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35】
江青辭眉頭皺起,冷冷盯着她。
沈嫱伸手去扯他的衣袖,笑盈盈道:“将才徐娘子送了我雲片糕,聽說味道很是不錯,少卿不若嘗嘗?”說罷将油紙包打開。
“我不喜甜。”江青辭瞥了眼,便移開視線。
“嘗一片也無妨。”沈嫱唇角微勾,瞧他雖然拒絕,語氣卻不似之前冷硬,心知這人應是消氣了些。
恰時,裴光走了上來。
他雖未成親,卻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瞧見兩人氣氛微妙,頓感尴尬,忙捂住嘴輕咳兩聲。
沈嫱收回遞給江青辭的雲片糕,轉而看向裴光,笑着開口:“裴佥事來得正好,我這有好吃的雲片糕,送你嘗嘗味道。”
裴光自然不敢伸手去接,正要開口拒絕,沈嫱已經塞到了手上。他又不好還給她,只能拿起咬了一口,頓覺唇齒留香,雲片糕甜而不膩,口感綿密,當真是極好。
“多謝趙姑娘,味道确實不錯。”裴光将才道謝,便感覺一道冷冷的目光注視着自己,霎時脊背發涼。
沈嫱道:“裴佥事既然喜歡吃,我再分你一點?總歸這麽多我也吃不完。”
裴光連忙拒絕:“不用了,趙姑娘留着自己吃吧。”
*
翌日。
錦衣衛辦事向來雷厲風行,很快抓到了通判孫元,将人捆綁着帶到了城郊的樹林。
他被蒙着黑布,嘴裏塞着布條,時不時發出嗚咽的聲音。忽聞有人道:“大人,孫元已經抓到了。”
南陽是杜文才的地盤,可謂是一手遮天。他貴為通判,亦是杜文才最信任的手下,自然是風光無限。
如今竟有人敢綁了他,孫元心中怒不可遏,奈何對方武藝高強,竟是掙脫不得。
正在此時,黑布被人揭開,霎時間四周光亮,周圍偶有幾聲鳥鳴,孫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是在城郊的樹林裏。
裴光将他嘴裏的布條扯掉,孫元頓時火冒三丈,張口便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綁架本官?”
江青辭冷冷盯着他,即使未說話,周身冷峻威嚴的氣質也讓人心生畏懼。錦衣衛本就行事狠辣,尤其裴光更是用力一腳踹在他腿彎,孫元猛地跪了下去。
他本就是極有眼色之人,瞧見這些人應是來歷不凡,心中感到害怕的同時又不免疑惑。除了前些日子來的邺城富商,南陽何時來了這麽個厲害的人物?竟是未曾聽說過。
“孫通判。”江青辭冷聲開口:“替杜文才賣命這麽多年,應是沒有想過會有今日吧?”
孫元心中一顫,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是誰?”
“南陽水患,杜文才貪污赈災之物,将所有款項全都裝進自己口袋。這當中必然經過你的手,你可知若是陛下知曉,你該當何罪?”
江青辭語氣不緊不慢,聽在孫元耳裏卻心驚膽戰,忙問:“你到底是何人!”
“陛下有令,命我前來南陽徹查此事,杜文才貪污已有确鑿證據。”江青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孫元,你同杜文才狼狽為奸,可知這是殺頭的重罪?”說罷将手中的敕牒展開。
孫元如遭雷擊。
那道明黃敕牒赫然在目,讓他驀然睜大雙眼,似乎不可置信。
陛下派來的竟是英親王世子,時任大理寺少卿的江大人。
即便是在南陽,孫元也聽過江青辭的名聲,知曉此人立身清正,從不徇私。
如今陛下特意派他親自前往,想必已是起了疑心。孫元額上冷汗涔涔,感覺大禍臨頭。
“江....江大人。”他張了張嘴,竟是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江青辭低首看着他,不留情面的道:“你難逃其罪,若是肯仔細交代,或許陛下不會遷怒于家眷。”
孫元臉色慘白,頓了半晌,方才艱難開口:“江大人想問什麽?”
“我要府衙所有賬目。”江青辭斬釘截鐵道:“你這些年替杜文才做事,定然了如指掌。不僅是赈災款項,其餘皆要一五一十的呈上。”
孫元面如死灰。
杜文才是什麽人?那是為太子效命的人。其他人許是不知,孫元卻很是清楚。杜文才貪污的所有錢財,大半都進了太子腰包。
如今他早已牽連其中,若是供出賬目,無疑是背叛了太子,定然難逃一死。
但陛下已經察覺,這位江大人手中也有确鑿證據,孫元竟是已無退路,他閉上雙眼,良久才極輕地吐出一個字:“好。”
*
客棧裏,沈嫱用過午食,倒是未曾出去。
她前來南陽,本就是為了打聽孔嬷嬷的消息。如今還沒有下落,自是無事可做。
江青辭同裴光一早就出了門。
沈嫱不知他們去了何處,但猜到應是與杜文才相關。畢竟這位知府大人如此貪贓枉法,早該查查了。
她在窗前落座,眸光看向街上過往的百姓,競有些發呆。
孔嬷嬷沒有在杏花村,是否去了其他地方?也或許真的已經不在人世?
沈嫱思忖許久,未能尋到答案。
如今只能等着,無論能不能找到人,應是再過兩日,便會有消息了。
她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桌上的雲片糕,伸手将油紙包打開。
自從姨娘去世,沈嫱再未吃過雲片糕,且因昨日本就心緒不佳,是以未曾嘗過。
徐娘子一番好意,自是不能浪費。
思及此,她撚起一片送進嘴裏,熟悉的綿密香甜口感在唇齒間萦繞,竟與少時姨娘做的雲片糕,味道一模一樣。
沈嫱整個人愣住。
她低頭看着手中的雲片糕,似乎不敢相信。即便已經過去多年,仍能清楚記得姨娘做的雲片糕是何滋味。
徐娘子送的雲片糕,竟同姨娘做的毫無區別。沈嫱緊緊攥着油紙包,待神思回攏,這才立刻下樓。
此刻徐娘子正坐在杌子上,她的帕子已經繡了過半,因此神情很是專注。猛然聽聞急促地腳步聲傳來,徐娘子剛擡頭,便見沈嫱走近。
她問:“娘子昨日送我的雲片糕,可否告知是在何處買的?”
瞧見沈嫱神色急切,徐娘子仔細想了一下,方才開口:“是在銅鑼街的孔氏糕點鋪。”
沈嫱聞言心中微顫,趕緊朝外走。
徐娘子以為她喜歡吃雲片糕,眼下是要準備自己去買,忙好心提醒:“從客棧出去左拐兩條街,再往前直走便是了。”繼而又感到奇怪,瞧沈嫱這樣子,也不太像是去買吃的。
沈嫱很快去到銅鑼街。
還未走近,她便看到前方的糕點鋪子前,正坐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婦人。
攤鋪只用個小方桌支棱起來,上面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糕點。其中以雲片糕最為惹眼,雖然簡陋但卻乾淨。
婦人身形佝偻,頭發花白,似乎歷經滄桑。
沈嫱睜大眼睛,仔細看着,仿佛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是孔嬷嬷。
那雲片糕原是孔嬷嬷親手所做,難怪她覺得和姨娘做的味道竟是一模一樣。是了,孔嬷嬷是姨娘身邊最親近的人,雲片糕也是她教會姨娘的,如此自然毫無差別。
沈嫱的腳步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很沉重,但心中又是難以言喻的激動。
孔嬷嬷瞧着有人過來,緩緩擡起頭,低啞着聲音問:“姑娘要買點什麽?”話落,她整個人僵住,手也頓在半空中,竟以為出現了幻覺。
孔嬷嬷自然能夠認得沈嫱,畢竟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即便已經過去七八年,雖然容貌有些變化,但還是能夠一眼認出。
沈嫱眼睛漸漸濕潤,看着眼前的婦人,輕聲開口:“嬷嬷,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孔嬷嬷布滿皺紋的臉顫抖着,似是難以置信,良久才回過神來,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道:“二姑娘,你怎找到這裏來了?”
沈嫱忍住淚意,唇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她道:“此處說話不太方便,嬷嬷住的地方在何處?”
孔嬷嬷自然明白過來,連忙擦了擦眼淚:“不遠,請二姑娘稍等片刻。”
孔嬷嬷住在銅鑼街轉過去的一條巷子裏。屋子很是簡陋,只有一張木桌,一張床。四面都很空,幾乎沒有什麽東西。
孔嬷嬷将做的點心全都收好,又開口:“瞧着天色不早,也到了要用晚食的時候。勞煩二姑娘稍坐一會兒,老奴去給你做飯。只是家中簡陋,還望二姑娘不要嫌棄。”
“不用這麽麻煩。”沈嫱道:“嬷嬷,我多年未見你,心中很是挂念。原以為你已兇多吉少,所幸終于讓我找到。”
聽聞她這般懇切的言辭,孔嬷嬷心中也難過起來,顫着聲音道:“老奴這麽多年也惦記着二姑娘,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這些年,嬷嬷是怎麽過來的?”沈嫱仔細瞧着她,輕聲問:“當年姨娘死得蹊跷,你又被紀氏遣出府,她素來心狠手辣,我原以為你是逃不過的。”
提起往事,孔嬷嬷神色有些悵惘,低聲嘆了口氣:“二姑娘說得不錯,紀氏早想除掉我。将我送出府後,我便在回南陽的途中,險些遭人殺害。幸而我命大,當時掉下山崖,因有樹枝做為緩沖,再加上崖底是一方幽潭,到底是活了下來。”
聽聞她這般遭遇,沈嫱心中一緊。
“掉下山崖之後,想必紀氏以為我已經死了。但我怕她會派人前來南陽查探,若是知曉我還活着,定然會再下毒手。于是我就在朔州待了六年。去年這個時候才回到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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