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24】
五月初五,端陽節。
江青辭照例寅時進宮上朝,文武百官散去後,建宣帝卻召他前往勤政殿議事。
此刻殿中龍涎香氣馥郁,內侍恭敬垂首站立兩側。
建宣帝神情專注,坐在禦案前,正用朱筆批注奏疏。
江青辭走進殿,朝上首跪拜行禮道:“臣叩見陛下。”
建宣帝擡手示意他起身,繼而命內侍賜座。
等到将手中奏疏批完,這才偏頭看向他,笑着開口:“景曜可知朕有何事找你?”
“陛下召臣前來,必是有要事商議。”江青辭端坐在側,雙手置于膝上,淡淡道:“若是臣料想不錯,應是為了南陽水患之事。”
“你倒是心知朕為何事發愁。”建宣帝合上奏疏,嘆了口氣:“從立夏以來,南陽連續暴雨導致河水猛漲,引發河岸決堤,災民流離失所。”
“朕前段時間已經讓工部派人手前往,如今水患尚在可控範圍內,但卻查出知府有貪污之嫌。”建宣帝面含怒色,一只手重重拍在禦案上,厲聲道:“如此緊要關頭,竟敢搜刮民脂民膏,趁朝廷撥款中飽私囊,實在令朕恨不得立刻将其斬首!”
內侍聽聞不由神色一變,全都戰戰兢兢,吓得連忙跪地驚呼:“陛下息怒。”
殿中安靜一瞬。
江青辭目光平靜,輕聲問:“陛下想讓臣怎麽做?”
“朕要你親自前去南陽徹查此事。”建宣帝盯着他:“南陽知府乃太子表親,朕要知曉這件事是否與他有關。”
江青辭薄唇微抿。
建宣帝目光諱莫如深,緩緩走下禦案,意味深長的道:“事關太子,朝中大臣皆會有所考量。你向來立身清正,從不徇私,是以乃最合适人選。”
江青辭神色不改,起身行禮道:“臣定不辱使命。”
從勤政殿出來,正巧遇到陸恪,他拍着江青辭的肩,鄭重開口:“陛下命你去徹查此事,想必對太子已經起了疑心。”
陸恪已經知曉此事。
畢竟錦衣衛身為天子近臣,陸恪乃指揮使,更是時刻奉在建宣帝身側,消息自然靈通。
江青辭冷淡道:“若是清白,自然不怕被查。”
“也是。”陸恪笑了一下,又問:“什麽時候啓程?”
“後日。”
“啧。”陸恪笑得欠揍:“你離開燕京,沈二姑娘怎麽辦?”
江青辭冷冷瞥他一眼。
“當我沒說。”陸恪識趣的閉上嘴巴。
恰時,建宣帝近身伺候的大總管高公公走出殿,催促道:“哎喲,我的陸指揮使,您這是在乾什麽?陛下正等着您呢。”
“高公公莫急,馬上就來。”陸恪笑得風流,繼而大步往勤政殿走去。
江青辭出了皇宮,前往大理寺處理公務。
此去南陽,朝中知道的人并不多。
張宗身為大理寺卿,乃江青辭上峰,自然要告知。
等将所有事務處理完畢,竟已到下衙時辰。
墨言墨書早已等候在外面,瞧着自家公子上了馬車,也沒敢多問,拉緊缰繩朝着英親王府的方向行去。
兩人心照不宣。
自從前日公子從別院出來以後,臉色就不太好看。後來同陸指揮使前去喝茶,也不知陸指揮使說了什麽話,竟惹惱了公子。是以這兩日,墨言墨書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說錯話。
馬車緩緩駛過繁華熱鬧的街道,周圍人聲鼎沸,快要經過樊樓的時候,卻聽聞江青辭清冷的嗓音道:“停一下。”
兩人趕緊勒馬停住,問:“公子有何吩咐?”
*
別院裏。
沈嫱下午小憩了會兒,瞧着日頭正盛,也歇了出去轉的心思,坐在窗前安安靜靜的翻看着手中書卷。
正在此時,雲香提着食盒走了進來,笑着開口:“姑娘,該用晚膳了。”
沈嫱這才擡首。
她看向窗外,發現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落山,天邊留有最後一抹晚霞,竟是絢麗無比。
雲香将食盒放在案幾上,忽而湊近道:“姑娘不妨猜猜都有些什麽好吃的?”
沈嫱瞥了眼,想起近日吃得格外清淡,頓時便沒了胃口,不甚在意的将書卷放下:“還能有什麽?無非是些素淡飲食。”
“姑娘猜錯了。”雲香笑着将食盒打開:“全是您愛吃的菜。”
沈嫱眸光看去,神色怔住。
雲香将一碟碟精致佳肴整齊擺放在案幾上,邊道:“大人真是有心。上次姑娘說想要吃樊樓的菜,奴婢無意間曾向大人提起。沒想到他竟然記住了,将才特意吩咐墨書送來。”
沈嫱斂眸不語。
她看向案幾上的八寶鴨、金絲酥雀、五味杏酪鵝以及水晶肘子,正是樊樓有名的菜肴。
其實她從未吃過這些菜。
少時在沈府不被沈成粱喜愛,連帶着下人們捧高踩低,便是飯菜都經常克扣。姨娘只能委曲求全,偶爾自己動手給她做些好吃的。
樊樓這些有名菜肴,她也只是從姨娘口中聽說,因為姨娘也沒吃過,時常會在耳邊念叨。
後來姨娘死得不明不白,她被沈慕璃陷害背上惡女之名,更被沈成粱送離燕京五年,自然也沒嘗過樊樓的菜肴。
雲香将碗筷擱在沈嫱面前,又觑着她的臉色,笑了笑:“說來大人對姑娘真是上心。即便忙于公務脫不開身,仍記得姑娘喜歡吃的菜。”
“他哪是脫不開身,分明是不想見我。”沈嫱神色淡淡,想起前日發生的事,語氣沒什麽情緒的道:“正好這兩日我也不想看到他。”
“姑娘莫要同大人置氣。”雲香輕言相勸:“依奴婢看,大人待姑娘當真是極好。聽聞大人不日便要離京,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沈嫱眸光一詫,問:“離京?”
雲香輕輕颔首:“墨書前來時行色匆匆,我瞧他這般便問是不是有什麽事?他說大人後日便要啓程去往南陽,是以要趕緊回府收拾行李。”
南陽?
陡然聽聞這兩個字,沈嫱神色凝重,霎時站起身。平靜的心湖仿若投下巨石,泛起層層漣漪。
瞧她這般反應,雲香愣了愣,疑惑道:“姑娘?”
沈嫱沉默半晌,微微收斂心神,這才逐漸冷靜下來。腦中思緒紛亂,全是南陽這兩個字。
“姑娘,飯菜都要冷了。”雲香提醒道:“不若先用膳吧。”
沈嫱這一夜注定無眠。
她在腦中思索江青辭去往南陽所為何事?又在想姨娘當年身邊親近的孔嬷嬷是否還在南陽?
這是為數不多的線索。當年姨娘死得蹊跷,她那時年齡還小,因此并不知曉其中原因。
孔嬷嬷是姨娘身邊信任之人,必然能夠察覺這當中的不對勁。
沈嫱冷靜思量。她必須要去一趟南陽,這是難得的機會。
當年在沈府還未覺察出姨娘的死因另有隐情,便被沈慕璃陷害。紀氏又在沈成粱面前挑撥,因此惹得他大怒,将自己送離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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