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11】
西院的後山極少有人前去,僧人大多都活動在殿堂、藏經閣、禪房等地。
眼下夜色已深,住在西院的人早已進入夢鄉,更不會遇到什麽人。
沈嫱踏着月色,出現在涼亭的時候,卻意外的看到了陸恪。
那位陸指揮使端着茶盞,正好奇地上下打量她。
江青辭坐在他身側,依然是那副清淡的模樣。濃濃月色下,他面若冠玉,眸如點漆,鴉羽似的眼睫低垂,襯得愈發清貴出塵。
“從來沒有哪個姑娘能夠讓我等這麽久。”陸恪勾了勾嘴角,偏頭看向江青辭,玩味道:“大名鼎鼎的江景曜,怕也是頭一次坐了冷板凳吧。”
聽聞陸恪滿含戲谑的話,沈嫱自然知道他這話的意思。
兩人出身尊貴,一個是英親王府世子,亦是皇室宗親,年紀輕輕便任大理寺少卿。一個是忠勇侯府世子,同樣是天子近臣,任命錦衣衛指揮使。
且不說都是貴族子弟裏最為拔尖的,關鍵是都生了副好容貌,引得燕京城的貴女芳心暗許。
夜色已深,兩人在這後山早已等候多時,沈嫱卻遲遲不曾赴約。陸恪将石桌上的茶都已喝了好幾盞了,很是懷疑沈嫱到底還會不會來。
陸恪向來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看着江青辭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不由感到好笑。着實沒有想到竟有女子會放他鴿子,便這樣等着。
等到月上中天時,沈嫱終于出現了。
陸恪感到很意外,沒想到讓他們兩人等這麽久的人,竟然是那位剛回京的沈二姑娘。
月光姣姣,江青辭抿唇不語,擡眼看向沈嫱。
“江少卿讓我前來,不知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沈嫱站在亭中,眸光看向石桌上的茶盞,心知兩人等候已久,直接開門見山。
陸恪微微一怔,沒想到沈嫱竟不知是何緣由。
他起身走近,目光在沈嫱的脖子右側仔細瞧了瞧,許是因着衣衿遮擋,竟是什麽也未看清。
“沈二姑娘,眼下有公事在身,還請你......”陸恪輕咳兩聲,神色卻堅定:“将衣衿往下拉一點。”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沈嫱輕蹙起眉頭道:“陸指揮使,你這話是否太過冒犯?”
“......”陸恪頓住,旋即以手點額,認真解釋:“确實有點不太妥當,但為了沈二姑娘的性命着想,還請配合。”
陸恪這話本是出自好意,但聽在沈嫱耳中卻不一樣。
她輕笑了下,眸光看向他:“陸指揮使的意思是說我若不聽你的,今夜便要殺了我嗎?”
“......”陸恪無言。
他看着沈嫱,不由好奇這位沈二姑娘莫非是對自己有意見?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乾的是為民除害,鏟惡鋤奸的活,怎麽到了她嘴裏自己好像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正在陸恪感到懷疑人生的時候,江青辭終于開了口,清冷的嗓音道:“并非。”
沈嫱擡眸看向他。
“只是眼下京城時有兇案發生,死者都是年輕女子,且脖子右側都有黑色圓點小痣。”
江青辭淡淡道:“沈二姑娘,你恰巧同她們一樣。”
沈嫱面色仍保持着平靜,隐在衣袖裏的手卻攥緊了下。
她突然明白過來,難怪沈慕璃會說往年不曾在南昭寺見到江青辭及陸恪,今年兩人卻同時出現。
原本她因心中那點疑惑感到不安,如今一切都說得通。南昭寺往來者甚多,尤其明日淨空法師舉行法會,場面定然浩大壯觀。因此更容易生出事端。
只是沈嫱沒想到的是自己很有可能會被盯上。她擡手摸了摸脖子,突然感覺一陣冰涼。
“沈二姑娘,這下你總該相信我了吧?”陸恪擡手摸了摸鼻子,似乎很是郁悶。
沈嫱抿唇不語,靜默片刻,方才道:“你們要我怎麽做?”
江青辭注視着她。
少女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驚慌,月色映照在她豔麗的容顏上,仿若明珠生暈。若仔細去看,她的手微微攥緊着帕子,顯出心中的不安。
這點細微的異樣很難讓人察覺,似乎在極力隐藏着自己的害怕。
江青辭收回目光,神色如常道:“明日法會将是最熱鬧的時候,也是最合适的時機。若是我料想不錯,兇手很有可能會在晚上動手。”
沈嫱看着他:“還請江少卿明言。”
“你需要配合。”江青辭面色平靜,溫涼的嗓音道:“往常你怎麽做,明日便怎麽做。若是發現異樣,也不要驚慌,更不要出聲打草驚蛇。”
“那你們如何保證我的安危?”
“錦衣衛會隐藏在暗中。”江青辭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漫不經心的道:“沈二姑娘好像很怕死?”
“自然。”沈嫱輕笑一聲:“莫非江少卿不怕?”
江青辭喉間微動,沒有說話。
沈嫱道:“世道不公,我還有心願未了,自然不能這麽輕易死去。”
“如何不公?”江青辭撐膝起身。
“世人都道江少卿清正無私,廉潔奉公,高坐在公堂上匡扶正義,為民申冤,依我看不過是被蒙蔽雙眼,實則一葉障目,是非不分。”沈嫱仰頭看向他,嗤笑:“你以為人人都如你一般清貴嗎?”
她這話說得不留情面,旁邊站着的陸恪都變了臉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他瞪大眼睛看向沈嫱,便見她毫不畏懼地直視着江青辭,嘴角的諷意愈發明顯。
“若我記得不錯,同沈二姑娘也才見了幾面吧。”江青辭容色微冷,嘲弄道:“你如何看出我一葉障目,是非不分?”
沈嫱想起沈慕璃同紀氏的所作所為,自然厭惡江青辭。但她又不得不接近他,沈慕璃越是看重的東西,她越要搶過來。
可只要想到姨娘的死,沈嫱心中就充滿了恨意,幾乎讓她卸掉了僞裝。
這些權貴之人從不在意他人生死,沈慕璃同紀氏作惡多端,卻依舊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
英親王府聲名赫赫,如今沈慕璃同江青辭定親,焉知他不會繼續縱容,包庇?
沈嫱微微平複心緒,方才開口:“江少卿既已将事情告知,我自當配合。”說罷又轉過身,冷道:“夜色已深,我先告辭。”
月亮不知何時竟又隐入雲層中,四周變得黯淡無光,唯有風吹樹葉的婆娑聲。
陸恪瞧着沈嫱漸行漸遠的背影,忽而雙手抱胸,自顧自的道:“這位沈二姑娘倒是與旁人不同。”
江青辭薄唇微抿,黑色的瞳仁看不出喜怒,靜靜地站在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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