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49】
已至戌時,絲竹之聲漸起。
諸位貴人談笑風生,面前擺着美酒佳肴,席間很是熱鬧。
沈慕璃同宋如雲坐在一起,如同衆星捧月般。雖說她在貴女圈中不受待見,但畢竟與英親王府定了親。将來可是實打實的世子妃。
是以諸位貴女也得給其三分顏面。沈慕璃心中得意,但面上卻未顯露出來,依然維系着端莊溫柔的笑容。
紀氏同英親王妃及陸夫人等坐在一桌,時不時便能聽到贊美。
大多是誇她用心,将這場賞荷宴布置得極為風雅,尤其姜侍郎夫人還不忘将沈慕璃也誇贊一番,稱贊其蕙質蘭心。
沈嫱冷眼瞧着,面上卻不動聲色。
倒是陸知夏吃着糕點,也沒太顧及形象,酥皮碎屑掉在桌上,連唇角都沾上些許。
恰時陸夫人擡眼,正巧看到這一幕,瞧她這般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不由狠狠瞪了一眼。
陸知夏連忙坐直身子,用衣袖遮住自己,仿佛這般陸夫人便看不到似的。
沈嫱啞然失笑:“你這是做什麽?”
“我娘瞪着我呢。”陸知夏小聲嘀咕:“将才目光看過來,可兇了。”
沈嫱:“......”
她看了看前來的官家女眷,除了陸知夏這般毫無顧忌,全都坐得筆直。
即便是用些吃食,姿态也是極為優雅。尤其是沈慕璃,更是端得風姿楚楚,一舉一動皆是賞心悅目。難怪陸夫人會瞪她,倒也不奇怪。
“好了。”沈嫱輕聲提醒:“陸夫人沒朝這邊看來了。”
陸知夏這才擡起頭來,瞧着陸夫人果然不再看她,含笑看向沈嫱道:“多謝。”
“真是難為你了。”沈嫱神色無奈,倏而又微微一笑:“不過這場宴會确實也沒什麽參加的必要,大多不過是說些虛僞客套的體面話,實是無趣。”
“知我者非你莫屬。”陸知夏眉眼彎彎:“還是嫱嫱最懂我。”
筵席進行到一半,忽然有兩抹人影朝着水榭行來。
夜色朦胧,因隔着距離有些遠,看不太真切。
沈嫱卻對其中之人猶為熟悉,不是江青辭又是誰?
至于另一名男子,白衣翩然,身姿也是頗為俊逸,雖瞧不清相貌,端看儀态也是氣宇不凡。
“楚黎哥哥竟然也來了?”陸知夏咬了口糕點,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沈嫱自然知道七皇子名江楚黎,似是感到意外,不由轉頭看向她:“你說什麽?”
“走在景曜哥哥旁邊的是七殿下。”陸知夏壓低聲音:“江楚黎。”
沈嫱擡眼看去,便見兩人快要行到水榭。仆役躬身在前引路,神态很是恭敬。
諸位貴人的目光也看向江青辭及江楚黎,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紀氏本就八面玲珑,連忙帶着沈慕璃迎上前道:“沒想到七殿下也來了,實是令沈府蓬荜生輝。”言畢屈膝行禮。
江楚黎唇角含笑:“夫人不必多禮,楚黎冒昧前來,不知是否打擾到諸位貴人雅興?”
“七殿下能來實是榮幸。”紀氏說罷,立時命婢女邀請入席。
江楚黎手中拿着把折扇,指骨握着扇柄。
他生得俊朗,尤其是笑着的時候,倒顯得十分溫和可親。不像是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将領,反倒是風度翩翩佳公子。
沈嫱眸光凝住。
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那個渾身髒污又滿身是血的年輕人竟是七皇子?
檐下燈籠搖搖晃晃,暈黃的光芒映照在江楚黎俊美的面容上。他微微一笑,同江青辭落座。
似是注意到沈嫱不大對勁,陸知夏忙湊近:“嫱嫱,你發什麽呆?”
沈嫱這才回過神來,她收斂心緒,低垂着眉眼道:“第一次看見七殿下,實是......出人意料。”
“楚黎哥哥也生得很好看。”陸知夏勾唇一笑:“比之景曜哥哥也不遑多讓。”
沈嫱斂眸不語,許是太過震驚,仍有些思緒缥缈。
不多時,席間氣氛又熱鬧起來,諸位貴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待筵席結束,紀氏提議沿着水榭走走,便是為了觀賞荷花。
陸知夏被陸夫人叫過去,沈嫱身為府中二姑娘,自是跟在紀氏身後。
衆人沿着廊橋行去。
即便是在夜色中,水中盛開着的荷花依然耀眼,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亦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大片望過去很是漂亮。
沈嫱規規矩矩地走在紀氏後面,行至拐角處時,伴随着“啊”的一聲驚叫,突然有人撲通落水。
衆人猝不及防,連忙停下腳步。
尤其紀氏立刻轉身,看到沈嫱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她面色微變,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便見沈嫱神色略顯焦急,忙朝她道:“母親,不好了,翠玉方才不小心掉水裏了。”
紀氏頓生惱怒,想到計劃又落空,恨不得讓翠玉淹死在水裏才好。偏生周圍這麽多雙眼睛盯着,她只能按捺住情緒,命仆役趕緊去救人。
翠玉很快被打撈起來,渾身都已濕透。
炎炎夏日本就穿得少,衣裙貼在身上,襯得身姿若隐若現,竟是看得十分清楚。
微風吹拂,清香四溢。
翠玉卻直打哆嗦,倒不是因為冷。而是紀氏看她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似的。
早在前日,紀氏已有計劃。
趁其沈嫱不注意的時候,将她推到水裏去。如此不僅在貴人面前出醜,她濕透身子,更是連名聲也壞了。
屆時沈嫱丢了臉面,沈成粱也會重重發落。畢竟燕京的貴人們最是看重規矩,沈嫱這般失了體統,将來想要議親也很難。
但不知怎的,她卻像是後背長了眼睛,明明自己用力一推,沈嫱卻輕輕避開,竟什麽事都沒有。借着那股力量,她身體失衡,瞬時落了水。
如今辦砸了紀氏交代的事,怕是沒有好果子吃。翠玉只要想想便臉色發白。尤其此刻全身濕透,更是羞得擡不起頭,竟是暈了過去。
“婢女不知規矩,倒是讓諸位夫人看笑話了。”
紀氏臉色尴尬,言罷正欲吩咐下人将翠玉擡走,沈嫱突然開口:“母親,翠玉是我院中的婢女,讓玲珑和翠蘭去照顧吧。雖是夏日,若不及時換身衣裳,怕是也會受寒。”
紀氏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自是心生警惕,剛想要開口拒絕,便聽聞英親王妃道:“沈二姑娘說得有理,既是她的人,不若讓她跟前伺候的婢女跟着,倒也方便許多。”
“王妃所言甚是。”紀氏不好拂英親王妃的顏面,只能答應。
須臾,玲珑和翠蘭上前将翠玉擡走,這件事很快過去。
紀氏同諸位夫人穿過廊橋,繼續邊走邊觀賞荷花。
然而沒過多久,玲珑疾步行來,仿佛受了驚吓,連忙跪在紀氏面前,低首道:“夫人不好了,奴婢看到有賊人進了二姑娘的院子。”
紀氏聞言眉眼一跳,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沈嫱似乎也很害怕,聲音顯露出不安:“怎會有賊?”
“奴婢不知。”玲珑搖頭:“将才送翠玉回了芝蘭苑,奴婢正好看到個黑影從窗戶掠過,是以這才趕緊前來禀報。”
紀氏蹙了下眉,她一時拿不準到底發生了何事,正躊躇着要如何應對,不料孫媽媽竟攙扶着沈老太太走了過來。
紀氏一驚,忙上前問:“母親怎地過來了?”
“剛剛聽聞府中遭了賊,今夜賞荷宴,諸多貴人在場,萬不可出了岔子。”沈老太太面色微沉,看向她道:“還不趕緊派人去二丫頭院中搜查?府中的每個角落也不能放過,務必要将賊人逮住。”
“是。”紀氏雖感到不安,但沈老太太發話,自不敢怠慢,立時吩咐下人前去仔細搜查。似是不放心,沈老太太又轉身命孫媽媽也帶着仆役前往。
紀氏同沈老太太都感到難堪,好端端的賞荷宴沒想到竟會有賊,若傳出去豈不鬧了笑話?
在場的諸位貴人也是一愣,似乎沒想到堂堂首輔府竟會遭賊,不由神色各異。
“這位便是沈二姑娘?”
恰時江楚黎打破尴尬氣氛,他的目光看向沈嫱,似乎含着笑意,也不知認沒認出她。
沈嫱長而卷翹的眼睫微顫,面色卻平靜,擡眸看向他道:“回七殿下的話,正是。”
“倒是姿容出挑,依我看當得起燕京第一美人的稱號。”他毫不吝啬的誇獎,令在場之人皆是感到不可思議。似是沒料到這位剛回京的七殿下竟會對沈家二姑娘另眼相待。
一時間,賓客們的目光不由看向沈嫱。
少女穿着茜色薔薇纏枝如意裙,身姿娉婷袅娜,她生得極美,膚色雪白,竟是十分惹眼。
茜色原是豔麗的顏色,這樣的衣裙很是挑人,若是尋常女子自是壓不住,只會顯得俗氣。
沈嫱本就生得明燦,穿上這身衣裙,如同明珠生暈,絢爛奪目。
沈慕璃廣袖白衫,衣袂飄飄,如同美麗的仙子不染凡塵。但此刻同沈嫱相比,卻顯得有些索然無味了。
似是感受到衆人打量的目光。
紀氏面色微僵,尤其沈慕璃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瞧着沈嫱容光勝雪,恨不得用刀劃花她的臉,才不會惹得自己這般生厭。
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庶女,便應卑賤如泥般的活着,淪為她的陪襯,讓人看不起才是。何以竟讓七殿下也當衆誇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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