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6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86 章
“哦?”沈嫱笑意盈盈地看向她,奇道:“王媽媽這是遇到難處了?”
“實不相瞞,老奴有一子,這些年十分嗜賭,老奴已經替他還了不少賭債。原以為他再不會進賭坊,沒成想竟不知悔改,前些日子又去了鴻運坊,欠下整整四千兩銀子。鴻運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若是籌不齊銀兩,便剁了我兒的手腳。老奴想盡辦法,統共也才湊了三百兩,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會深夜前來叨擾二姑娘,還望您看在老奴的面上,救救我兒。”
王媽媽跪在地上,又道:“若二姑娘願施以援手,老奴定當銘記在心,無論二姑娘提出何種要求,但凡老奴能夠辦到,必然竭盡全力。”
沈嫱安靜看着她。
燈火朦胧中,沈嫱明麗的容顏愈發燦然,尤其是一雙明眸,含着似有若無的笑意,仿佛能夠将人看透。
王媽媽竟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瞧見沈嫱半晌未曾言語,心中也打起了鼓,不知她會不會同意。
“我記得王媽媽是母親身邊最信任的人呢。”過了許久,沈嫱笑了下:“如今這般前來找我,若是母親知道作何感想?”
王媽媽神情微僵。
不過很快便恢複如初,硬着頭皮道:“先前是老奴對不住二姑娘,所作所為皆是奉命行事而已,還望二姑娘能夠網開一面,不要同老奴計較。”
“聽王媽媽這話,似是将所有事情都撇清了?”沈嫱秀眉微挑,旋即又道:“何況王媽媽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也知曉我在府中的處境,不僅父親母親不喜,如今連祖母也不待見。每個月的例錢也很少,我何德何能竟讓你高看一眼?王媽媽還是去求母親罷,興許看在您多年侍奉的份上,母親能夠出手相助,我實在是無能為力。”言罷輕嘆口氣。
王媽媽心中一沉,那張蒼老的面皮微微顫抖,道:“二姑娘聰慧過人,老奴相信您一定有辦法。”
屋內很是安靜。
沈嫱沒有回答,須臾過後,方才笑着開口:“王媽媽所言當真?若我肯幫你,無論什麽事情,也都願意為我辦到?”
不知為何,王媽媽被沈嫱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慌,但為了救申尚,只得應承下來,忙道:“老奴所言屬實,絕不敢有所欺瞞。”
“如此甚好啊。”沈嫱睜着一雙十分溫和無害的杏眸,緩緩道:“若我要你背叛紀氏呢?”
王媽媽如遭雷擊。
沈嫱卻道:“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何談救人?”
她本就容色極盛,笑起來時如同明珠生暈,王媽媽卻感到齒冷,仿佛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背叛紀氏絕不會有好下場,王媽媽心知肚明,但三日之期快要到了,王媽媽再也等不得,她狠狠咬了咬牙,似是終于下定決心,頹敗道:“二姑娘想要老奴怎麽做?”
“很簡單。”沈嫱神色冷凝,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指證紀氏。”
王媽媽震驚不已。
沈嫱盯着她繼續道:“當年姨娘被毒害,衛家滿門也死得不明不白,尤其小舅含冤而死,想必王媽媽很是清楚事情緣由罷?”
王媽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嫱,萬萬沒想到沈嫱竟然這麽快就查到了線索。原來她回府果真為了報仇,難怪先前俞娘子竟會失蹤,便如紀氏所言,此事定然與沈嫱有關。
王媽媽穩了穩心神,方才艱難開口:“二姑娘想必已經知曉當年衛陽那樁案子。”
“我已經找到俞娘子,小舅當年锒铛入獄,便是俞娘子受紀氏指使。不僅如此,京兆府衙、刑部及大理寺也被買通,這才形成一樁冤案。”沈嫱盯着王媽媽,繼續道:“你是紀氏心腹,無論是小舅這樁案子,還是衛家其餘人慘死,應是都再清楚不過,我要知道當年全部真相。”
王媽媽面色驚愕,十分不解道:“衛陽被誣告,俞娘子确實是被收買,但京兆府衙、刑部及大理寺,夫人不過是個後宅婦人,如何能夠買通這些官員?何況老奴一直跟在她身邊,此事并不知情。”
沈嫱眸色一沉。
果然不是紀氏所為,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此事必定如她先前猜測那般,定是沈成粱在背後搗鬼。
“紀氏為何要害小舅?外祖父無緣無故死在上京途中,是否也是紀氏派人殺害?”
王媽媽陡然一驚。
回憶起當年發生的事,她面上微微流露出懼色,咽了下口水,方才道:“當年衛姨娘被毒害,衛陽不遠千裏趕赴燕京,想要問清楚到底是何情況。夫人說是衛姨娘病逝,請了許多大夫都沒有治好。但衛陽不信,任憑夫人讓人将他打得遍體鱗傷,仍是不肯走,還想要去京兆府衙狀告夫人。”
“原本夫人沒動殺心,但他執意如此,夫人怕事情敗露,于是便布了一局棋,收買俞娘子誣告衛陽欺辱她。所以便有了後來的事情,衛陽被關進刑部大牢,不久後斬首。”王媽媽道:“說來此事我也覺得蹊跷,當年這樁案子兩個月便快速結案,一切流程都近乎完美。夫人也覺得可疑,但此事對她來說有利無弊,自然樂見其成。”
沈嫱面色冷冽,未曾言語。
王媽媽繼續道:“衛陽死後,隔了半年,消息傳回南陽,沒想到衛家老爺竟也要上京鳴冤。夫人覺得必須斬草除根,否則很是棘手。她手裏沾了兩條人命,此事定然不能讓人發現,因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衛家老爺先是走的水路,繼而換成陸路,經過永州時,路遇劫匪被害。這一切夫人早就精心安排,便是等着他中計。”
“衛家夫人本就是個婦道人家,先是聽聞長女病逝,而後兒子又被斬首,丈夫也死在上京途中。接二連三的噩耗傳來,巨大打擊之下,最後一頭撞死在了衙門的柱子上。”王媽媽如實道:“衛家徹底清除,夫人終于可以高枕無憂,沒想到二姑娘您回來了,夫人同您鬥的過程中,發現您還在暗中調查此事。夫人自是坐不住,命老奴派人将俞娘子滅口,但前兩日俞娘子不知所蹤,夫人便讓老奴監視着您的動靜。”
既然決定背叛紀氏,王媽媽不再有所顧忌,将所有事情都抖出來,然而想起往事,心中也不由感到懼怕。
紀氏手段狠辣,若是知曉她叛主,定然不會放過。
“俞娘子已經答應指認紀氏,你要做的便是同俞娘子一道成為人證,揭穿當年的陰謀。”沈嫱盯着她道:“不止是小舅此案,包括姨娘如何被毒害,外祖父如何慘死,皆要全部言明。”
王媽媽心如死灰。
沈嫱此言,便是斷了她的生路,紀氏沾了這麽多條人命,必定難逃死罪。且這些年她替紀氏賣命,手中自然也不乾淨,若是事情敗露,焉知她能活?
“明日我會将四千兩銀子給你,但此事須得守口如瓶,且你答應我的事,若想要反悔......”沈嫱微微一笑,然而笑容卻讓人發冷,她道:“我會讓鴻運坊白紙黑字寫清楚,這筆錢便當是我幫着還了。你若安分點,自不會出什麽事,但你若想要反悔,我便會去鴻運坊收回這筆錢。将來這四千兩銀子,還是會落到你們頭上,可聽清楚了?”
王媽媽布滿皺紋的面皮顫了下。
沈嫱果真不好對付,看着年紀輕輕,心思卻如此深沉,起先她還存了反悔的心思,如今卻是沒那個膽。
“二姑娘說笑,老奴既然答應了你,自不會食言。”
待王媽媽離開,玲珑這才開口:“姑娘,接下來您打算如何做?”
沈嫱低垂着眉眼,淡淡道:“自是按照先前計劃,鴻運坊的四千兩銀子,我先欠着,等到後面再想法還。”
“王媽媽明顯兩面三刀,先前看咱們的時候,眼睛可是長在頭頂上,今兒有事相求,便低聲下氣,奴婢看着都作嘔。”玲珑啐了一口,又道:“何況紀氏害了衛家滿門,她自然也脫不了乾系。”
沈嫱道:“王媽媽此人還有用處,不過放心罷,她背叛了紀氏,定然活不長。”
玲珑自然明白,但想到沈嫱這些年受的苦,心中也是萬般滋味。不過她堅信姑娘定能替衛家報仇雪恨,會有等到真相大白的一日。
*
英親王府。
已至子時,屋子裏燈火搖曳,照亮江青辭清俊的眉眼。
他坐在書案前,面前擺着一封信,手中則拿着那枚紅寶石耳墜。已經過去八年,耳墜已然不如之前新,往常他都是放在匣子裏,今夜卻拿出來細細摩挲。
探子傳回消息,當年救了他的人,果真另有其人。
那夜他被狼群圍困,沈慕璃并未離開營帳,至于她為何會知道得這般清楚,這便不得而知。
江青辭陷入沉思,腦子裏卻驀然出現沈嫱的身影,忽而眸光微動,平靜的容顏似是感到不可置信。
那夜他看不清少女容貌,後面派人去查以為是沈慕璃,起先也曾有過懷疑,但沈慕璃的身形樣貌卻很是相似。
如今這個人既然不是沈慕璃,會不會與沈嫱有關?
江青辭攥緊手中的紅寶石耳墜,突然發現事情有了眉目,沈嫱同沈慕璃本就是姐妹,身形樣貌也有三分肖似。
若當年救他的人同沈慕璃很像?那極有可能這個人便是沈嫱,但奇怪的是他也去查過,當年沈嫱并未前去秋狩。
江青辭閉了閉眼,心中有了答案。
一定是了。
少女的脾性同沈嫱幾乎是如出一轍,且秋狩封山,尋常百姓根本進不去,若不是她,還會有誰?
他要找的人一直是沈嫱。
江青辭神色自嘲,他素來極負盛名,卻誤以為當年救自己的人竟是沈慕璃,不成想這般眼拙,隔了這麽長時間才認出來。
她心中必定對他也有恨罷?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