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12】
沈嫱回到西院的時候,已至亥時。
想起江青辭說的話,這一夜注定無眠。她躺在床上,神思卻很是清明。
窗牖仍是打開着的,黎明到來之前,黑夜顯得無比漫長。
近日京中時有兇案發生,沈嫱自然聽說過。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情竟離自己如此之近。
她會成為下一個目标嗎?
沈嫱不知道,雙手緊攥着被衾,雙指關節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
自從姨娘死後,她本就活在陰暗裏,極少有讓她感到開心的事。但沈嫱不甘心,她還有仇未報,還有許多事情沒來得及去做,自然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去。
直到黑夜過去,天際漸漸露出一抹魚肚白。
這一夜,沈嫱睜着眼睛到天亮,沈慕璃也整晚未睡。因白日在殿堂求簽不詳,她心中本就煩躁。且只要想起前世發生的事情,更是感到不安。
今日因法會,許多人都起得早,紀氏自然也不例外。
寺內傳出渾厚悠揚的鐘聲,僧人已經開始誦經,沈嫱用過早齋去了東院。
她剛進門,聽到紀氏的聲音道:“璃兒眼底有些烏青,瞧着倒像是沒睡好?”
“娘,這裏當然不如府中舒服,尤其到了晚上,我害怕得緊......”
“寺廟乃佛門聖地,又有什麽好怕的。”
“我就是覺得不安。”沈慕璃上前摟着紀氏的手臂,撒嬌道:“娘,您不如再派兩個護衛守在我的院子裏,這樣我晚上也能睡得好些。”
“南昭寺這麽多人,四周又有士兵加強戒備,自不會混入宵小之徒。”紀氏皺起眉頭,不以為意的道:“你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且這次出行并未帶多少護衛。”
沈嫱走進去,聽到兩人對話。她先朝紀氏福身行禮,又轉身看向沈慕璃:“見過大姐姐。”
“裝模作樣。”沈慕璃冷笑一聲。
紀氏看她一眼:“時辰差不離了,走去般若堂吧。”
“像她這般下賤的污泥,前去參加法會,豈不是污了佛祖的眼?”沈慕璃冷冷瞧了沈嫱一眼,神色滿是不屑。
紀氏眉眼微挑,催促道:“莫要耽擱時辰。”
沈慕璃趕緊跟在紀氏身旁,沈嫱則規矩走在後面,面對她的冷嘲熱諷依然平靜,仿佛早已習慣。
東院距離般若堂并不遠。
南昭寺布局嚴謹,大雄寶殿居中,左右分別是祖師殿和伽藍殿。後面是藏經閣,再往後則是僧人的住所和禪堂。
般若堂在伽藍殿的東側。
此刻已有不少人正在虔誠的跪拜禮佛,口中念誦經文,場面莊嚴肅穆。
紀氏填了些香火之物,尋了個位置落座。
直到陸陸續續有更多人前來,整個般若堂已經坐滿。甚至還有許多人擠在外面,正伸長脖子朝裏張望。
沈嫱安安靜靜地坐着,沒過多久看到一位手持錫杖,穿着華麗袈裟的老僧走出來。
瞬間整個大堂鐘鼓齊鳴,法螺齊奏。
接下來便是灑淨、上香、獻供等流程。再然後許多僧人圍坐成一圈,手中敲着木魚,正閉着眼睛誦經。
直到誦經聲停歇,便開始拜忏、傳燈等儀式。最後淨空法師開始講解佛法。
沈嫱注意到淨空法師右側坐着的年輕僧人,竟是昨日沈慕璃求簽的那位師父。此刻正低眉斂目,雙掌合十,靜靜聆聽着。
直到這場盛大莊嚴的法會徹底結束,淨空法師已經離去。衆人仍沉浸其中,久久未曾回過神來。
有人輕嘆口氣:“佛法高深,蘊含着無盡智慧,非常人能懂也。”
周圍随之有人附和:“淨空法師乃當世有名高僧,如今能得他講解佛法,已是有幸。”
人群漸漸散去。
沈嫱也随着離開,将才走到殿堂門口,瞧見那位年輕僧人走上前來,仍是雙掌合十,垂眼道:“貧僧法號了悟,乃淨空法師座下弟子。”說罷朝着沈嫱道:“師父有請施主前往禪堂一敘。”
沈嫱微怔。
此刻亦有不少目光朝她看來,充滿着好奇不解。畢竟淨空法師德高望重,許多人常來南昭寺參禪禮佛,卻未能見得一面。
更何況由淨空法師派弟子前來相邀?
紀氏同沈慕璃都變了臉色,看沈嫱的目光明顯不一樣,仿佛要吃了她似的。
尤其是沈慕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昨日她求簽不順,便想着去找淨空法師化解。沒想到竟被直接拒絕,将她攔在了禪堂外。
紀氏最先反應過來,盯着沈嫱皮笑肉不笑的道:“既是淨空法師相邀,自不能耽擱。嫱兒須得虛心向法師請教,若能得到由淨空法師親自謄寫的經文,想必你祖母定然很是高興。”
“嫱兒謹記。”沈嫱低首說完,便朝了悟微微一笑:“還請師父引路。”
淨空法師所在的禪堂曲徑深幽。
沈嫱随着了悟去到的時候,淨空法師正盤腿而坐,背對着兩人。
“師父,施主到了。”他将沈嫱帶到禪堂,關門退了出去。
沈嫱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原地。
淨空法師轉過身,手中撚着一串佛珠,他面容慈祥,朝着沈嫱微笑道:“今日同施主相見,實則機緣。”
沈嫱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高僧,淡淡開口:“法師邀我前來,是想談經論佛嗎?”
“非也。”
淨空法師輕撫長須,聲音平和道:“世間萬物,皆由心生。佛法講究緣起性空,萬事皆有因果,參禪打坐,或能解開心結。”
沈嫱眸光微凝,繼而笑問:“法師可知我有何心結?”
“施主是良善之人,應知嗔怒如火,燒毀善根。一切諸報,皆從業起。”淨空法師低嘆道:“紅塵婆娑,施主三世情緣,如今正是前緣未了。”
沈嫱頓了下,忽而眸光看向地上的蒲團,輕笑一聲:“聽聞淨空法師慈悲為懷,乃當世高僧,竟也說些這般故弄玄虛的話麽?”
“阿彌陀佛。”淨空法師雙掌合十,低眉斂目道:“适逢有緣,便引施主一行。”
沈嫱抿唇不語。
淨空法師起身将禪桌上的卷軸遞給她,微微一笑:“這是我謄寫的經文,其中有詳細注解,贈予施主。”
沈嫱走出禪堂的時候,了悟已等候在門外。他走在前面,将沈嫱帶到西院方才離去。
紀氏的消息很靈通,聽聞沈嫱回了院子,趕緊遣人過來讓她前去東院。沈嫱自然知道紀氏打的什麽主意,思慮再三還是将淨空法師給的卷軸帶上。
果不其然,沈嫱剛到東院,紀氏便問她淨空法師說了什麽?沈嫱自然不可能将事情全部告知,說得含糊其辭。
紀氏全部的心思都在卷軸上,瞧着沈嫱果然得了淨空法師親自謄抄的經文,眉眼都舒展了許多。
“這份心意,我便替你祖母先收下了。等回府我同璃兒前去福壽堂,将經文送到你祖母手上,想必定能令她喜笑顏開。”紀氏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其中深意,沈嫱又豈會不明白?
只差明着提醒讓她不要搶占功勞。
沈嫱心中冷笑,面上卻未表現出絲毫,只道:“能讨祖母歡心,是嫱兒的福分。”
等到沈嫱再次回到西院,已是午時。
慧覺正巧前來送齋,玲珑笑着道謝,而後朝沈嫱道:“姑娘,那份經文可是難求,夫人實在過分。”
“無妨。”沈嫱毫不在意的笑笑:“若真能讓祖母高興,是否由我去送都一樣。”
玲珑輕嘆口氣:“可夫人和大姑娘萬不該搶占您的功勞。”
“她們向來如此。”沈嫱無所謂的道:“倒不是旁的東西,總歸我也不信神佛。”
寺廟齋菜清淡可口。
沈嫱簡單吃了點清炒藕片、白菜香菇、涼拌黃瓜以及蔬菜湯。
微微小憩一會兒。
紀氏吩咐她下午還要接着去抄經。
想起昨日抄寫的一百零八遍經文,沈嫱不自覺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時間過得很快。
等到沈嫱前去禪堂将經文抄寫完畢,已是夕陽西下。
她将門關好,正巧轉過身遇到江青辭。
他站在廊下,身姿筆挺修長,如松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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