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20】
江青辭喉間微動。
楚太後提起沈家女,他最先想到的竟是沈嫱。少女盈盈淺笑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
仿佛不由自主、令人難以控制。
江青辭從來便會克制自己的情緒,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無論何時都不會允許自己出現絲毫偏差。
常人有的七情六欲,他并非沒有。而是會隐秘的壓抑自己的欲望。因此這些年早已成了習慣。
然而剛剛冒出的想法,卻讓江青辭頓感荒謬。
沈慕璃是他親自挑的人選,緣何竟會想起沈嫱?這實在于禮不合,仿佛不受掌控。這在他看來并非是件好事。
“為何不說話了?”瞧他許久未曾開口,楚太後不由疑惑。
“孫兒只是在想該如何回答皇祖母。”
“是有什麽話不方便說嗎?”楚太後仔細看着他。
“并非。”江青辭垂眸:“孫兒挑選妻子不看重家世樣貌,也不看重是否才情橫溢。唯獨看重品德言行,沈家大姑娘心地純善,應是最好人選。”
楚太後奇道:“你如何得知沈家女品性端正?”
“孫兒少時曾與她相處過。”江青辭緩緩撫平衣褶,眸光深邃而悠遠:“彼時她救了孫兒的命。”
楚太後驚異:“竟還有此事?”
江青辭淡淡道:“少時之事,未曾傳揚出去。”
“如何會發生這等事?”楚太後面容呈現出厲色,戴着金色鑲寶石的護甲用力拍在榻上,冷聲出言:“你乃王親貴胄,何人竟敢加害于你?尤其當年身邊的暗衛護主不力,可曾全部處死?”
“無人加害孫兒。”江青辭道:“當年事出有因。孫兒陷于危險之中,恰逢沈大姑娘出現救了孫兒。”
“原來如此。”楚太後恍然,繼而輕嘆口氣:“不成想竟有這般緣由,難為你會選她。”
江青辭抿唇不語。
祖孫兩繼續說了會兒話,楚太後眉眼間顯出倦意,江青辭知曉她已是有些疲累,溫聲道:“時辰不早,孫兒先行告辭。皇祖母注意身體,孫兒改日再進宮看望。”
楚太後颔首應允,遣人送他出殿。
江青辭從皇宮出來的時候,日頭高高的挂在上空。墨言墨書駕着馬車正等候在宮門口。
“回府。”江青辭吩咐。
墨言墨書正欲駕車往別院的方向駛去,畢竟公子已經連續多日前去看望沈二姑娘。
今日自然也是一樣。
兩人沒想到江青辭剛進車廂,竟直接要回府,不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們反應過來,連忙扯着缰繩朝英親王府的方向行駛,心中不僅犯起嘀咕。
往常下衙比較晚,公子都會去看沈二姑娘。為何今日天色尚早,公子卻要回府?
*
連過三日。
江青辭都未曾踏足過別院。
便連雲香雲珠都感到疑惑,大人前段時間每日都會前來,眼下為何突然像消失了似的。
沈嫱的傷雖還未痊愈,但與之前相比已經好了許多。
此刻正坐在窗前,安安靜靜地翻看着手中書卷。
直到午時過後,她偏頭看向院子,瞧着微風拂動,驕陽正照耀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剪影。
忽然心中一動。
這樣好的光景她卻整日待在屋子裏,實屬浪費。便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
雲香雲珠并未阻攔。
先前不讓沈嫱出去,是因為怕牽扯傷口。如今已然好了許多,出去透透氣也好。
沈嫱在房間悶了多日,未曾出來轉過。如今剛走出來,頓覺耳目一新。
這處別院占地面積寬敞。
不僅有假山流水,亦有曲院回廊。其間有一池塘,養着幾尾錦鯉,時不時會跳躍出水面。
池中栽種着荷花,因還未至盛夏,是以并未綻開,只餘碧綠荷葉。
沈嫱站在池前,将手中的魚食撒向池中,霎時便有錦鯉游了過來。
不遠處,江青辭站在回廊,正巧看到這一幕。
少女身姿纖細,雲鬓花顏,似乎心情愉悅,嘴角含着笑容,正歡快的看向池子裏的錦鯉。
江青辭定定凝視着她,幽深的眸子情緒難辨。
他三日未曾過來,看來她過得挺好。
沈嫱自然也注意到廊角那抹緋色身影。她将魚食撒完,便轉過身看向來人,眉眼含着淺笑。
“江少卿為何站在此處?”少女說話時微微仰首,她生得一張芙蓉嬌靥,膚色雪白,伫立在風中,猶如盛開的薔薇花。
雲香雲珠皆是一愣。
亦連忙轉過頭去,便見江青辭正拐過回廊。
“看來傷是好得差不多了。”他踱步走近,緋色袍角在日光下泛着耀眼光澤。
“托少卿大人的福。”沈嫱唇角微彎:“雖未痊愈,但與之前相比,自是好上許多。”
江青辭淡淡看她一眼:“傷口還疼麽?”
“江少卿是在關心我?”沈嫱明眸燦然,忽而微微挑眉:“既這般惦記,何故不來看我?”
江青辭未曾言語。
他注視着沈嫱,便見少女眉眼彎彎,笑容很是明媚。說話時聲音嬌嬌柔柔,似含了淡淡委屈。
江青辭隐在衣袖中的手不自覺一緊。
這三日他并非沒有時間,而是刻意為之。自從在壽安宮,他腦海中竟跳出沈嫱的身影,實在不合常理。
這些年來他規行矩步,不論何事都處之淡然,更是時刻警醒自身,從未逾禮。
沈嫱的出現隐隐讓他感到不受掌控。
“少卿緣何不說話?”瞧他許久未曾開口,沈嫱唇角笑意加深,又問:“是因為脫不開身麽?”
江青辭早已習慣她這般大膽,若是尋常女子只怕問不出口,偏她好似理所當然。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靜:“沈二姑娘不必知曉緣由。”
“哦。”沈嫱故意拖長尾音,繼而輕嘆一聲:“少卿不便告知,我便當做是不想見我罷了。”
“我在這裏養傷,實在是無趣。每日便等着少卿下衙能陪我說說話。”沈嫱面含委屈,秋水似的瞳眸極是勾人,盯着他道:“沒想到少卿竟也如此厭惡我嗎?”
江青辭喉結微動。
沈嫱不似往日針鋒相對,眼前的少女看上去顯得十分柔弱可憐,仿若廊下嬌花,似乎只要擡手便能輕輕堪折。
他知曉她又在做戲。
江青辭微微側過身,避開灼灼視線,清冷的嗓音道:“你傷還未全好,應當早些回去歇息。”
沈嫱:“......”
這人倒是定力極強,竟是不為所動。她在心中磨了磨牙,仍面色不改,輕聲出言:“少卿不再陪我說會話麽?”
江青辭神色寡淡,微微抿着唇。
沈嫱向前走了兩步,鑲嵌着珍珠的繡鞋站在池邊。
她緩緩蹲下身,看向池中正游動着的錦鯉,微笑道:“将才已将魚料分食完畢,如今它們還在此處流連。”
江青辭順着目光看去。
沈嫱将手伸進池中,少女生得明眸皓齒,眉眼間俱是笑意,正攪動着池水,泛起圈圈漣漪。
江青辭瞧她蹲在池邊,似乎很不安全。本想出言提醒,将要說出口的話又收了回去。
此刻沈嫱準備起身,卻不慎腳下打滑,整個人竟向池子倒去,手中的帕子也掉落在池中。
陡然瞧見這幕,雲香雲珠皆是面色一變,連忙驚道:“姑娘當心。”
沈嫱身子懸空,顯然已是來不及,便不再做無謂掙紮,閉着眼睛等着掉入池中。
沒想到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腰身。用力一帶,自己整個人便狠狠撞進對方胸膛。
江青辭素來知曉沈嫱肆意妄為。若是旁人必然不會站在池邊如此嬉戲。偏她不僅站了,還差點失足落水。
這些年來他不近女色,未曾同女子有過任何肢體接觸,更遑論這般親近。
江青辭摟着沈嫱纖腰,此刻她整個人都撞在他懷裏。沈嫱的身子如溫香軟玉,鼻尖仿佛都能聞到似有若無的馨香。
他立刻便要松開。
卻不料沈嫱雙手牢牢圈住他腰身,兩人貼得嚴絲合縫,竟是不曾分開半點。
江青辭身軀一僵。須臾,他冷着臉道:“放手。”
沈嫱神色堅定:“不放。”
“放手。”
沈嫱擡首,笑意盈盈的眸子含着戲谑,盯着他道:“少卿讓我放手,我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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