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姝色撩人61 / 108 章

正文

【06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61】




盛夏時節,即便昨晚下了整夜的雨,清晨的空氣似乎也泛着潮濕,越發讓人感到悶熱。




英親王府裏,仆役正在灑掃,将青石板上的殘花落葉收拾乾淨,動作十分麻利。




卯時初,英親王妃已經起身。




丫鬟伺候着洗漱完畢,将一碟碟精致佳肴擺放在桌上,她簡單用了些早膳,便開始着手處理府中事務。




英親王妃身份尊貴,乃皇室宗親,燕京中想要讨好的勳貴亦是不少。譬如今日誰府上的小姐成親,她人雖不去,賀禮卻免不了。又或者誰府上老太太大壽,特意下了帖子邀約。誰家夫人又邀請賞花品茶等等。




且不說貴人們之間的交際,便是府中也有諸多大小事務需要打理。是以等将所有事情都規整完畢,已經到了辰時。




英親王妃飲了口茶水,方才扶着身旁婢女的手,起身道:“世子可在府中?”




“回王妃的話,世子今日休沐,這會兒應是在院子裏。”




“近來倒很少看見他,也不知在忙什麽。”英親王妃邊往外走,邊嘆了口氣:“眼下倒也無事,随我過去看看罷。”





婢女低聲應是。




待到聽竹軒,墨言墨書正站在門口。陡然瞧見英親王妃,忙要進去通傳,不料英親王妃連忙止住兩人,淡淡開口:“世子可是在屋內?”




墨言道:“回王妃,公子這會兒正在練字。”




英親王妃颔首,繼而又吩咐:“我進去看看,你們就守在外面。”




說罷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江青辭正坐在書案前,專心致志地練字,宣紙鋪陳在桌面上,已然寫了一大半。




聽聞聲響,他微微擡首,便看到英親王妃走近,忙将熏了墨汁的狼毫擱置在硯臺上,起身迎道:“母親怎地過來了?”




“我想着已有段時日不曾見你,許是近日衙門公務繁忙,便過來看看。”




江青辭扶着她的手,往旁邊的雕花梨木椅上坐下,溫聲出言:“是兒子的不是,疏忽對母親的問候,竟勞煩您親自前來。”




“總歸也是無事,我在府中走走也是好的。”英親王妃仔細端詳着他,又道:“倒是你,我瞧着竟比之前清瘦了些,雖說大理寺事多,但也要顧好自己的身體。”




“兒子明白。”




“你年歲漸長,陛下也看重你,我一介後宅婦人,許多事情也不好多問,但也知曉朝中暗流湧動。”英親王妃輕嘆一聲:“将來無論是誰繼位,我只願英親王府平平安安才是,你素來立身清正,想必心中早有定論。”




江青辭輕聲道:“母親不必憂心,兒子知曉應當如何做。”




“說來楚黎前些日子來過府中,他從邊疆帶了些小玩意兒回來,倒是新奇。”英親王妃莞爾:“這兩年他駐守邊疆,雖不常見,但也時常惦記着我這個叔母。”




“楚黎對母親向來敬重,他有這份心,想必母親很是開心。”




英親王妃道:“楚黎少時便懂事,那年我去宮中,正好看到四皇子欺負他。當時淑貴妃還是個昭儀,位分不及麗妃,楚黎便只能受着。我看見及時喝止,也是從那時,楚黎便對我很是親近。”




“這麽多年過去,因這微不足道的一點事情,他倒是一直記在心裏。宮中争鬥本就殘酷,他這些年蟄伏隐忍,如今羽翼豐滿,也着實不易。”




江青辭安靜聽着,鴉羽似的眼睫輕垂,沒有說話。




“前日慶功宴上,陛下想要給他挑選七皇妃,不料楚黎卻拒絕,也不知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英親王妃微微一笑,頓了頓,又道:“燕京中的貴女大多是養在閨房裏的嬌花,經不起風吹雨打。楚黎征戰沙場,依我看須得有沉穩果敢的女子,方才能與之相配。”




江青辭道:“母親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




“我倒覺得沈家二姑娘不錯,即便身份低了些,但她聰慧機敏,看似柔弱可欺,實則是個綿裏藏針的性子。”




江青辭端起茶盞的手一頓,不自覺攥得緊了些,低沉着聲音道:“兒子認為不妥。”




英親王妃偏頭看他:“此話怎講?”




“七皇妃應是世族中的閨秀,須得溫婉賢淑,知書識禮。且不提身份,沈二姑娘太過伶牙俐齒,舉止亦是沒有規矩,不堪為皇妃。”




英親王妃神色詫異,盯着他道:“你素來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緣何對沈二姑娘如此挑剔?雖說庶出身份低了些,但我先前也見過幾面。沈二姑娘待人溫和,且規矩禮儀亦是挑不出半分差錯,怎地到你口中竟無規矩了?”




江青辭喉間微動。




沈嫱在他面前從來都是肆無忌憚,若是兩人沒有朝夕相處過,或許連他也會被蒙蔽。




屋中寂靜無聲。




頓了須臾,江青辭溫涼的嗓音道:“她不适合嫁給楚黎。”




英親王妃沒有說話,注視着他的神色,淡淡道:“我不過是随口提了一句,總歸七皇妃的人選,也得楚黎自己喜歡才行。”言罷起身離開。




江青辭安靜坐着,良久方才走至書案前,将擱在宣紙下的一幅畫像展開。




他平靜地看着畫中人,眸光卻隐隐有一簇火苗跳動,那張清俊的面容,也不複往日隐忍克制。




正在此時,墨言走進屋內,正好看到沈嫱的畫像,眼中閃過驚異之色,繼而趕緊低首,上前禀道:“公子,将才傳來消息,文澹動手了。”




“何事?”江青瞥他一眼。




墨言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道:“聽說找了媒人,明日便要前去沈府納采。”




江青辭聞言,神色驟然冷了下來,嗤笑:“憑他也配?”




“公子想要如何做?”




江青辭思忖片刻,将才吩咐完畢,墨書又前來禀道:“公子,七殿下邀您前去府中一趟。”




*




七皇子府位于宣德坊。




宏偉的朱漆大門厚重無比,門首銜環的獸首威嚴猙獰,禦賜的燙金牌匾懸挂于正中間,府邸修建得極為氣派。




英親王府的馬車停在府門口時,早有仆役恭迎。




江青辭擡腳邁入,府內青石鋪路,庭院疏朗,栽種着些常見的松柏翠竹。




穿過月洞門,再往前行段路,便到了書房。




江青辭進去的時候,屋中只有江楚黎一人。他正坐在黑漆嵌螺钿案幾前,手中拿着個黛色玉镯發呆。




瞧見江青辭,他笑笑:“景曜來了。”




江青辭在旁邊落座,目光不經意間瞥了眼他手上的玉镯,淡淡出言:“找我過來,是有何事?”




江楚黎走至他近前,道:“你我之間少時便交好,若是無事,邀你過來吃盞茶也未嘗不可。”




江青辭斂眸不語。




江楚黎俊顏含笑,繼而也在旁邊坐下,擡手給他斟了盞茶,方才道:“找你前來府中,确有一事。”




江青辭雙手撐在膝上,平靜道:“是為太子之事?”




“景曜既已猜到,我也不必兜圈子。”江楚黎起身将案幾上的密函及輿圖遞給他道:“這些都是探子将才傳回的消息。”




江青辭接過,三兩下便将信紙打開,越往下看臉色越冷,最後驀然攥緊。




密函上竟詳細記錄了太子位于京郊別苑暗設工坊,私鑄兵甲的時間、工匠來源。不僅如此,輿圖上标注的,正是私兵營地的位置與換防規律。




先前他前去南陽,查出太子貪腐一案,沒想到如今又牽扯出私鑄兵器、豢養私兵的罪證。




江青辭眉目清冽若寒潭,冷聲道:“此乃重罪,你是想要我在陛下面前揭發?”




“景曜素來清正無私,除了你,我沒有更好的人選。”江楚黎不置可否,盯着他道:“你應知曉,我為何會如此做。”




江青辭薄唇緊抿。




他再清楚不過,兩黨之争越發激烈。江楚黎這些年韬光養晦,便是為了有朝一日大權在握。




太子立嫡立長,陛下輕易不會廢黜。




是以他雖然平定戰事,手中握有實權,但太子在朝中的擁護者亦是不少,想要徹底将其扳倒,只有抓住最致命的把柄。




不僅他如此,太子亦是如坐針氈。




這些年江楚黎羽翼漸豐,深得陛下重視,太子自然坐不住,因此才會不惜铤而走險。




無論是私鑄兵甲,還是豢養私兵,無非是為了對抗江楚黎。一旦被抓住把柄,幾乎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他不可能不知,實是愚蠢至極。




江青辭緊緊攥着密函,清冷的嗓音道:“即使我呈給陛下,他便不會對你起疑麽?”




江楚黎微微一笑:“父皇早就知曉我與他明争暗鬥,帝王制衡之術,無非是互相牽制罷了。但若當他知曉太子竟有謀逆之心,自然會震怒。至于我是否清白,已經無關緊要。”




江青辭沒有說話,眸色卻沉如水。




“父皇向來信任你,此事若由旁人遞上去,他并非全信,因此只能是你。”




“太子貴為儲君,此舉定會引得朝野動蕩。陛下雷霆震怒下,且不說廢黜太子,必然也會掀起腥風血雨。”江青辭盯着他道:“無論是誰上表,陛下都會起疑,無非是此事動搖國本,乾系重大,根本不會有人去趟這趟渾水。”




江楚黎靜默須臾,方才低聲道:“早在南陽查出貪腐案的時候,你已經得罪了太子。若他繼承大統,第一個除掉的便是你。且罪證如山,他已有謀逆之心,父皇定不能容忍。”




江青辭冷聲反駁:“可你應也知曉,我既敢前去南陽,便不會因此而忌憚。”言罷起身離開。




江楚黎緘默不言,待江青辭将要行至門口時,突然道:“景曜,此事我相信你定會思量清楚,但還有一事,我須得同你說明白。”




“我不知你對沈二姑娘存在怎樣的心思,但你素來沉穩,既已定親,我相信對于未過門的妻子,定不會做出有負于她的事。”




江青辭腳步猛然一頓,如玉的容顏仿佛覆了層冰雪,轉身盯着他道:“不勞煩你費心。”




江楚黎愣了下。




待人離開,屋內似乎又恢複寂靜。




幕僚走進來,躬身朝他行禮,恭敬道:“殿下,您說江少卿會将那些罪證呈給陛下麽?”




“他會。”江楚黎神思回攏,淡淡道:“景曜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他若有所顧忌,便不會親自前往南陽。正因他從不徇私,也不懼怕得罪任何人,是以父皇才對他極為信任。”




幕僚道:“殿下的意思是說江少卿會站在您這邊?”




“并非。”江楚黎搖頭:“他忠的是律法,無論我和太子如何鬥,他都不會站在任何一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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