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57】
“但說無妨。”
“兒臣尚未娶妃,将來的妻子希望是由兒臣自己挑選,選個能符合心意的,方才能與之成婚。”
江楚黎言罷,在場之人皆是感到詫異,沒想到他提出的要求竟是親自挑選妻子。衆人心照不宣,今晚這場宮宴,明面上是慶功宴,實則建宣帝和淑貴妃有意替江楚黎相看七皇妃。
因此前來的諸位貴女,皆是特意裝扮了一番,便等着被陛下看中,下旨賜婚于七皇子。
因此江楚黎說出這番話,也着實沒有料到,不由得面面相觑。
此刻江青辭平靜的目光乍然掀起波瀾,清淡的容顏冷如冰雪。
他擡眼去看沈嫱,便見她神色平靜,似乎未曾放在心上,臉色方才稍緩一些。
園中很是寂靜。
建宣帝未曾開口,似是在仔細思忖,宮妃們也是心思各異,唯有淑貴妃斟了盞酒,笑盈盈遞給他道:“陛下,楚黎想要自己挑個合眼緣的妻子,倒也不是難事。燕京中未出閣的小姐自是不少,不若便由了他罷?”
“楚黎往年駐守邊疆,無暇談及親事,如今回京自是應趕緊定下,朕原想親自給他挑個家世品貌好的,不想他自己有了主意。”
建宣帝頓了下,笑看向江楚黎道:“罷了罷了,此事便由你。若是朕下旨賜婚,你若不喜,豈不害了人家姑娘?倒不如你自己挑個合心意的。”
“兒臣謝過父皇。”江楚黎上前一步,行跪拜之禮。
聽聞建宣帝允準,席間的夫人小姐們霎時明白過來,想要成為七皇妃,首先便要能入得了江楚黎的眼。
于是貴女們躍躍欲試,全将目光都投向了江楚黎,心中盤算着應如何吸引他的注意。
夜色漸濃,建宣帝同淑貴妃先行離席,賓客們便四散在園中觀景。
時值盛夏,熙春園內卻很是涼爽。其間山水相映,花木繁茂,不僅有曲院回廊,亦有亭臺樓閣。
沈嫱同陸知夏正在湖邊閑逛,忽有宮婢前來,說是陸夫人有事讓她過去一趟。
陸知夏未曾多想,便朝沈嫱道:“嫱嫱,熙春園大得很,你定然不熟悉。可以沿着湖邊走一走,但別走太遠。小心迷路,我等下過來找你。”
沈嫱笑了下:“去吧,我就在附近走走,不會有事的。”
待陸知夏離開,沈嫱繼續朝着湖邊走了會兒。這裏人煙稀少,偶有宮婢低首匆匆路過,不似筵席那邊人多。她本也不喜熱鬧,那些夫人小姐也不認識,獨自一人倒也樂得清閑。
誰知背後突然有人喚道:“沈二姑娘。”
沈嫱轉過身,便見一名陌生男子站在不遠處,那人身着錦袍玉帶,相貌生得不算差。許是常年縱欲,眼底有些烏青,看上去便不像是什麽好人。此刻色眯眯的目光正打量着她。
沈嫱蹙了下眉,她不喜被這樣盯着。尤其這人極為面生,雖不知其身份,應是今夜前來參加宮宴的貴人。她自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欲多做糾纏,冷淡道:“我不認識這位公子,便不打擾了。”
說罷轉身欲走,那人卻突然上前,擋住她的去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今夜月色正好,沈二姑娘莫急着走,陪爺玩玩可好?”
沈嫱因他說出的這句話頓生惱怒,心中猜到眼前這人打的什麽主意,偏此刻只能按捺住,微微往後退開一步,方才開口:“公子說笑,宮宴快要結束,我得趕緊回去,是以不能耽擱。”
“沈二姑娘急什麽?”那人微眯起眼睛,仔細盯着沈嫱,瞧見她身姿曼妙,尤其是不盈一握的細腰,不自覺地喉嚨發緊,又道:“我乃文昌伯府世子文澹,沈二姑娘未曾婚配,不若跟了小爺如何?”
原本文澹不認識沈嫱。
将才在筵席上,竟是無意間一瞥,發現沈嫱姿容猶為出挑。便是在場的許多貴女精心打扮一番,也不及她生得好顏色。頓時便感到心癢難耐,待建宣帝離開後,便特意讓人前去打探一番,這才知曉竟是沈家二姑娘。
因陸知夏在旁,文澹自是不敢招惹。
這位陸大小姐素來無所顧忌,他得罪不起。因此只能想了個法子,将她先行騙走。
此刻湖邊沒人,文澹色心大起,便想趁此機會接近。他常年流連于煙花之地,府中也嬌妾成群,倒是頭一回見到這般美人,不料沈嫱直接拒絕:“原是文昌伯府的世子爺,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
沈嫱早就料到此人身份不凡,但着實沒有想到竟是那位行事荒唐的文昌伯府世子。因顧及着對方身份,因此只能強忍住怒意。
“你雖不過是個庶女,但這副皮相卻生得極美。”文澹咽了下口水,似有些迫不及待的道:“不妨今夜便跟了爺?明日一早我便讓媒人去沈府下聘,如何?”
原本他還想忍忍,此刻離得近了些,朦胧月色下竟是越看越驚豔。沈嫱實在生得太美,那雙秋水似的美眸,似乎要将他的魂兒都勾走,恨不得立刻就狠狠蹂躏一番。
沈嫱聽聞他這般下作的話語,又被這樣惡心黏膩的目光盯着,實在惱恨不已。尤其是聽他說明日去沈府下聘,不由心中一沉。紀氏先前便有打算讓她嫁去文昌伯府做續弦。
若是文澹真的如此,保不準便會應下此事。
如今她年歲漸長,沈老太太也有意為她擇親。先不說文澹是何品行,她身為庶女,将來若能成為伯夫人,也能為沈家撐起門楣。想必沈老太太和沈成粱也不會過多乾涉。
沈嫱不想與他周旋,冷冷道:“此刻是在皇宮,世子注意言行。”
“你別不識好歹!”
聽聞沈嫱如此不客氣的話語,文澹驀然沉下臉,陰戾的目光看向她道:“不過是個庶出,我便是此刻強要了你,傳出去也是你勾引我在先。屆時壞了名聲,也只能委身于我,難道你以為還能嫁給別人。”
文澹言畢立刻上前,想要圖謀不軌。
沈嫱側身避開,不過頃刻間,便聽得文澹“啊”的一聲慘叫,額角竟沁出血來。
“你這個賤人,竟敢暗算我!”文澹左手捂着額角,眼中滿是陰鸷,似是氣怒不已。
“你動手在先,我如何不能反抗?”沈嫱唇角掠上譏诮。
“好啊!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今夜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文澹猛然甩手,惡狠狠地沖上去想要去抓住她。
誰知膝蓋似乎又被尖銳的東西擊中,疼得他臉色發白,立時便跪了下去,鮮紅的血液漸漸洇濕褲腿。
沈嫱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出言諷刺:“你怕是沒有這個本事。”
言罷,文澹還未反應過來,立刻便被她一腳踹進湖裏。
“救……救命啊!”四周無人,唯有文澹斷斷續續的呼救聲。
沈嫱冷冷一笑,将陸知夏送她的那把精致小巧的彈弓藏進衣袖,轉身離開。
将才穿過回廊,正巧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如同松柏般朗月清風,淡淡瞥她一眼,方才開口:“這麽匆匆忙忙,你是做了虧心事了?”
沈嫱沒想到竟會在這裏遇見江青辭,乾脆也不隐瞞,盈盈美眸含淚,十分惶恐的道:“少卿救我。”
江青辭心中一緊,微微蹙了下眉,低啞着聲音問:“發生了何事?”
沈嫱便将先前的事情全盤托出,末了又十分委屈的道:“他這般欺辱于我,當時情急之中,我也是不得已才傷了他,又失了理智,惱怒之下才将人踹進湖裏......”
她話未說完,江青辭的臉已經烏雲密布,他看向沈嫱,輕輕啓唇:“你可有受傷?”
“不曾。”沈嫱搖頭:“不過那文昌伯府世子受了傷,還落了水......也不知能不能活成。”
“他活該。”江青辭眉目冷冽,沉聲道:“死了便死了,不足為懼。”
“少卿可要護着我?”沈嫱楚楚可憐地看着他,眸中猶有淚意,似乎受了驚吓。
江青辭喉間微動,知曉她是故意為之,仍不自覺地放柔聲音:“不用怕。”
待回到設宴處,陸知夏正在找沈嫱,陡然瞧見她,立刻上前問:“嫱嫱,你去哪了?”
沈嫱平靜道:“剛剛四處轉了下,看着時辰應是差不多,便回來了。”
陸知夏不疑有他,又蹙眉抱怨了句:“不知是誰亂傳話,我娘根本沒有找我,害得我多跑了一趟。”
沈嫱眸光微凝,頓時明白過來。
原是那文澹刻意支開陸知夏,自以為有機可趁,沒想到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沒過一會兒,有內侍急急忙忙地前來,尖着嗓子道:“不好了,文世子掉湖裏了。”言罷,立刻有三四名宮人将昏迷不醒的文澹擡了過來。
文昌伯夫人大驚,看着渾身濕透的文澹,連忙上前道:“我的兒,怎會如此?”
內侍道:“許是世子不慎落水,湖邊濕滑,失足亦有可能。”
文昌伯夫人仔細查看了一番,面有不悅:“高公公,我兒額角分明有傷,褲腿上也有血跡,怎會是失足?”
須臾,胡太醫背着醫藥箱過來,高公公低首道:“奴才已經禀明陛下,如今太醫過來,還請伯夫人莫要耽擱世子診治。”
文昌伯夫人滿肚子疑問,此刻也沒法再說。
待胡太醫将文澹嗆進體內的水逼出來,又診了脈,确認沒有危險之後,高公公方才命人将仍昏迷着的文澹擡回府中。
因這場意外,在場之人皆是感到驚訝,實在沒有想到文澹竟會落水,不由紛紛感到疑惑,到底發生了何事?
高公公那番說辭,自然沒人會信。
畢竟衆人眼睛又不瞎,文澹額角有傷,褲腿上也有血跡,怎麽都同失足墜湖聯系不到一起。
偏這高公公可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他既如此說了,想必便是陛下的意思。
衆人即便心有疑慮,也不敢妄自揣測聖意,全都緘口不言。
倒是陸知夏微微揚眉,朝沈嫱悄聲道:“那文澹是個十足的纨绔敗類,真該掉進湖裏淹死才好。”
沈嫱斂眸不語,心中也感到奇怪。
她并不知江青辭會如何處理這件事,但着實沒有料到陛下竟會派人前來,僅僅一句話便堵了文昌伯夫人的嘴。
即便她再怎麽懷疑,陛下已經開了口,此事文澹便只能吃了個啞巴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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