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74 章
七皇子府。
沈嫱受傷的事情,江楚黎自然知曉,聽聞江青辭将她從沈府帶走,神色很是複雜。他少時同江青辭一起長大,很是清楚他的性子,為人素來都是規行矩步,克己自身,從不會做出這樣出格的事。
如今竟将所謂的規矩禮儀抛下,不管不顧地将沈嫱帶離沈府,足以說明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江楚黎坐在書案前,眸光晦暗不明,若他料想不錯,景曜很快便會向沈家求娶。
他想起沈嫱,不知她是否願意?
若是先前,江楚黎還有足夠的耐心,如今卻也拿不準,這些年無論是在戰場,亦或是同太子明争暗鬥,他從來都是胸有成竹。
唯獨對待沈嫱,竟是沒有十足把握。
良久,江楚黎看向淩軒,問:“她的傷如何了?”
“易先生先前去看過,重新開了藥方,這幾日看來也恢複得不錯,應是再過不久便可痊愈。”
江楚黎陷入沉思,不再說話。
淩軒心中糾結一番,又道:“殿下有何打算?是否要先向陛下請旨賜婚?”
不怪淩軒發愁,先前他曾問過,那時殿下說不急,再等等。如今沈二姑娘住在別院,江少卿每日下衙都會前去看她。
若是再不主動,怕是沈二姑娘真會被江少卿勾走,即便他覺得自家殿下文韬武略出衆,身材長相更是無可挑剔。但江少卿那副皮囊也不差,若是再輕言哄兩句,沈二姑娘指不準便找不着北了。
江楚黎怔了下。
靜默須臾,方才低聲道:“等傷痊愈,我會親自問她。”
*
因着已近深秋,白日天氣很是涼爽,桂花香氣馥郁,昨個後半夜下了場雨,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
沈嫱這次的傷恢複得很快。
屋子裏待久了有些悶,用過早膳便出來走走,倒覺得耳目一新。
青石板上滿是枯黃的落葉,便連天色也霧蒙蒙的,好似再過不久,将又有一場雨。
沈嫱轉了會,雲香雲珠念及身體還未恢複,提醒不宜多待。
等回到屋子,沈嫱便坐在窗前看書。
酉時末,江青辭下衙過來,雲香雲珠剛給她換完藥,後背的血痕已經結痂,每日還需塗抹藥粉,等再過兩三日,掉了痂殼便會長出新肉來。
沈嫱覺得有些發癢,總想去撓卻只能忍住。
江青辭剛踏入房間,便看到她坐立難安,不由問道:“不舒服?”
沈嫱臉色不太自然,仍如實回答:“後背癢。”
“近日會癢些,但不能去撓,等痂殼掉完會好很多。”江青辭神色溫和:“若是實在難受,便讓雲香雲珠再給你用些止癢的藥膏。”
沈嫱秀眉微蹙:“知道了。”
江青辭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會兒,忽又問道:“今天胃口怎樣?”
沈嫱道:“比前兩日好點。”
“易離說不用太過忌口,若是想吃什麽便吩咐雲香雲珠去買,只要不是過于油膩辛辣,對你都無大礙。”
沈嫱單手支着下颌,笑看向他道:“看來大理寺近日很是清閑,不若少卿怎有閑工夫關心起這些事來?”
江青辭站在桌前,仔細凝視她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
沈嫱面上笑容頓住。
兩人一坐一站,離得很近。
沈嫱仰首便能看到江青辭認真的目光,不同于從前的清冷克制,如今她在他面前,竟是無所遁形。
良久,沈嫱不以為意道:“那又如何?”
江青辭神色如常,淡淡道:“等中秋過後,我會娶你進府。”
沈嫱不悅看向他:“我可從未答應要嫁你。”
“我說過你自當陪我一樁姻緣,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娶你進府,想必沈家人也很是樂意。”
沈嫱噎住。
江青辭氣定神閑,不疾不徐地落座,擡手給自己斟了盞茶,動作極是令人賞心悅目。
沈嫱氣得瞪了他一眼。
江青辭不為所動,飲了口茶,方才看向她道:“怎麽不說話了?”
沈嫱覺得他有氣死人的本事,咬了咬牙:“少卿生得這般好,單是這副皮囊便能迷倒許多女子,我出身微賤,配不上少卿。”
“配不配得上,自由我說了算。”
沈嫱又噎了下。
“英親王妃怕是也不會同意,少卿向來重禮,孝道大于天,總不至于違逆英親王妃的意願罷?”
江青辭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又怎知母親不會同意?”
沈嫱道:“沈家乃寒門出身,便是沈慕璃也只能勉強夠得上,何況我庶女的身份?”
“母親并非那般迂腐之人。”江青辭撐膝起身,又問:“你還有何種牽強的理由?”
“......”
待江青辭離開,沈嫱仍啞口無言,雲香進屋時,便瞧見她捧着瓷盞,似乎有些發呆。
“姑娘,在想什麽?”
沈嫱回過神來,不由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雲香道:“八月初一。”
沈嫱擎着瓷盞的手微微用力,距離中秋還有半個月,本是千家萬戶團圓夜,衛家卻大仇未報,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線索,必須要盡快查出當年的真相。
沈嫱承認接近江青辭,便是要利用他,一步步達到自己的意圖,但如今事情的發展卻漸漸不受掌控。
她不能嫁給江青辭。
當初不過是為了報複沈家,虛情假意中又豈會有真心?更何況向他這般朝三暮四的男子,既然能夠因她同沈慕璃退婚,又豈會是良人?
想要替衛家翻案,手中必須要有權利,可她實在太過弱小,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沈成粱貴為首輔,想要扳倒沈家何其艱難?
便是這頓鞭子,也只能硬生生挨了。
沈嫱漸漸冷靜下來。
她必須要想辦法站到高處,如此才能同沈家對抗。
*
臨江閣。
水榭花木繁茂,其間山水相映,周圍環境清幽,湖面上更是霧氣氤氲,實是美不勝收。
雅間內,江楚黎盤腿坐在案幾前,他一襲白衣,眉目疏朗,雙手輕輕覆在琴弦上,神情十分平靜。
忽而一陣婉轉悠揚的琴聲響起,即便隔着門,仍能清晰傳來。琴音時高時低,時快時慢,時而激烈,時而舒緩,顯然很有技法。
淩軒道:“殿下,彈奏的正是沈家大姑娘。”
江楚黎微微勾了下唇,說不清是嘲諷還是不屑,他側首看向旁邊,青銅鳥嘴裏正吐着袅袅熏香。
淩軒又道:“沈大姑娘心思不純,殿下需要讓人将她趕走麽?”
江楚黎出府便被沈慕璃盯着,她自以為行事隐秘,殊不知早已被人察覺,如今刻意在隔壁雅間彈奏琴音,不外乎便是為了吸引江楚黎注意。
“不急。”
江楚黎輕撥了下琴弦,道:“不妨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
淩軒不再多言。
沈慕璃的琴音仍在繼續,一曲罷,不多時又換了首曲子。
淩軒皺了下眉,這沈大姑娘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殿下面前班門弄斧。若論琴藝,天下間怕是極少有人能比得過殿下。
他正這般想着,便見江楚黎起身,眼底透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臨江閣依水而建,亦可憑欄遠眺。
江楚黎走出雅間,果然便撞見沈慕璃抱琴款款行來,她裝作很是訝然的模樣,連忙朝他行禮道:“臣女見過殿下。”
“原是沈大姑娘。”江楚黎俊顏含笑:“倒真是巧了。”
沈慕璃被他的笑容晃得心跳有些快,微微斂了下心神,方才面露嬌羞,低聲回道:“臣女沒想到竟會遇到殿下,若是打擾到殿下雅興,還望恕罪。”
“何來打擾?”江楚黎往前走兩步,敲着手中折扇道:“莫非将才的琴曲乃沈大姑娘所奏?”
沈慕璃向來對自己琴藝極有自信,聞言心中甚是得意,面上卻裝作十分謙虛的模樣,回道:“臣女才疏學淺,自知琴藝不佳,恐污殿下之耳。”
“沈大姑娘确有自知之明,如此拙劣的琴音,實是難登大雅之堂。”江楚黎道。
沈慕璃愣在原地,原以為江楚黎定會好好誇贊一番,沒想到竟是這般奚落,四周不時有人投來目光,霎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不是沈大姑娘麽?我記得前不久還被英親王府退婚,如今怎還有心情在臨江閣彈琴?”
“看來也不見得有多傷心,我還以為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呢。”
“依我看,英親王府既然同沈家退婚,想必定是這沈大姑娘德行有虧。”
沈慕璃感到難堪極了,周圍的議論聲清晰傳入耳朵,令她滿腔怒火,恨不得上前撕爛這些人的嘴。
偏江楚黎在此,心中只能忍耐,即便再有怨氣,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欠身道:“臣女冒昧打擾到殿下,乃臣女的不是。”
江楚黎神色冷厲,本想出言警告讓她安分點,繼而又擔心會給沈嫱招來麻煩,索性直接離開。
待沈慕璃回到雅間,宋如雲趕緊上前,忙道:“璃兒,事情怎麽樣了?可有見到殿下?”
想到将才那幕,沈慕璃氣得渾身發抖。
前世她未曾接觸過江楚黎,死後只知他登上皇位,卻不知竟是這般難以接近。便是先前沈家舉辦賞荷宴,江楚黎也是溫文爾雅,她自認為琴藝拔尖,定能讓他刮目相看,可沒想到竟遭當場奚落。
沈慕璃臉色極差,死死攥着帕子。
若是先前英親王府退婚,她還想要攀上江楚黎,只要成為七皇妃,将來便是執掌六宮的皇後。即便只能做個側妃,待他繼位,自己也是身份貴重的娘娘,可如今她遭了江楚黎厭棄,怕是再沒有這個機會。
想到不能壓沈嫱一頭,沈慕璃心中便恨得牙癢癢。
宋如雲瞧她臉色難看,心中猜測怕是進展得不太順利,連忙問道:“璃兒,據我所知殿下喜琴,依你彈琴的水準,想必定能讨他歡喜,怎生瞧着你不高興似的?”
“閉嘴!”
沈慕璃心中本就煩悶,聽聞宋如雲此言,不由惱道:“彈得好又如何?總歸是入不了他眼。”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