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18】
一夜過去。
沈嫱很早醒來,她素日沒有賴床的習慣,因此起得早。因傷還未痊愈,暫時只能在屋子活動。
這處別院離街市較遠,聽不到嘈雜的吵鬧聲,很适宜她休養。沈嫱本也不喜熱鬧,因此倒正符合她的喜好。
燕京的達官貴人多私置宅院,尤其像江青辭這種出身顯貴,在京城有處別院自是不稀奇。
沈嫱剛用過早膳,雲香正撤下碗碟,雲珠端着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這兩日她已習慣嘴裏的苦味,倒不如先前那般抗拒。
将藥喝完,沈嫱蜷着雙腿坐在榻上,目光時不時地朝門口張望,雲香自然明白過來,笑着開口:“大人一早便要上衙,許是今兒不方便。”
沈嫱被雲香看穿意圖,面色不太自在的道:“前兩日倒是來得勤,估計是看我死了沒有。”
她想起自己受傷前,江青辭就站在面前,他竟是連扶她一把都不肯。
那會兒沈嫱感覺自己渾身難受得很,整個人都快要支撐不住。偏他冷硬心腸,不僅不扶,還特意往後退開半步。
沈嫱越想越氣,很是後悔當時中了迷香,腦子不清醒,竟湊上前替他擋了這一下。
“姑娘說笑,從您受傷,大人不僅清早前來,下衙也會來看您,如此關懷豈會作假?”雲香道:“奴婢雖認識大人不久,但也知曉大人光風霁月,您這話着實冤枉他了。”
沈嫱抿唇不語。
她安靜下來,突然想起在南昭寺發生的事。昨日江青辭前來,倒是忘記問他究竟是何狀況了?
沈嫱沒想到兇手竟是寺中僧人。
她記得很清楚,那位慧覺師父長相和善,每日都會前來送齋,實不像傳聞中兇神惡煞之人。
沈嫱不敢相信,可那晚親眼所見。
兇手脫下僧服,穿着黑衣潛進她房間。似是非常熟悉寺中環境。即便在黑夜中,沈嫱只聽聲音也能分辨出來。何況她确實也看到他的臉。
沈嫱不太明白這其中發生了何事,如今她在別院養傷,不知玲珑是否知曉其中緣由,還有紀氏等人......
也不知江青辭會如何交代?
沈嫱這般想着,竟不知不覺到了正午,她看着桌案上的清粥小菜,頓時便沒了胃口。
先前在南昭寺,用了好幾天齋菜,如今受傷更是不見半點葷腥,實在是過于清淡了。
瞧着沈嫱毫無食欲的模樣,雲香替她盛了一碗素粥道:“姑娘多少用點吧,您傷還未好,飲食應當以清淡為主。”
沈嫱無法,但也知曉雲香說得不無道理,她接過碗,舀了一勺粥吃進嘴裏,頓覺淡而無味,不由蹙起眉來:“也不知這樣的飯菜還要吃多久。”
頓了片刻,似是想起什麽,又道:“我想吃樊樓的五味杏酪鵝、八寶鴨、金絲酥雀、水晶肘子......”
聽她如數家珍,雲香忍不住一笑:“等姑娘傷好便可以吃了。”
待用完午膳,日光透過支摘窗照進來,院子裏樹影綽綽,隐約能聞到淡淡花香。
四月的天氣微風浮動,日頭也還沒那麽烈,不會令人心浮氣躁。
沈嫱靠在榻上昏昏欲睡。
此刻江青辭正在大理寺處理公務,同僚各司其職,因兇案告破,是以不似之前忙碌。
江青辭正在廨房,他坐在公案前神情專注,正看向手中的卷宗,時不時會用筆記錄。
及至快要下衙,将才收好所用之物,起身走出去,正好聽到張宗提議去樊樓吃酒。
幾位同僚連忙點頭附和。
畢竟大理寺連日來事務繁雜,少有輕松時候。且張宗待下屬素來溫和,同僚們自是欣然同意。
“江少卿是否一起?”崔少卿注意到江青辭走了出來,連忙道:“張大人說了,這次他請客。聽聞樊樓新來了廚子,手藝好得很,正好趁此機會去嘗嘗。”
“不了。”他搖頭:“我還有事,不打擾諸位雅興。”
張宗疑惑:“最近難得清閑,何不同我們一起?”
江青辭道:“多謝大人好意,但我确還有重要之事,實不能前往。”
張宗瞧他神情堅持,遂不再勉強。
江青辭走出大理寺,馬車朝着別院的方向駛去。他端坐在車廂中,待快要經過梨花街時,朝外面吩咐:“往右拐。”
墨言墨書面面相觑,不明白公子這是何意。但仍扯着缰繩,調轉馬頭往梨花街的方向行駛。
馬車很快在五芳齋門口停了下來。
墨言墨書原本還在疑惑江青辭怎會前來五芳齋?這是專做糕點的鋪子。因制作的糕點甜而不膩,酥軟可口。時下最受京中女子喜愛。
正在兩人愣神的時候,江青辭吩咐墨書去買芙蓉酥餅。
此時五芳齋門口人擠人,已圍了許多百姓。江青辭為人清正,不喜用身份壓人,因此墨書便老實排在後面。
等好不容易買到,墨書鞋子都差點被踩掉,感嘆實在是太多人了。
他看向手中用油紙包好的芙蓉酥餅,心道莫非是買給王妃的?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王妃素來不喜甜,從不吃這些糕點。
公子自然也不會喜歡吃,但這芙蓉酥餅應是女子喜愛之物......
正在墨書感到不解的時候,腦海突然浮起一個念頭,他瞪大眼睛,捧着芙蓉酥餅趕緊上了馬車。
墨言奇怪地看向他。
墨書轉頭瞧了眼車廂,因隔着簾子,自是看不到江青辭。他連忙湊近,悄聲道:“這糕餅應是買給沈二姑娘的。”
墨言同樣驚訝地張大嘴巴。
前往樊樓需經過梨花街。
此時張宗正和幾位同僚坐在馬車裏,正巧撩開車簾,便看到将才那一幕。
他納悶道:“江少卿說有重要之事,便不同我等前來吃酒。但我分明看到他的侍從,剛剛在五芳齋門口買糕點。”
“當真?”崔少卿訝異:“五芳齋的糕點是出了名的,莫非江少卿也喜愛?”
“若我記得不錯,他應不喜甜。”魏寺正道:“上次薛國公嫁女,我等前去吃席,親眼見到他都未曾碰過甜食。”
張宗也感到奇怪。
姚主薄道:“江少卿雖不喜甜,說不定這糕點是買給旁人的。聽聞他已定親,說不準便是買給未過門的妻子。五芳齋的糕點向來做得精致可口,便是我家夫人也愛吃,常遣人出來買。”
張宗恍然:“倒是極有可能。”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言之有理。”
江青辭去到別院的時候,沈嫱還未醒。
他站在榻前,靜靜看着少女睡夢中的容顏。
她穿着素白的廣袖羅裙,臉上未施粉黛,烏黑如墨的長發随意散開,只簡單斜插了支蓮花步搖。
這張臉不似往日裏明豔動人,許是受了傷的緣故,仿若廊下嬌花,顯得十分楚楚可憐。
江青辭看着她,沈嫱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會動來動去,甚至會輕蹙起眉來。
他沒想到她連睡覺都這般不安分。
雲香走進來,正猶豫着要不要叫醒沈嫱。卻聽聞江青辭溫涼的嗓音道:“不要打擾她。”
雲香立刻打消想法。
直到天色漸黑,沈嫱才醒了過來。
她揉着腦袋,感覺神思逐漸清明,這才坐起身,朝身旁的雲香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剛到戌時。”雲香笑了笑:“姑娘這一覺睡了很久呢。”
沈嫱沒想到自己竟睡到這個時候,微微感到訝異。繼而又想到自從受傷,身體常感到虛弱,許是又有喝藥的緣故,因此很容易困倦。
雲香道:“大人将才已經來過了。瞧着時辰不早,姑娘又遲遲未醒,這才走了。”
沈嫱随口問:“何不叫醒我?”
雲香解釋:“奴婢本想喊您,大人卻說不要打擾,許是想您多睡會兒。”
沈嫱不再說話,雲香扶着她下榻,在桌案前坐了下來。
“這是什麽?”她看着眼前的油紙包,不由好奇。
“這是大人買來的芙蓉酥餅,應是姑娘喜愛吃。大人沒等到姑娘醒來,便将糕點放在桌上了。”
沈嫱微怔。
昨日她說想吃五芳齋的芙蓉酥餅,不過是一時興起,倒不曾想到江青辭竟真的給她買來。
“将才還是熱的,不知冷了沒有。”雲香說完,繼而捂嘴一笑:“奴婢瞧着大人對姑娘當真是好呢。”
沈嫱抿唇不語,她擡手拿起油紙包,手中猶有餘溫,将其打開便見芙蓉酥餅正裹在其中。
五芳齋的糕點極是精致,金色酥皮層層疊疊,指尖輕拈,便落下細碎糕屑。
沈嫱輕咬一口,頓覺齒頰留香。
酥軟的外皮裹着軟糯香甜的餡料,并不會覺得過分甜膩,竟是恰到好處。
沈嫱低首看着油紙包中的酥餅,頓了片刻,忽而輕笑一聲:“五芳齋的糕點味道果然不錯。”
繼而遞給雲香,卻不料她連忙推辭:“這是大人買給姑娘的,奴婢不敢受用。”
沈嫱不再多言,垂眸靜坐半晌,突然開口:“若他明日來了,你一定要叫醒我。”
她還有許多疑惑沒問清楚,原想着今日問一下江青辭,沒想到竟睡過去了。
雲香笑着打趣:“雖說姑娘近日貪睡,但也有清醒的時候,應是不會次次都這般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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