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53】
沈嫱低垂着眉眼,漸漸收攏思緒,便聽玲珑擔憂道:“姑娘,七殿下身份貴重,奴婢是怕給您惹上麻煩,如今香榭居那邊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呢。”
對于江楚黎竟是七皇子這件事,玲珑也很是震驚。
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七皇子竟然還約了姑娘在臨江閣相見。消息雖是隐秘,但若傳出風聲,難免讓紀氏察覺。
“無妨。”沈嫱淡淡道:“紀氏最近不太會盯着我。”
玲珑不再相勸,等到午時過後,兩人方才出府。待到臨江閣時,江楚黎早已等候許久。
這是一處水榭,即便酷暑難耐,撲面而來仍有絲涼爽氣。
周圍環境清幽,霧氣氤氲,假山流水,自是令人心情舒暢。
沈嫱走進雅間,因臨水而建,即便是在屋中,也可憑欄遠眺。
房間布置得十分精巧,博古架上擺放着珍貴的玉瓶瓷器。檀香木桌上則放置着一架琴,青銅鳥嘴裏正散發着袅袅熏香。
江楚黎坐在桌前輕撫琴弦。
沈嫱站在他近前,不疾不徐的開口:“七殿下邀我前來,是有何事?”
“嫱嫱怎這般生疏?”江楚黎擡首,俊顏含笑的看着她:“喚我楚黎便好。”
沈嫱斂眸:“殿下身份貴重,臣女不敢。”
“當日你都要毒死我了。”江楚黎輕笑一下,好整以暇的道:“有何不敢?”
“......”沈嫱一噎。
“臣女不知殿下身份,當初實是無意,還望殿下開恩,莫要同臣女計較。”
江楚黎微微勾唇,他看着沈嫱突然起了逗弄之心,挑眉道:“你何時竟膽子這般小了?若是換做以往,你自不會這般解釋。”
沈嫱面色平靜:“彼時是在臨安,殿下還不是殿下,如今是在燕京,臣女在殿下面前,不應逾矩。”
江楚黎怔了下,忽而不甚在意地笑笑:“若是旁人自然如此,嫱嫱卻不同。”他盯着沈嫱的眼睛,認真道:“在我心中,你還是衛嫱。”
沈嫱自然明白江楚黎此話何意,避開他灼灼視線,淡淡出言:“臣女多謝殿下。”
江楚黎也不再勉強,親自替她斟茶,朝沈嫱招手,含笑道:“你要這樣一直站着說話麽?”
沈嫱向來不會為難自己,旋即在他對面落座。兩人雖隔着些距離,但她依然能夠看清江楚黎俊朗的面龐。
他一襲白衣,眉目舒朗,尤其是輕撫琴弦的時候,清冽的琴聲自指尖流瀉,端的是瑰姿豔逸,風華無雙。
江楚黎笑問:“嫱嫱喜歡聽什麽?”
沈嫱看向他道:“殿下邀我前來,不會是想臣女聽你彈琴吧?”
“自然不是。”江楚黎雙手覆在琴弦上,靜默片刻方才輕聲出言:“我想向你解釋,當日為何會不告而別。”
“對于臣女來說,這不重要。”沈嫱淡淡道:“殿下無須告知。”
“若我想讓你知道呢。”江楚黎唇角漾起笑意:“嫱嫱不好奇麽?”
沈嫱盯着他,緘默不語。
“那日我接到軍中密令,情況緊急,且深夜怕打攪到你,是以未曾告知。”江楚黎黑色的瞳仁注視着她:“即便事出有因,總歸是不辭而別,嫱嫱心中是否有怨?”
沈嫱垂眼:“殿下說笑,臣女不曾有怨。”
“三個月前,我曾派人前往臨安打聽,沒想到你已經離開。那時我才知曉你回了燕京,竟是首輔府上的二姑娘。”
沈嫱明白過來,原來賞荷宴上看到江楚黎,那時他已經知曉自己身份,也早就認出了她。
“殿下想說什麽?”
江楚黎端起茶盞,語調緩而慢:“沈家後宅不寧,嫱嫱如履薄冰,我亦可護你周全。”他聲音很是平靜,但卻極有力量,令人無端感到心安。
沈嫱面色微頓,賞荷宴發生的事,江楚黎自然看得清楚。
無論這句話是否因為相救之恩,此刻她心中的确泛起暖意。沈嫱無比清楚自己的處境,尤其衛家滿門的仇,她必須親手去報,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臣女謝過殿下。不過我有自保的能力,也相信紀氏同沈慕璃不會是我對手。”
沈嫱說話時語氣淡然自若,江楚黎微感詫異,他低低笑了一下,飲了口茶道:“罷了罷了,你若不願意,我自不會勉強。若有任何事,随時可以來找我。”
沈嫱看着時辰不早,尤其兩人獨處,若是走漏風聲總歸不好。她前來臨江閣,除了玲珑無人知曉,但也适時回府。遂拿起惟帽遮擋,欲轉身離開。
江楚黎自是同她一道。
“嫱嫱即使遮面,亦是十分好看。”他的聲音含笑,隐約帶着些戲谑。
沈嫱充耳不聞,戴着惟帽往外走。将才穿過廊橋,正巧遇到江青辭同一行人前來,竟是碰了個正着。
他穿着青色衣衫,頭束玉冠,身姿筆挺修長,行走間步履不急不緩,極是俊雅秀麗。
今日恰逢休沐,江青辭正同張宗等人前來,沒料到竟會遇到江楚黎,同僚們忙躬身行禮道:“下官見過殿下。”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江楚黎笑笑,繼而看向江青辭道:“倒是巧了,景曜也前來臨江閣。”
江青辭道:“近日大理寺不算繁忙,便出來走走,臨江閣風景甚好,倒讓人耳目一新。”
他話語平靜,目光卻注意到站在江楚黎身側的沈嫱。即便隔着惟帽,沈嫱也感到頭皮發麻,仿佛江青辭的視線穿透惟帽,正冷冷盯着自己。
“那便不打擾景曜同諸位大人雅興。”江楚黎言罷,輕扯了下沈嫱的袖子,含笑開口:“莫非不想走?”
沈嫱霎時打了個激靈,立刻避開江青辭,朝江楚黎走去。然而那道如刀子般鋒利的目光,仿佛如芒刺背。
沈嫱不由蹙起眉來,她怎麽撞見江青辭像是這般心虛似的。
明明是他突然變得冷淡,又不是她要劃清界限。便是自己同江楚黎走在一道,何故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待人走遠,張宗微眯起眼睛道:“将才那名女子,我瞧着倒是眼生得很,殿下待她倒是不同。”
有人接話:“殿下尚未娶妃,如今打了勝仗,怕是陛下再過不久會下旨賜婚,也不知會選中誰人府上的姑娘。”
另一人道:“依我看,殿下若是對将才那名女子有意,許是還未娶正妃,便會先納為側妃。”
同僚們說說笑笑,你一言我一句。
倒是張宗注意到江青辭容色愈發清冷,不複平日溫和,竟是比春夜裏的雪還要冷上幾分。
*
已至掌燈時分。
沈嫱用過晚膳,坐在桌前将那封信箋點燃,明明滅滅的燭火映照下,她的容顏愈發昳麗。
今日同江楚黎見面,府中自是無人知曉。
這封信箋卻不能落入旁人手中,若是紀氏發現,不知又會使出什麽手段,沈嫱自然不會留下把柄。
燭火很快将信箋侵蝕,發出噼啪的響聲,不消片刻便燃為灰燼。
沈嫱站在屋中,眸光看向跳躍着的火焰,微微怔了下。
當初他救了江楚黎,不過是因恻隐之心,卻沒想到他竟是大權在握的七皇子。
沈嫱明白衛家滿門的死,紀氏自然不可能做得毫無破綻。若是江楚黎派人去查,定然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但衛家的仇,她必須要讓紀氏血債血償,包括沈慕璃和沈成粱,也絕不會放過。
沈嫱眸色漸冷,她要毀了整個沈家。
江楚黎身份尊貴,即便是有恩情,但他卻是殺伐決斷的皇子,甚至很有可能會是将來的帝王。
她不願有過多牽扯。
替衛家報仇的事,還得仔細謀劃。如今已經找到了突破口,若計劃能夠順利進行,那位俞娘子應是再過不久,便會全盤托出。
恰時,玲珑推門走了進來,手中還抱着香爐,笑了笑:“姑娘,奴婢給您換了安神的檀香。”
沈嫱收攏思緒,斂眸不語。
玲珑将香爐放在一旁的案幾上,又問:“姑娘在想什麽?”
沈嫱靜默須臾,方才開口:“玲珑,王媽媽那邊可有動靜?”
她口中的王媽媽是紀氏身邊伺候的老人。沈嫱将才回府的時候,王媽媽可沒少給冷眼。
便是常去香榭居請安,王媽媽也會趁機說些風涼話。不單勢利,更是捧高踩低,也是紀氏的心腹。
玲珑聰慧又心思細膩,這段時日常同香榭居的丫鬟蘭兒走得近,因此從她嘴裏套了不少話。
便如王媽媽常年在紀氏身邊做事,但身為奴才,也有許多事情瞞着紀氏。
玲珑從蘭兒口中得知,王媽媽經常克扣下人,因她是紀氏身邊得臉的老人,仆役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僅如此,王媽媽早年喪夫,膝下只有一子名申尚,但因十分溺愛,此子不學無術,更是嗜賭如命。
王媽媽在紀氏身邊做事,月俸自然豐厚,即便如此依然不夠還賭債。
紀氏念着王媽媽多年侍奉的情分,曾替申尚還過一筆錢。但卻警告若再敢犯,便将申尚打斷手腳,讓他再也進不得賭坊。
“奴婢聽聞,王媽媽近日對待下人和顏悅色了許多,想必申尚規矩了些,不再如先前那般常去賭坊。”玲珑頓了頓,又道:“蘭兒畢竟是香榭居的人,奴婢怕露餡,不敢問得太多。”
“是麽?”沈嫱微微一笑:“常年嗜賭的人又怎會輕易戒掉?”
“奴婢也覺得奇怪。只要沾上賭這個東西,自然沒那麽容易脫身。”玲珑蹙眉,又擡眸看向沈嫱,問:“姑娘,您說申尚是否會因為夫人的警告而收手呢?”
“即便會,那也是暫時的。”沈嫱道:“賭徒的心理,大多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若非窮途末路,絕不會收手,無一例外。”
“姑娘有何打算?”
“若我料想不錯,再過段時間,申尚應是就會忍不住去賭坊,屆時我們從他下手。”
玲珑明白沈嫱的用意,當年衛姨娘既是被紀氏毒害,那麽她身邊的心腹,王媽媽也脫不了乾系。
想要扳倒紀氏,自然要拿捏王媽媽,而王媽媽不會輕易背叛紀氏,便只能從申尚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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