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姝色撩人2 / 108 章

正文

【00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02】




紀氏送來的衣裳料子做工精致,尋常鋪子根本改不了。沈嫱只能去羅裳坊。這是燕京最有名的店鋪,達官貴人常來光顧。




掌櫃仔細看過,只道雲錦工藝複雜,尤其需要重新剪裁,更是個精細活,需得要五十兩銀子才行。




沈嫱答應下來,先交了定金。待量好尺寸,這才同玲珑一道走出羅裳坊。




“姑娘,我們統共就三十兩銀子,如今還差整整二十兩,到時若拿不出那麽多銀子怎麽辦?”




“回府那日紀氏礙于臉面賞了好些首飾,你後日出府便拿來當了吧。總歸我也不喜那些東西,不若換些銀錢,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可若讓人知道,豈不是會更加得罪夫人?老爺怕是也會生氣的。”




沈嫱轉頭看她:“玲珑,以後的處境你覺得會比現在好嗎?”




玲珑微怔,轉瞬倒也明白沈嫱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




“我剛回燕京,等着看我笑話的人不少。生辰宴那日我不能出任何差錯,紀氏礙于主母情面不敢過分,表面上待我倒是不錯。便如這衣裳料子都是同沈慕璃一樣的,但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玲珑腳步一頓,問道:“那姑娘您能不去嗎?”




“不!我必須去。”沈嫱搖頭:“紀氏不安好心,沈慕璃想要看我笑話,我偏不如她們的願......”




兩人正說着話,街市陡然傳來一陣急促地馬蹄聲,周遭百姓紛紛避讓。




“啊!”




玲珑剛轉身,便瞧見一輛馬車正橫沖直撞地朝着自己襲來,馬兒似乎發了狂,前蹄高高揚起,似乎要将她踩碎。




“玲珑!”沈嫱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幕,聽到周圍不斷響起人群的驚叫,她下意識地沖了上去。




玲珑緊緊閉上眼睛,害怕得身體都在發抖。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她顫着睜開眼,卻看到沈嫱鬓發散亂,左手不知何時受了傷,鮮血順着瑩白如玉的肌膚流了下來,顯得格外刺眼。




那匹馬倒在血泊中,此刻已是奄奄一息。脖子上還插着芙蓉花簪,幾乎全部沒入。




玲珑愣了片刻方才反應過來,連忙走到沈嫱近前,不敢相信的道:“姑娘,是您救了奴婢。”




很顯然,這匹馬是沈嫱殺的。




關鍵時刻她将那支芙蓉花簪的尖端刺進了馬脖子,幾乎直插要害。




那輛精致華貴的馬車也早已破爛不堪,駕馬的侍從摔得鼻青臉腫,正忍着痛爬到一名藍衣公子面前,顫抖着聲音道:“郎君,您...您沒事吧?”




“哎喲......老子全身骨頭都要摔碎了,你他娘的說有沒有事?!”賀弘揉着發疼的腰,罵罵咧咧道。




他方才約着幾名好友去樊樓吃酒,聽聞仙樂樓新來了美人,不僅姿容出衆且長袖善舞。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動,連忙便要過去消遣。




賀弘本就喝得醉醺醺,馬車上便不停地催促。原本侍從駕馬地速度已經很快了,可架不住賀弘使勁催,侍從怕挨罵,只得不停地揮着馬鞭。




經過羅裳坊的時候,馬兒已經逐漸躁狂。賀弘在馬車裏也被颠得七暈八素,奈何侍從死命扯着缰繩也無濟于事。馬兒像發了狂般橫沖直撞。




突然馬兒哀嚎一聲。




賀弘便從車廂裏滾了出去,整個人被撞得眼冒金星,差點沒喘過氣,霎時酒也醒了大半。




“是誰殺了老子的馬?他娘的滾出來!”




賀弘摔得鼻青臉腫,心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環顧四周便見一名妙齡女子正站在街側,如明珠生暈昳麗動人。即便鬓發散亂也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賀弘本就貪戀美色,不由心中一動,轉念又想到自己剛剛摔了個狗啃屎,當即便沉下臉來,惡狠狠地出聲:“是你乾的?”




沈嫱逐漸冷靜下來,盈盈美眸蘊含嘲諷,道:“這位郎君何必多此一問?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腦子?”




“你!”賀弘氣得話都說不出,周圍不斷有人笑出聲來,他臉漲得通紅,好半天才怒道:“你可知我是誰?”




沈嫱觀他衣着華貴,定是出身不凡。




燕京城權貴衆多,她本不欲惹事,可這人實在過分。




将才玲珑差點死于馬蹄之下,沈嫱心中本就有怒。聽聞他這般狂悖的話語,心中更是厭惡至極。




“我雖不知郎君身份,但你的馬橫沖直撞,我的婢女險些喪命。”沈嫱面上露出無害的微笑:“怎麽?我殺了你的馬,郎君是要将我送至官府麽?”




“你!”賀弘一噎。




他怒瞪着沈嫱,瞧她口齒伶俐竟不知如何反駁。




他在這燕京城橫行霸道慣了,可饒是如此也沒有因為一匹馬将人送去官府的道理。




然而沈嫱挑釁的态度讓賀弘心有不甘,他咬牙切齒:“我若真将你送去府衙又當如何?”




正在此時,一輛精致華貴的馬車駛入,拉車的駿馬通體黑亮,車體由沉香木打造,刻着繁複的暗紋。




侍從正緩慢拉着缰繩,馬車逐漸停了下來。




沈嫱擡眼望去,便見侍從下了馬,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撩開車簾。




一人從馬車中走出,他身姿欣長,着朱色圓領官袍,腰間束以革帶。




年輕人眉眼清隽,容色俊秀若芝蘭,透着幾分優雅衿貴。




“竟然是大理寺少卿江大人。”




“那姑娘殺了馬,賀郎君不是要拉着她去報官麽?江大人正巧撞見,你猜會怎麽着?”




“還能怎麽着?賀郎君的父親可是江大人的親舅舅,賀郎君叫一聲表兄,江大人自然是向着自家人。”




周圍不斷有百姓小聲議論,江青辭恍若未聞,黑色雲紋皂靴走上前,清冷的目光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馬。




芙蓉花簪刺中馬脖子,鮮血流了滿地,那匹馬已是毫無聲息。




“表兄。”




賀弘正想着該如何教訓沈嫱,沒想到竟然碰到江青辭,不由眼睛發亮,連忙朝着他走過去。許是剛剛摔得太重,賀弘痛得龇牙咧嘴。




江青辭剛轉過身,便見賀弘瘸着腿走了過來,冷淡出聲:“你怎生這副模樣?”




“表兄,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賀弘一改将才惡狠狠的模樣,手指着沈嫱道:“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這個女人當街殺了我的馬,讓我摔得鼻青臉腫,你看我這腿都快走不動路了。”




賀弘明晃晃的指責讓玲珑緊張不已,這位江大人她自也是聽說過的。




不僅出身顯赫,父親是英親王,母親是當朝太傅之女。江青辭字景曜,本身滿腹才學,精通六藝,年紀輕輕便任大理寺少卿。




如今沒想到正好撞見這位江少卿,聽聞那位郎君與他似有親緣關系。姑娘殺了他的馬,若江少卿真要追究,怕是又會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玲珑緊張地絞着帕子,擡眼看向沈嫱,卻見她面色平靜,仿若秋日靜谧的湖水,讓人心生安寧。




清風徐徐,周圍百姓逐漸安靜下來,似乎都想看看這出鬧劇會如何處理。




江青辭的目光在沈嫱臉上停留一瞬,轉瞬收回視線,清冷的嗓音道:“她緣何要殺你的馬?”




賀弘沒想到江青辭會問清楚緣由,一時不知如何搪塞,底氣不足的道:“她...她自然是...是瞧上了我這匹馬...想要占為己有,但我不同意,她便藏了殺心将其刺死。”




“胡說!”玲珑氣憤不已,連忙站了出來,辯解道:“這位郎君,明明是你的馬橫沖直撞,險些讓我喪命。姑娘是為了救我才殺了你的馬。”




賀弘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說出口的話又豈能收回?連忙惡狠狠地瞪了玲珑一眼,怒聲反駁:“你這都是狡辯之詞如何能信?”




他轉身看向江青辭,又道:“表兄,我真是冤枉啊!這女人不僅心狠手辣殺了我的馬。她這丫鬟也是滿嘴謊話竟然還歪曲事實,實在可恨至極!”




江青辭淡淡的目光看向他,良久未曾言語。




賀弘本就心虛,尤其被這樣的視線盯着險些招架不住,他忙低下頭,卻聽聞江青辭冷冷開口:“許久未見,你這胡說八道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見長。”




“聽聽你這漏洞百出的蹩腳之詞,你是覺得我好糊弄還是認為我會向着你?”




“一身酒氣,平日裏不學無術、胡作非為。如今膽子愈發大了,竟敢當街沖撞百姓。你是想鬧出人命去大理寺走一趟麽?”




江青辭語調不緊不慢,卻如春寒料峭。




賀弘沒想到會被當場拆穿,他向來懼怕這位表兄。尤其當他盯着自己說話的時候,賀弘連腿都在抖。




“表兄...我...我知錯。”




賀弘心中惴惴不安,根本不敢直視江青辭的目光,連忙低頭認錯:“還望表兄原諒。”




“聽聞姨母近日身體不太康健......”江青辭思索片刻,低聲道:“既然知錯便将經文謄寫百遍。需得親自抄寫,不可假他人之手。”




賀弘最讨厭念書,別說抄經便是寫幾個字也夠難受的。聽聞要将經文謄寫百遍,他不由眼前一黑,幸得身旁侍從眼疾手快将他扶住,這才沒有倒下去。




“既是得了表兄吩咐,我自當勤勉。”賀弘強扯出笑,恭恭敬敬的道:“我這便回府謄寫。”




江青辭不置可否。




賀弘生怕他又要讓自己抄寫別的什麽東西,瘸着腿趕緊逃也似的離開。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漸漸四散。




唯有沈嫱仍站在原地,玲珑長舒口氣,心中暗道這位江少卿倒是朗月清風般的人物,不僅聰慧過人且公私分明。




江青辭蹲下身,将刺中馬脖子上的芙蓉花簪取了出來。




這是支很普通的花簪,非是金銀之物,簪身由銅打造,鑲嵌着粉色花瓣。




簪端仍有血跡,日光下泛着鮮紅的光澤,攝人奪目。




江青辭将血跡拭去,行至沈嫱近前,清冷的嗓音道:“既是姑娘之物,理應歸還才是。”




他的手白皙修長,指骨分明,沈嫱看着那支花簪卻并未去接,微笑道:“原是江少卿,今日多謝你。這支花簪既已沾了血跡,丢棄便罷。”




江青辭微怔。




眼前女子仿佛與方才判若兩人,褪去了冷冽,顯得溫和沉靜。她鬓發散亂,左手血跡已經乾涸。許是剛剛不小心受傷,竟絲毫未曾在意。




江青辭向來不喜賀弘,因他總是橫行無忌,仗着出身名門便肆無忌憚。但因族脈相承,他身為兄長自應教導。今日正巧下衙回府,沒想到賀弘竟險些鬧出人命。




江青辭收回花簪,目光重新落在沈嫱的左手,輕輕啓唇:“你受了傷。”




賀弘犯錯,他當兄長自不能推脫。既是因賀弘導致受傷,他便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輕微擦傷而已,應是過段時日便好了。”沈嫱不在意的笑笑,擡頭看了眼天色道:“時辰不早,我們且先行離開。”




“倘若方便的話還請留個住處,我讓醫師送些傷藥。”江青辭停頓一瞬,補充道:“不會留疤。”




女子皆注重容貌。即便磕破了皮也會好生養着。尤其是未出閣的妙齡女子。江青辭向來漠不關心,若非賀弘闖禍絕不會說出這句話。




沈嫱仔細瞧着他。




這位江少卿容色秀美,眸似點漆。朱色官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全身上下卻透着淡漠疏離的氣質。




原來這就是沈慕璃将來的夫婿啊!果然單是相貌身材都是無可挑剔。




許是沈嫱的目光太過熱烈。




江青辭微微皺眉,但她的眼神并不像尋常女子那樣含着愛慕,似乎透過他在想什麽。




甚至有那麽一瞬,江青辭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厭惡,即使隐藏得極好,仍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沈嫱并未收回目光,依然直視着他,輕聲問:“江少卿待人向來都是這般溫和嗎?”




她這話隐隐有些冒犯之嫌,讓人無法回答。




江青辭薄唇微抿,似乎不欲多言,轉身吩咐侍從道:“回府。”




他将才走了兩步,便聽聞沈嫱的聲音響起:“江少卿,我們還會再見面麽?”少女聲音嬌軟,含着似有若無的妩媚。




江青辭沒有回頭,心卻突然跳得很快。甚至能感受到她正盯着自己的背影。他強壓下這種不适的感覺,呼吸卻急促起來。




侍從未曾見過他這般模樣,卻不敢開口詢問,只能揮着馬鞭趕緊朝着英親王府駛去。




沈嫱看着馬車離開,唇角的笑意愈發加深,原來她這位姐夫竟是如此純情之人。




“沈慕璃的心上人。”沈嫱偏頭看向玲珑,意味不明的道:“你覺得如何?”




“江少卿無論是儀表還是品性都是世家子弟中最為出挑的。”玲珑認真想了想道:“往日不曾見過,今日奴婢倒覺得江少卿是個極好的人。那人冤枉姑娘,若非江少卿出面,怕是不知道還要生出怎樣的事端。”




“既然這般好,便将他搶過來如何?”沈嫱微微一笑,說出口的話令人震驚不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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