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3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83 章
英親王府是有醫術高明的大夫,但易離卻是有名的神醫,一手岐黃之術爐火純青,能夠起死人,肉白骨。
江青辭去到梨花街的時候,沈嫱仍在靜靜等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淡聲道:“你能夠讓人前來找我,看來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沈嫱唇角浮起一絲笑。
“當年是她誣告小舅,如今怎能這般輕易死掉呢?”
江青辭微感詫異,默不作聲地盯着沈嫱,便聽她繼續往下道:“此人乃俞娘子,早在先前我便找到她的住處,原本想讓她指證當年發生的事情,可她被紀氏收買,自然不甘願,于是我便想了個法子。”
沈嫱不緊不慢道:“我依照記憶裏小舅的模樣,畫了他的畫像,找到一名同小舅年齡相仿的男子,趁着月黑風高,假扮成小舅的鬼魂前來向她索命。俞娘子本就做了虧心事,自然擔驚受怕,這段時日以來,精神瀕臨崩潰,我便趁機上門逼她作證,可不成想這人竟然差點死了。”
“或許也是老天爺的報應,可她現在還不能死。”沈嫱笑看向江青辭,神色頗有些自嘲:“我恨不得她立刻死掉,沒想到現在反而還要将人救活。”
江青辭江青辭安靜聽着,緘口不言。
他先前便已知曉,沈嫱在查這樁舊案,難怪她會讓婢女前來找他,若要替衛陽翻案,這位俞娘子自然是個關鍵人物。
不多時,墨言将易離請來,他動作很快,易離那把老骨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沒暈過去。
即便不知發生了何事,易離也能猜到定然是與這位沈二姑娘有關,不然江少卿不會這般火急火燎地讓他過來。
易離得了吩咐,便看向床榻上的俞娘子,先是診了脈,接着仔細察看面色、眼睛、舌象、皮膚等。
須臾,易離輕撫胡須,朝江青辭道:“此人症見脈象微弱,面無血色且高熱神昏,應是外感風寒,邪郁于表導致。”
江青辭問道:“可還有救?”
“病情危重卻尚有一絲生機,須得施針用藥才行。”
易離言罷,将随身背着的醫藥箱打開,從布帛裏取出銀針,動作迅速地紮在俞娘子各個xue位,接着坐在桌前寫了張藥方,玲珑則拿着趕緊去了藥鋪。
“施針以後,明日便會醒來,不過......”易離頓了下,皺眉道:“我觀她的脈象心神不定,似乎在這之前受了驚吓,因此神搖魄動,氣陷精沮。”
沈嫱眉尖微挑。
江青辭神色淡然,輕輕颔首:“有勞了。”
待墨言送易離離開,沈嫱擡眼看向江青辭,微微勾了下唇:“今日多謝你了。”
江青辭盯着她,靜默片刻,方才道:“你有何打算?”
沈嫱怔了下,旋即明白過來。
俞娘子既然作為重要人證,自是不能有任何閃失,今日是她恰巧趕到,幸而救了她一命,若是再晚些,怕是真就活不成了。
且紀氏已經知曉自己打算替衛家報仇,指不準便要殺人滅口。俞娘子先前能活着,并非紀氏仁慈,而是因為她以為這樁舊案早已被掩蓋,畢竟俞娘子誣告衛陽,若此事被查出,自然難逃一死。
但顯然紀氏已經坐立難安,俞娘子活着,始終是個心腹大患,未免夜長夢多,紀氏定然會斬草除根。
沈嫱神色微凝,朝江青辭道:“俞娘子必須離開此地,方才能保住性命。”
紀氏若想要查俞娘子的住處,自是易如反掌。即使易離将她的病治好,但也随時處在危險之中。沈嫱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将俞娘子換個隐秘的地方。
江青辭淡聲道:“我會将她安排到別院,再派人守着,以防出現意外。”
沈嫱也正有此意,紀氏便是想要動手,卻不一定能夠找到人,且即便發現有異,也有人護着俞娘子安危。
一則是怕死于紀氏之手,二則俞娘子因受驚吓導致精神極差,恐會自戕。
“如此甚好。”沈嫱走近,仰首看向江青辭,道:“近日便麻煩你了。”
江青辭神色平靜,定定凝視着她,忽而心中一動,淡聲開口:“若覺得麻煩,稍作彌補便可。”
沈嫱尚不太明白,觸及到他的視線竟盯着自己的唇,霎時反應過來,不由瞪着他。
“少卿請自重。”沈嫱十分羞惱,将他之前的話如數奉還。
江青辭自然明白,低聲笑了一下。
這些年他喜怒不形于色,極少露出笑容,許多時候都是神情淡然。便連沈嫱也不得不承認,江青辭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他本就容色秀美,微微勾起嘴角,清朗如松風水月,绮麗醉人。
恰時玲珑回來,她素來動作麻利,很快将藥熬好。
俞娘子病得不省人事,施針以後氣色稍有好轉,沈嫱看着玲珑将藥喂下去,這才放下心。
待回到沈府,暮色四合。
沈嫱撐着油紙傘,邁步走向石階,裙角似乎也沾染上濕氣,細雨霏霏,府中漸次點亮燈火,偶有仆役穿廊而過。
用過晚膳,這場雨竟是越下越大。
忽而電閃雷鳴,狂風猛地灌了進來,将桌上的書卷吹翻,豆大的雨珠打在窗棂上噼啪作響,氤氲出白色霧氣。
玲珑趕緊上前将窗牖關上,末了又道:“先前回來的時候還是小雨,怎生這會兒竟下起暴雨來了。”
沈嫱盯着跳躍的燈火,神色晦暗不明。
“天色已晚,姑娘不若早些歇息?”
“我在想姨娘被害,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然為何會被滅口?甚至竟牽連衛家滿門。”
玲珑聞言,不由眉頭緊蹙。
“奴婢也不知其緣由,但猜想定然不如表面那般簡單,好在姑娘尋找線索已有眉目,江少卿也肯幫着姑娘,奴婢相信再過不久,姑娘便能查清真相。”
沈嫱道:“但願如此。”言罷看向窗外,夜色濃黑如墨,未曾有半點星光,依然疾風驟雨,輕輕笑了一下:“沈家的好日子也快要到頭了。”
*
申尚剛從鴻運坊出來。
朱雀街素來繁華熱鬧,尤其到了夜裏,兩側秦樓楚館更是笙歌樂舞,今晚因暴雨如注,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些。
申尚臉色極差,站在賭坊門外,檐下燈籠暈黃,他擡頭望着“鴻運坊”三個燙金大字,雙腿忍不住發抖。
今夜他輸了整整五千兩!
原先贏了三千兩,卻不知收手,繼而不僅将贏了的錢輸了出去,反而越賭越起勁,先是輸了一千兩,接着兩千兩、三千兩。
此刻他已經輸紅了眼,心裏想着勢要把錢再贏回來,可沒想到最後竟輸了五千兩。不僅将所有家當輸完,反倒還欠了賭坊四千兩。
申尚這才反應過來,全身仿佛被抽乾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欠了如此大一筆賭債,鴻運坊要他必須在三天之內還清,若是欠錢不還,則按照規矩剁了他的手腳。
秋意寒涼,申尚額頭不停冒汗,顫抖着離開鴻運坊。他未曾打傘,很快全身被雨水澆透,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雨裏。
夜色已深,窗外仍下着滂沱大雨。
申尚臉色慘白,蜷縮在屋子裏,那鴻運坊的戚爺極其不好說話,聽聞他欠了錢,當場便要剁他一條腿。
申尚慌得連忙跪在地上求情,這才給了三日時間。可他上哪去找這麽多錢?家底已經輸光,全身上下多餘的錢都沒有,遑論是整整四千兩?
翌日清晨,雨停了。
王媽媽提着肉前來,這是将才去菜市買的,紅色的豬肉看着很是新鮮,她伺候紀氏用了早膳,這才抽空過來一趟。
王媽媽熟練地打開屋門,卻沒見到申尚。
“狗兔崽子,一大早又去哪兒鬼混了?”
王媽媽大着嗓門邊走邊罵,很快進了廚房,将豬肉擱在案板上,這才轉去申尚的屋子。
昨夜申尚睡得很不安穩,夢中因他欠了賭債沒有錢還,無論自己如何求饒,那戚爺果真命人剁了他的手腳。
申尚深夜醒來,夢中血淋淋的場景令他驚駭不已,四肢百骸仿佛也傳來一陣痛意,感到極是害怕。
陡然聽聞王媽媽的聲音,申尚驚得立刻從床上坐起來,便看到王媽媽叉着腰站在床前,不停數落道:“狗兔崽子,什麽時辰了竟還在睡覺?昨晚肯定又去賭了是不是?”
申尚本就做賊心虛,此刻聞言更是身體一軟,險些從床上跌落下來。
王媽媽瞧他一副受驚的模樣,心中不由感到困惑,連忙上前瞪着他道:“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娘......”
申尚“噗通”跪在王媽媽腳前,哆嗦着聲音道:“我....我欠了鴻運坊四千兩銀子。”
仿若晴天霹靂。
王媽媽驀然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許久未曾回過神。
申尚擡起袖子抹了把淚,繼續道:“昨夜我本來是贏了三千兩,我原想着再多贏點,可沒想到最後不僅将贏的錢輸光,反倒還欠了一大筆債。鴻運坊必須讓我在三日之內湊齊這筆錢,不若便剁了我的手腳。”
“娘......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申尚哭道:“鴻運坊說到做到,若是還不上這筆錢,定然會廢了我的。”
王媽媽兩眼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幸得申尚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她,王媽媽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待緩過勁來,這才顫聲道:“你......你竟做出這等事來,四千兩銀子,這可是筆天大數目,你要我如何給你想辦法?”
申尚繼續哀求:“娘,您一定要救我,若是不然,鴻運坊不會放過兒子的。”
王媽媽清醒了些,冷眼看着他,心卻跌入谷底。
四千兩銀子,莫說普通百姓,便是燕京中的勳貴世家,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雖說她在沈府當差,月例也有三兩銀子,偶爾還會得豐厚的獎賞,但這些年申尚嗜賭,早就所剩無幾。如今又哪來的錢再去給他還這麽一大筆賭債?
王媽媽心灰意冷,半晌後,閉了閉眼又睜開,慘然道:“我無力替你償還,早些時候我便勸你戒賭,可你卻将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如今也算是自作自受。”
申尚聞言,心中大驚。
“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申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道:“您就我這一個兒子,若是我成了廢人,将來還如何孝敬您?娘,兒子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絕不再犯。”
王媽媽置若罔聞,冷冷道:“我沒有錢再給你,何況是四千兩銀子,便是我立刻死了,也拿不出這麽多錢。”
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申尚癱軟在地,面上竟無絲毫血色,忽而仿若想起什麽,他眼中一亮,忙道:“娘,您去求求夫人,這麽多年您精心侍奉,便是不念功勞也有苦勞,她一定會幫的。”
王媽媽冷笑一聲。
紀氏她再了解不過,為人性情狠辣,這麽多年紀氏也的确視她為心腹,但說到底自己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奴仆。
紀氏念着這點情分,已經替他還了些賭債,但也僅僅只是百兩銀子。沒想到申尚越賭越大,竟欠了四千兩銀子。紀氏先前已經警告過,若是知曉申尚再犯,便打斷他的腿腳再也進不得賭坊,何況是再幫着還這麽一筆巨大的賭債?
王媽媽道:“別做夢了,這次誰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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