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7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97 章
“賤人!”
紀氏神情變得猙獰起來,她想要撲上去,狠狠掐住沈嫱的脖子,卻只能用力拍打着獄門。
沈嫱冷冷看着她發瘋的樣子,唇角掠上譏诮。
“這一切都是你罪有應得,當年你毒殺姨娘,害我衛家滿門,焉知會有今日下場?”
“我呸!”
“你就是個賤種,同你那早死的娘一樣,沈嫱你會不得好死!”紀氏神情癫狂,忽而又哭又笑,竟是十分滲人。
沈嫱臉色一沉。
她看向紀氏,不以為意道:“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過不了多久便會去閻王殿;不僅如此,黃泉路上還有沈慕璃同你相伴。”
紀氏尖銳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嫱微微勾唇,慢悠悠道:“你還不知道罷?沈慕璃殺了文澹,如今關在京兆府衙,她殺夫罪名坐實,相信很快便會定罪。”
紀氏驀然睜大雙眼。
“不......不可能。”紀氏連忙搖頭,她恨恨盯着沈嫱,咬牙切齒道:“我不相信!”
沈嫱露出十分殘忍的笑容:“信不信由不得你,文昌伯在朝中涕淚橫流,請求陛下做主,沈慕璃必死無疑。”言罷沈嫱眨了下眼,好奇道:“母親不妨猜猜,是你先行刑還是嫡姐呢?”
紀氏如遭雷擊。
忽而似是瘋了般,面容扭曲起來,恨聲道:“沈嫱,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生前鬥不過我,死後亦是如此。”沈嫱冷笑一聲,旋即轉身離開,行至走廊拐角處時,便見江青辭正等着自己。
牢獄阒寂,燈火搖曳。
江青辭安靜看着她,清隽如玉的容顏,神色溫和淡然。
沈嫱看了他一眼,低眉斂去眸中情緒,道:“走罷。”
江青辭走在前面,沈嫱則跟在後面,兩人離得很近,皆是緘默不語,似是心照不宣。
狹長的走廊充斥着血腥、腐敗的氣味,幾乎令人作嘔。
沈嫱擡手用絹帕捂住口鼻,擡眼看向江青辭的背影,他身姿挺拔如松,緋色袍角泛着耀眼光澤,行走間氣度非凡,仿佛不是置身牢獄,而是閑庭散步。
走廊兩側牢房,關押着其餘囚犯,不似普通犯人張牙舞爪,連聲喊冤叫屈,而是異常沉默。
沈嫱自然知曉,本朝大理寺權重,既掌決平刑名,又下設大獄,凡重大案件,及京官三品以上者,人犯皆收于此處,以待三司會審。
因此大理寺牢獄,關押着不是犯了事的京官,便是重刑犯。
沈嫱無法想象,江青辭竟然每日待在這樣的地方,她每次見他都是衣冠整潔,更遑論有半絲血腥氣。
這樣清貴的人,卻在髒污的牢獄審訊犯人。
不僅如此,怕是還要用上各種殘酷的刑具......
正在沈嫱蹙起眉頭的時候,江青辭微微轉過身,笑了一下:“怕了?”
沈嫱被他看穿內心想法,自然不肯承認,辯解道:“少卿未免太小看我。”
江青辭不置可否,唇角的笑意卻愈發深了些。
待走出大理寺,沈嫱正欲回府,墨書卻将用油紙包着的糕點遞給她道:“沈二姑娘,這是五芳齋新出的梅花酥餅,公子将才特意吩咐我前去買的。”
沈嫱怔了下,擡眼看向江青辭,便見他深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沈嫱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接過墨書遞來的酥餅,立刻上了馬車。
玲珑自然瞧見這一幕,不由掩唇而笑。
馬車緩緩駛離大理寺門口,江青辭站在原地,盯了好一會兒,方才轉身離去。
車廂中,玲珑道:“姑娘,江少卿想得真周到,這梅花酥餅還是熱的,想必是看着時辰去買的。”
沈嫱斂眸不語。
玲珑已将案幾上油紙包打開,梅花酥餅精致小巧,花瓣層層疊疊,隐約還能聞到梅花特有的清香。
正巧玲珑遞過來一塊,指尖輕拈,便落下細碎糕屑,看上去極是誘人。
沈嫱忽覺有些餓,她輕輕咬了口,酥軟的外皮裹着豆沙餡,十分軟糯香甜,卻又不過分甜膩,頓覺齒頰留香。
玲珑給她倒了盞茶,笑了笑:“原以為只有奴婢知曉姑娘喜食甜點,倒不知江少卿竟是何時得知姑娘喜好。”
沈嫱動作一頓。
忽而憶起先前在別院的時候,她問江青辭要芙蓉酥餅,不成想從這以後他便記着了。
瞧見玲珑戲谑的眼神,沈嫱佯裝生氣地點了下她的額頭,挑眉道:“好呀!幾塊酥餅而已,這就将你收買了?”
“姑娘說笑,奴婢不敢。”玲珑連忙躲了一下,說些軟話讨好道:“在奴婢心裏,姑娘才是最重要的,江少卿怎可比得過您?”
兩人笑做一團。
及至回到府中,已至掌燈時分。
沈嫱吃了不少梅花酥餅,因此倒也不餓,晚膳用得少了些,玲珑将飯菜撤了下去,又回到屋中時,面色卻變得凝重起來。
她道:“姑娘,奴婢方才遇到福壽堂那邊的春桃,聽說老太太病得愈發嚴重了,白日裏又請了醫師過來,說是‘薄厥’因而肝陽暴亢,導致氣血逆亂。”
沈嫱低垂着眉眼,神色依然冷淡。
短短時日內,不僅紀氏犯了命案,沈慕璃下獄,沈成粱也被罷免官職。沈老太太上了年紀,平素裏本就有病症,無非是吃藥調理,如今自然難以承受巨大打擊。
沈家禍不單行,可謂是樹倒猕猴散,連府中的仆役都覺得日子到了頭。何況早些時日,沈老太太已經病倒,此刻是更加急火攻心,故而病況愈下。
“生死有命,祖母年事已高,生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沈嫱繼續專心繡着手中荷包,似乎并不在意。
玲珑欲言又止。
這些年她一直跟在沈嫱身邊,自然明白姑娘先前對沈老太太有多敬重,眼下就有多心冷。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善惡之報,如影随形。
這一切都是沈家自己種下的惡果,怨不得別人。
*
轉眼已至大寒時節,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天地白雪皚皚,刺骨的寒風刮在臉上,猶如刀子割肉般。燕京中百姓們裹得極為厚實,若是在外頭待得久了,仍是凍得人發抖。
眼看離年關越來越近,坊市都越發熱鬧起來,尤其大戶人家,仆婦早就開始采買各種各樣的東西。
往年沈府也是如此,紀氏派王媽媽置辦年貨,今年卻格外冷清,府中仆役也被遣散大半。
月上中天,庭院裏樹影綽綽。
沈嫱已經進入夢鄉,倏爾驟然驚醒過來,卻被人扼住咽喉,眼睛也被布蒙住,什麽都看不見。
來人動作麻利,一記手刀下去,立刻将沈嫱敲暈。
天地寂靜無聲,似乎都已陷入沉睡,黑影速度極快,将沈嫱扛在肩上,飛檐走壁間很快出了沈府。
一夜過去。
沈嫱睜開眼的時候,脖子仍感到酸脹,不由秀眉輕蹙,仔細回憶起來昨晚發生的事。
——不知是何人将她劫走。
沈嫱環顧四周,此處空間很是狹小,自己身處在一間囚室,周圍沒有窗戶,因此光線昏暗,唯有一盞油燈照亮。
囚室充斥着陰暗與壓抑,似乎混合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不僅讓她想到大理寺的牢獄,心中微微感到不安。
逼仄的環境裏,前面鐵架上放着各種刑具,隐約可見血跡斑斑,無端令人感到害怕。
冬日嚴寒,即便是在密不透風的囚室,依然寒意滲骨,沈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她仍穿着薄薄的單衣,凍得身體有些發抖。
是誰想要害她?
沈嫱思來想去,猜測最大的可能便是沈成粱,但他近日被許多雙眼睛盯着,定然不敢在這個時候生出事端。
且她人在府中,沈成粱若真想動手,自然有很多種辦法,絕不會這般大費周章。
到底還有誰想要她的命?
正在沈嫱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突然聽到頭頂上方隐約傳來說話聲,她聽不太清楚,卻猛然發覺這是一間地牢。
燕京城中誰有這個膽子敢私設地牢,自然不言而喻。
沈嫱明豔的容顏忽明忽暗,衣袖下的雙手不自覺攥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為首之人身材高大,生得儀表堂堂,他面容冷肅,身披黑色大氅。
來人正是太子江楚煜,身後還跟着兩名屬下,皆是身着黑色勁裝的武功高手。
沈嫱先前已經猜到,故而并不意外。
若是沒記錯,這是第二次見江楚煜,上次還是在英親王妃的生辰宴上,沒想到隔了這麽久,江楚煜竟然派人抓了她。
走廊的另外兩盞油燈點亮,地牢明亮起來。
獄門打開,江楚煜走了進來,他周身威嚴,面容冷酷無情,瞧見被關在裏面的沈嫱神色平靜,未曾有半分驚慌,不由眯了眯眼睛。
沈嫱道:“臣女不知何罪之有?竟勞駕太子殿下将臣女抓來此處?”
江楚煜冷冷盯着她,反問:“沈二姑娘做了何事,莫非心裏不清楚?”
“恕臣女愚鈍,近來臣女都待在府中,且素來行事規矩,不曾見過殿下,更不曾沖撞殿下,是以不知犯了何罪?”
“沈二姑娘倒是嘴硬。”江楚煜冷笑道:“這地牢裏有各種殘酷的刑罰,沈二姑娘既然不願說實話,莫非都想試一試?”
沈嫱低垂着眉眼,淡淡出言:“太子殿下若是想要動刑,臣女自然反抗不了。但這般行徑,若是傳出去實在讓人寒心,太子殿下貴為儲君,不分青紅皂白動用私刑,怕是難堵天下悠悠之口。”
“伶牙俐齒。”江楚煜面色陰沉,嗤道:“沈二姑娘以為這樣,焉就能放過你?即便立刻殺了你,也無人知曉,何談天下人?”
沈嫱心知肚明。
若江楚煜要她的性命,自然輕而易舉,但半夜将她抓到地牢,顯然是不想走漏風聲,因此并不會在這個時候殺她。
衛家的案子牽連甚廣,不僅折了劉寅,連沈成粱也十分被動,江楚煜自然懷恨在心。但沈嫱明白,她還有利用價值,至于江楚煜到底想做什麽,卻不甚清楚。
“沈二姑娘好大的本事,聽說不僅讓江青辭神魂颠倒,也是江楚黎挑中的七皇妃,想來的确是他們心尖尖上的人了。”江楚煜上下打量着沈嫱,玩味道:“瞧着的确容貌出挑,但我向來不會憐香惜玉。”
沈嫱猝然一驚。
她将才反應過來,江楚煜已經大步離開,獄門又被沉重的鐵鏈鎖上,四周恢複寂靜。
莫非......
江楚煜綁了她,是以此威脅江青辭亦或是江楚黎?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