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59】
正午過後。
沈嫱小憩了一會兒,便倚靠在窗前看書。
不知是天氣炎熱的原因,還是她靜不下心,翻了幾頁便不想再看。
玲珑推開門,便看到她雙手托腮發起呆來,書卷雖是翻開的,目光卻不知飄向何處。
“姑娘。”玲珑手中端着碗冰鎮漿蜜水,走至她近前道:“奴婢将才做好的糖水,不若嘗嘗?”
沈嫱聞言回過神來,索性合上書卷,笑着開口:“你的手藝向來都是好的。若是不在我身邊伺候着,便是在京中随便開間鋪子。你有這手藝,也能好好養活自己。”
“姑娘莫要打趣奴婢。”玲珑将碗遞給她道:“奴婢跟了姑娘,便會一直陪在您身邊。即便是要開鋪子,也是要和姑娘一起。”
沈嫱愣住,忽而微笑看向她道:“我倒還真有這個想法。等我大仇得報,我們便離開燕京。不管是回臨安還是去揚州,總可以開間自己喜歡的鋪子,到時想怎麽活便怎麽活。”
“好啊。奴婢都聽姑娘的。”
“姑娘想要開糖水鋪,我們就開糖水鋪。若是姑娘喜歡刺繡,我們就開間繡坊。”
玲珑聽聞她如此說,頓時也向往起來。
她其實也不喜歡燕京,雖然皇城根下,燕京确實錦繡繁華,但實在不如臨安來得潇灑自在。
沈嫱将漿蜜水喝完,擡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開口:“等離開燕京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如今只希望事情進展得順利些。”
玲珑蹙了下眉,似是想起了什麽,又道:“聽說俞娘子近日精神狀态越來越不好。”
沈嫱并不意外,将空碗擱置在桌上,聲音冷了下來:“小舅因她而入獄,不僅背負污名,還落得個被斬首的下場。這樣的人本就死有餘辜,如今不過是小有懲戒,等到她徹底撐不住了,便是揭露紀氏罪行的最好時機。”
“奴婢明白。”
沈嫱靜默良久,忽而又道:“去告訴門房一聲,我有事須得出府。”
玲珑不知她有何事,但依着沈嫱的吩咐,将沈老太太先前賞給她的珠寶首飾裝了一部分仔細包好。
這些東西先前基本上都打賞給了翠蘭翠玉,後面被孫媽媽搜了出來,是以又回到了沈嫱手上。
仆役很快便準備好了馬車。
主仆兩人坐在車廂中,玲珑方才明白過來,問道:“姑娘是想要将這些貴重首飾拿去變賣嗎?”
沈嫱微微颔首:“府中每月的例錢也才二兩銀子,先前祖母和紀氏送來的五十兩銀子也所剩不多。原本我想繡些帕子或者荷包讓你拿去坊市上賣。”
“但這樣一則來錢太慢,畢竟燕京到處都是繡坊,自是不缺繡工好的繡娘。二則你頻繁出府,容易讓紀氏發現,若到時讓祖母和沈成粱知曉,我亦不好解釋。是以只能出此下策,後面還需要用錢,目前只能先将這些首飾拿一部分去當掉。”
玲珑自然清楚,燕京本就比臨安物價高得多。雖說在沈府一應用度俱全,每月還有例錢,若是旁人自然夠用。但姑娘想要報仇,自是少不得打點。
便如先前讓她拿着衛家少爺的畫像,去尋個長相肖似的人都花了不少錢。且不提這段時日暗中找人盯着申尚,亦是用了許多銀子。
兩人先去了裕德堂,典當了兩三支金釵。而後又去了永興當鋪和元隆當鋪,分別當了些翡翠手镯和紅瑪瑙寶石手串。
如此分散些,便不會那麽引人注目。
畢竟她們兩個女子,典當的又是貴重首飾,若是數目太多,難免會讓人懷疑。
待全部典當完,統共是三百兩銀子。
玲珑仔細揣着,生怕被賊人惦記,朝着沈嫱壓低聲音道:“姑娘,奴婢這心裏總感覺不踏實。”
“不要怕。”沈嫱輕聲寬慰:“我們已經很小心了,應是不會讓人注意到的。”
玲珑聞言這才稍微放心了些,但還是有些緊張。
元隆當鋪位置較偏,不似裕德堂和永興當鋪在人生嘈雜的街市。因此要穿過條狹長的巷子,兩人才能走出去。
沒過多久,身後便傳來輕微地腳步聲。
沈嫱自然注意到,試探性的停住腳步,那人也停了下來。當她繼續往前走,那人也跟着往前。
沈嫱暗道不好,低聲提醒玲珑:“我們還是被人盯上了。”
“那怎麽辦?”玲珑面色詫異,不自覺地将懷中的銀兩揣得更緊了些。
沈嫱面色冷靜,立刻蹲下身撿了顆堅硬的石子。
陸知夏送她的那把彈弓很是好用,她時刻藏于衣袖,關鍵時刻可以用得着。
便如之前發間插着的花簪。
她從不會将自己陷入危險中,總要尋求脫身的辦法。
似是看到沈嫱這個舉動,身後人發出嗤笑:“區區一顆石子,莫非就能管用?”
沈嫱轉過身,便看到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眼裏流露出貪婪的光,時不時在自己和玲珑兩人之間打轉。
他惡狠狠警告道:“乖乖的将典當地銀子交出來,不然等會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憑何給你?天子腳下豈由得你這般目無法紀?竟敢當街搶劫財物?”沈嫱冷冷盯着他。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人被沈嫱激怒,瞧着四周無人,正是作案的好時機,立刻便要上前去搶。
誰知在沈嫱拉開彈弓,正要瞄準他時,竟是猛然倒地,嘴裏還吐出一口鮮血。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頃刻間,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沈嫱看到前方突然出現的那抹白色身影,微微怔了一下。
倒是玲珑不可置信地低聲驚呼:“七殿下。”
江楚黎手持折扇,面上卻不再如往常含着溫和的笑容,他神色冷凝,擡了擡手便有兩名穿着黑衣的屬下出現,吩咐道:“将這人送去府衙。”
黑衣暗衛領命而去。
很快巷中恢複寂靜。
江楚黎轉身看向沈嫱,微微一笑:“這等宵小之徒,何須嫱嫱親自動手?”
沈嫱盯着他,淡淡道:“殿下怎會在此?”
“我若說是正巧經過,嫱嫱自然不會信。”江楚黎緩步走至近前,敲着折扇道:“從你出府我就知道了。”
沈嫱心中一緊,他看向江楚黎,語氣微冷:“殿下派人監視我?”
“并非。”江楚黎凝視着她,溫柔的嗓音道:“我只是派了些暗衛護你安危,所以有關你的事情我自然知曉。”
沈嫱惱道:“那殿下定然也知道我去了當鋪?”
江楚黎沒有否認,他笑了笑:“你若是缺銀子用,何必去将首飾當掉,知會我一聲便是。”
沈嫱冷聲出言:“不敢勞煩殿下。”
聽聞沈嫱似有些着惱,江楚黎神色認真起來,輕聲解釋:“昨夜你在宮中傷了文澹,我也是後來才知曉。此人不學無術,一貫橫行無忌。我擔心他會伺機報複,是以才派了人暗中跟着你。”
沈嫱面色緩了下。
江楚黎言之有理,她不僅打傷文澹,還将人踹進湖裏,待他醒過來,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多謝殿下好意。”
江楚黎注視着她,溫潤的聲音道:“在我面前,嫱嫱何須如此客氣?”
沈嫱垂眼不語。
江楚黎笑了笑:“時辰還早,既然都出了府,不若我帶你去個地方好好玩玩?”
“不必了。”沈嫱拒絕道:“我與殿下不應有過多牽扯。”
她說得乾脆明了,江楚黎面上笑意微頓,低聲道:“嫱嫱這般說話,可就讓人傷心了。”
“殿下身份貴重,應是再過不久便要娶妃,自然應同我保持距離。且燕京中許多貴女都想嫁給殿下,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樹敵,還請殿下莫要給我惹來麻煩。”
“那些個貴女我都不喜歡。”江楚黎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嫱嫱,你明知我中意你。”
沈嫱愣住。
即便早在臨安的時候,她就察覺到江楚黎對自己的心意,但他不辭而別,因此她很快便将這件事抛諸腦後。
直到回到燕京,沈嫱沒想到竟會在賞荷宴上再次見到他,心中詫異萬分。尤其臨江閣見面之後,沈嫱知曉朝中局勢動蕩,因此不願與他有過多牽扯。
但她實在未料到江楚黎竟會直白的告訴自己,他中意她。
沈嫱微斂心緒,方才回過神來,淡淡道:“殿下說笑,此話我便當沒有聽過,還望殿下莫要再提。”
江楚黎注視着她,唇角溢出一絲輕笑:“既然我已經說出口,嫱嫱又怎能當做沒有聽過?”他神色很是認真,言語中卻透着些無奈。
沈嫱啞然。
她側首避開江楚黎灼灼目光,頓了片刻,方才道:“時辰不早,我該回府了。”言畢看向玲珑道:“我們走。”
江楚黎沉默看着沈嫱離開的背影,俊美的面容閃過一絲失落,繼而唇角又漾開笑意。
沈嫱心裏沒有他。
但不急,他向來很有耐心,沈嫱本就與旁的女子不同。他相信假以時日,定能打動她。
*
馬車上。
玲珑看向沈嫱,許久才從驚訝中緩過神來,今日實在沒想到會遇到七殿下,竟還聽到七殿下說喜歡姑娘。
她似是欲言又止,沈嫱自然看出來,無奈開口:“想說什麽便說,有什麽事竟值得你這般吞吞吐吐。”
玲珑笑了一下,打趣道:“奴婢只是不敢相信,七殿下竟對姑娘有意。先前奴婢只以為是姑娘對他有恩情,是以才對您格外照拂呢。”
沈嫱斂眸不語。
玲珑頓了須臾,神色認真的看向她,又問:“七殿下人中龍鳳,姑娘不喜嗎?”
沈嫱淡淡道:“喜與不喜都不重要,總歸我們要離開燕京。”
玲珑怔了下,瞬間明白過來,知曉沈嫱指的是什麽。
自家姑娘本就無心情愛,畢竟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是給衛家報仇。等到那時便去往臨安或者揚州,過着潇灑自在的日子。
但若姑娘跟了七殿下,便要在燕京困住一輩子,這自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玲珑道:“姑娘說得在理,這些情情愛愛什麽的,不必放在心上,逍遙自在才是最緊要的。”
馬車緩緩駛過熱鬧的街市。
周圍很是喧嚣,忽而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玲珑正欲撩開車簾詢問發生了何事,便聽聞車夫的聲音道:“二姑娘,可否勞煩您在此等候一會兒?奴才想去前面的張記燒餅鋪給家中小兒帶點吃食。”
沈嫱颔首:“去罷。”
車夫聞言連聲道謝,将馬車靠邊停穩,方才朝着張記燒餅鋪走去。
此處正是繁華鬧市,街道兩側各種點心鋪、胡餅鋪、糖水鋪還有各種熟食攤,俱是應有盡有。
玲珑輕聲問:“姑娘可有什麽想吃的?奴婢也去給您買。”
沈嫱道:“不若買些芝麻糖,我記得你也喜歡吃。”
玲珑笑了笑:“多謝姑娘,奴婢這就去買。”言罷一溜煙地跑下了馬車。
正在此時,江青辭剛剛下衙,墨言墨書駕着馬車穿過街市,正好看到這一幕。
墨書不由奇道:“咦?那不是沈二姑娘身邊伺候的婢女嗎?”
墨言自然也注意到了,湊近小聲問:“你說要不要告訴公子?”
兩人正在交頭接耳,江青辭已經撩開車簾,淡聲吩咐:“停車。”
墨言墨書心照不宣,立刻勒馬停住,便見江青辭已經走下馬車,不由交換了一個果然的眼神。
沈嫱正在車廂中安安靜靜等着,陡然聽聞腳步聲,還以為玲珑買完芝麻糖回來,心中不禁奇怪怎麽這麽快。
正這般想着,簾子被人撩開,一抹緋色身影映入眼簾。此刻日光聚攏于他身後,男子清雅俊秀的臉越發瑰姿豔逸。
正是江青辭。
沈嫱愣了片刻,便見他已經氣定神閑地坐在自己旁邊,正不疾不徐地整理着衣袖。
待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沈嫱終是忍不住問道:“少卿怎會突然進來我的馬車?”
他一本正經的回答:“你我本就相熟,街上正巧遇到,自應前來打個招呼。”
沈嫱險些被氣笑,竟不知江青辭也有這種糊弄人的本事,挑眉道:“少卿素來極重規矩禮儀,這般進來女子的馬車,行為是否不妥?”
江青辭淡淡瞥她一眼,反問:“你先前最不重視這些,如今怎地說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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