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姝色撩人10 / 108 章

正文

【0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10】




翌日,晨光熹微。




沈嫱已經穿戴整齊,同玲珑前往佛殿。雖是清晨,已有僧人正在灑掃。




南昭寺建成已有百年,寺廟香火鼎盛,恢宏莊嚴,香客絡繹不絕。




沈嫱經過之處,便見青瓦紅牆,殿宇重重,梵音渺渺。




她本不信佛,但因着規矩,也前來拜了拜。




殿前香煙缭繞,沈嫱擡眼望去,擺在高臺上的佛像慈眉善目,金光閃閃。許多人正在虔誠禮拜,奉上各種供品。




紀氏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沈慕璃則點燃香燭,口中念念有詞。




正巧有一名年輕僧人手持簽筒,旁邊亦有眼尖的人趕緊上前求簽。沈嫱不感興趣,卻聽聞沈慕璃道:“娘,我們也去求一支吧。”




紀氏整理了一下衣裙,點頭應允:“去吧。”





沈嫱本想走開,但紀氏未曾發話,她自然不能随意走動,便随着兩人前去。




年輕僧人站在殿中,周圍已有不少人抽了簽,沈慕璃也從中取出一支。




她将竹簽頂端的簽紙抽了出來,迫不及待地展開,然而目光觸及簽文,原本微笑着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胡言亂語!”沈慕璃緊緊地攥着簽紙,氣得險些揉成團扔出去。




“這簽紙上說了什麽?”紀氏瞧她反應如此激烈,目光也随之看去。




假使百千劫,所做業不亡。




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紀氏心中一駭,看着沈慕璃手中的簽文也緊蹙起眉頭。南昭寺是天下有名的佛寺,往來求簽者甚靈,這支簽文絕非好事。




沈慕璃面上再無往日端莊,冷笑一聲:“不知是誰裝神弄鬼,如此破簽不求也罷……”




紀氏神情緊張,連忙打斷她的話:“佛祖在上,不可口出狂言。”




沈慕璃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簽文,氣得全身發抖,繼而連着竹簽扔到僧人的簽筒中。




“依我看南昭寺不過是徒有虛名,什麽求簽祈福最為靈驗都是無稽之談。這些佛像都是騙人的,不過是為了迷惑世人。”




聽聞沈慕璃如此大膽之話,紀氏面色一變,正欲呵斥,卻見那名年輕僧人雙手合十,低眉斂目道:“施主,寺廟乃是佛門聖地,不得驚擾佛祖清淨。來此禮佛,應生敬畏之心。佛像寶相莊嚴,乃佛法化身。你這般口出狂言,已是不敬。”




沈慕璃不屑冷哼。




倒是紀氏連忙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滿含歉意的道:“這位師父,小女無知,還望佛祖莫同她計較。”




“阿彌陀佛。”年輕僧人手持刻着蓮瓣的竹筒,目光看向沈慕璃将才求取的簽文,低嘆一聲:“但惟凡人有數;極善之人,數固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亦拘他不定。施主簽文雖是不祥之兆,亦可化解命數。”①說罷轉身離去。




沈慕璃皺起眉頭,站在殿中,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深意。她只要想起剛剛的簽文心中便煩躁不已,更加後悔此行。




紀氏瞧她面色難看,全然沒了禮佛的心思,讓沈慕璃先行回房。沈嫱則繼續跟着她禮佛,按着吩咐跪在佛像前,直到快到正午,紀氏才讓她起身。




沈嫱的雙膝早已發麻,起身的時候險些沒站穩,幸得身旁的玲珑及時扶住了她。




等回了房間,玲珑揉着沈嫱的腿,心疼道:“夫人也太過分了,讓大姑娘回房,卻讓您一直跪着。奴婢瞧着這膝蓋都快腫了。”




沈嫱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紀氏本就佛口蛇心,但凡無人的時候,總會想法子作踐她。這次前來南昭寺,外人只道她這位嫡母賢良淑德,前來祈福竟還帶着府上庶出的姑娘。




玲珑輕嘆口氣:“下午還要去謄寫經文,也不知夫人還會怎麽折騰姑娘。”




“無非是讓我多抄幾遍罷了。”沈嫱淡淡道:“寺廟乃清修之地,理應肅靜。紀氏縱有心刁難,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兩人正說着話,忽聞有人敲門。




玲珑趕緊起身打開房門,瞧見門口站着位僧人,正雙手端着齋菜,道:“兩位施主,貧僧前來送齋。”




玲珑一笑:“原是慧覺師父。”




慧覺穿着黃色僧服,脖子上挂着一串赤黑佛珠,面容平靜而柔和:“兩位施主請慢用。”




玲珑連忙接過齋菜。




慧覺雙手合十,正欲離開,沈嫱突然開口:“師父請留步。”




“不知施主可還有事?”




沈嫱起身走近,輕聲問道:“明日淨空法師将舉行法會,我自當前往沐浴佛法。卻因心中惶恐,唯怕亵渎神佛。敢問師父需要有何準備,方才能正道?”




“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見萬物皆是佛。”慧覺低眉斂目道:“施主有心,沐浴佛法應當心存虔誠,摒除腦海嗔恨。世間諸法空相,當心無雜念。”




沈嫱一怔。




待人已走遠,玲珑方才輕嘆一聲:“佛法高深,慧覺師父說得有理。若心無旁骛,自然便四大皆空,六根清淨了。但非常人所能做到。”




沈嫱回過神來,斂眸不語。




用過齋菜,已是午後。沈嫱昨夜睡得晚,眉眼感到倦意,靠在榻上小憩了會兒。




下午随着紀氏前往禪堂謄寫經文,正巧遇到陸知夏。她今日仍穿着鵝黃色衣裙,少女身姿窈窕,生得嬌俏靈動。




“讓你謄寫經文,一直動個不停做什麽?”瞧着陸知夏不安分地動來動去,陸夫人不由皺眉。




“娘,我已經坐了一個時辰了。”陸知夏不滿嘟囔:“我又不是提線木偶,坐這麽久當然會累。”




“你還好意思說,這麽久了竟然才抄完十遍。”陸夫人微微側目:“你看看沈二姑娘,人家都快寫完二十遍了,也沒像你這般動來動去。”




“娘,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竟揭我短。”陸知夏輕哼一聲,繼而轉過頭看向沈嫱,撇了撇嘴道:“她倒是厲害。”




“知道人家厲害就好好寫。”陸夫人道:“瞧你這好動的性子,便應多讓你前來寺廟靜心,整天就沒個像樣。”




陸知夏不再說話,許是得了陸夫人吩咐,雖心不甘情不願,但也不得不專心致志起來。




紀氏一笑:“陸小姐天性活潑,我瞧着倒是讨喜得很。”




“她是從小就被寵壞了,素來沒個姑娘家的樣子。”陸夫人無奈嘆氣,目光看向沈嫱,瞧着她正規矩地坐在案前,整個人顯得溫和沉靜,不由誇贊:“我瞧着夫人府中這位二姑娘倒是不錯。”




聽聞陸夫人的話,英親王妃也看向沈嫱,輕輕颔首:“姑娘家難免心氣浮躁,少有人能夠靜心謄寫經文,沈二姑娘性子倒是沉穩。”轉而又看向陸夫人,微微一笑:“知夏确實活潑靈動,你倒也不必拘她太緊。”




“王妃見笑。我若不将她盯緊些,只會更加不受約束。怕是連天上的月亮都要摘了去。”




“娘,你淨會打趣我。”陸知夏不滿蹙眉。




英親王妃掩帕而笑,紀氏也道:“王妃說得有理,陸小姐這份少女心性倒是可貴。”說罷又看向沈嫱,狀似無意的道:“嫱兒能得王妃及夫人誇贊是她的福分。原本這性子也不似如今,許是這五年改變了她罷。”




沈嫱正在抄經的手微微一頓,不過片刻她的目光重新凝聚在經書上。




禪堂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英親王妃及陸夫人掌管後宅,自然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紀氏雖未明說,話裏話外全是在指沈嫱是因五年前發生的事情,性子這才有所轉變。




燕京的名門貴女自小便要熟讀詩書,請最好的嬷嬷教導規矩禮儀。




尤其嫡庶有別,庶出無論吃穿用度還是各種自然比不上嫡出。上有嫡母壓制,下有仆役捧高踩低,日子過得水深火熱,時間久了難免會生出怨恨。




這宅院裏的勾心鬥角,她們自然明白得很。若要講究過錯,并非是一人之因。五年前的那件事,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清呢?




待到日薄西山,沈嫱終于抄完一百零八遍。紀氏等人早已離去,唯有她獨坐禪堂。




夕陽透過窗牖照進來,金色餘晖灑遍整個禪堂,竟微微感到刺眼。




沈嫱揉着有些發酸的手腕,将一遍遍謄寫好的經文收好,待全都整理完畢,這才走出去。




“你才抄完嗎?”陸知夏突然出現在廊前,少女仰着頭,正仔細打量着她。




“正是。”沈嫱微微一笑:“陸小姐有事嗎?”




“你倒是規矩。”陸知夏走上前,輕哼一聲:“你那位嫡母明擺着是想折騰你。”




沈嫱眸光凝了凝,擡眼看向她:“陸小姐想說什麽?”




陸知夏沒有說話,她盯着沈嫱看了好半晌,忽而偏頭道:“你和你那位嫡姐不太一樣。”




沈嫱未曾言語。




陸知夏繼續道:“沈慕璃嬌縱跋扈,仗着自己首輔嫡女的身份目中無人,偏生總喜歡裝作一副溫婉端莊的模樣,我看了都想嘔。”




“可你......”陸知夏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是她那種人。”




“陸小姐說笑,嫡姐身份高貴,自然不能同我比較。”沈嫱面容平靜:“我不過是個庶出,自然是要在嫡母掌心過活,因此須得處處謹慎小心。陸小姐這話萬萬不能讓人聽見,否則便是害了我。”




“我并非這個意思。”陸知夏秀眉輕蹙,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同沈慕璃不一樣。”頓了頓又輕聲補充一句:“我讨厭她,但喜歡你。”




沈嫱怔住。




“反正我就當交你這個朋友了。”陸知夏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沈嫱反應過來,淡淡道:“陸小姐出身高貴,不應同我來往。”




“我交朋友向來只看合不合心意。”陸知夏不以為意的道:“再者人生來并無高低貴賤之分,所謂身份地位不過是人所賦予。因此何來這麽多規矩?”




沈嫱斂眸不語。




“今日經書上也說諸法空相,你比我抄的多,莫非還不能明白其中道理?”




沈嫱看着她,良久才道:“陸小姐若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想要交你這個朋友。”陸知夏圍着廊柱轉了個圈,輕聲一笑:“我也要回去了,不然娘又要說我到處閑逛,等我下次找你玩。”




說完她很快便離開,仿佛剛剛突然出現一樣,倒是來去自如,無拘無束得很。




沈嫱站在原地片刻,等回到西院的時候,慧覺已經送來了晚齋。




她簡單用了些,便靠坐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刻天色已黑,寺裏漸次點起了燈火,僧人們誦經的聲音隐隐傳來。




“明日淨空法師将要舉行法會,場面定然浩大。”玲珑一笑:“姑娘您不若早點歇息,明日起得早,方才能有精神沐浴佛法呢。”




沈嫱雙手托腮,靜靜坐在窗邊,輕聲問道:“玲珑,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剛過戌時。”




“竟然已經這麽晚了。”沈嫱偏頭看向窗外,月亮不知何時竟又悄然爬上樹梢,皎潔的清輝将整個小院照得更加明亮。




月色如水,小院樹影婆娑,花香怡人。僧人們誦經的聲音已經停歇,整個寺廟仿佛都陷入了沉寂。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沈嫱輕蹙了下眉頭,看着夜空中懸挂着的月亮,輕聲開口:“有個人在等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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