我便不該接你回京。”
“不當如此。”沈嫱唇角掠上譏诮:“若早知今日,當初便應親手殺了我。”
沈成粱神色冷厲,眼中露出寒光。
有那麽一刻,沈嫱确實看到他起了殺心。
不過......
沈嫱自然明白,這個時候只要沈成粱不傻,絕不會動她。
“善游者溺,善騎者堕,馬跑得太快,總有摔下來的時候。”沈成粱冷冷看着她,出言警告:“你好自為之。”
沈嫱不以為意道:“這句話應如數奉還給父親才是。”
待人離開,玲珑趕緊走了出來。
将才氣氛僵持,她聽着實在心驚肉跳,若是沈成粱真不顧念父女之情,沈嫱怕是會有危險。
“姑娘,您為何要直接同老爺挑明?即便他心中起疑,若是死咬着不認,他亦是沒有辦法。”
沈嫱搖頭:“此事不可能瞞得過沈成粱的眼睛,何況紀氏下獄,他正被人盯着,朝中那些參他的大臣更會落井下石,他犯不着在這個時候生事。”
玲珑心有餘悸,自從知曉衛家滿門的死,背後主謀很有可能便是沈成粱,她便感到後怕。即便姑娘是他親生骨肉,但這般心狠手辣,焉知不會像對待當年衛家一樣?
沈嫱自然知道她擔心什麽,輕聲道:“且放寬心,暫時不會有事。”
玲珑嘆息一聲:“姑娘心思缜密,但奴婢總感覺心裏不太踏實。”
沈嫱垂眸不語。
衛家案子看似已經真相大白,實則紀氏同劉寅等人也不過是做了替死鬼,即便他們死有餘辜。
沈成粱這條大魚,也不知何時才能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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