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55】
不多時,已行至亭中。
陸知夏看向江青辭,當先開口:“景曜哥哥什麽時候來的?”
江青辭淡淡道:“半個時辰前。”
陸知夏先是“哦”了一聲,又道:“将才正同嫱嫱在院子裏玩,難怪不知道呢。”言罷看向沈嫱,笑得眉眼彎彎:“還真是巧,嫱嫱你和景曜哥哥正好碰到一處了。”
沈嫱看向江青辭,兩人霎時四目相對,須臾便移開視線,勾起嘴角道:“江少卿比我來得晚些。”
江青辭抿唇不語。
倒是陸知夏似是想起了什麽,奇道:“說來景曜哥哥平素裏公務繁忙,極少前來府中,今日怎麽來了?”
江青辭神色寡淡,不疾不徐的撫了下衣袖:“這兩日休沐,大理寺倒也無事,索性出來走走。”
“原來如此。”陸知夏恍然大悟。
陸恪輕咳兩聲,忽而笑着走到陸知夏近前,看着瓷盞裏的綠豆冰沙,皺了下眉頭:“少吃這麽冰的東西。”
陸知夏道:“天氣實在太熱,正好解暑。”
陸恪細心叮囑:“不可貪涼,小心肚子會不舒服。”
“知道啦。”陸知夏調皮的吐了下舌頭,正欲說話,陸恪卻道:“你随我前去書房一趟,我有事同你說。”
“嫱嫱還在這裏......”陸知夏面露疑惑,還未說完便被陸恪扯着往外走,不滿道:“哥哥,什麽事不能在這裏說呀,非得去書房。”
待人走遠,涼亭裏便只剩下沈嫱同江青辭兩人。
自從雍州過後,沈嫱便察覺到江青辭有意疏遠自己,這段時日偶爾見面,也未曾說話。
是以隔了這麽久,兩人再次獨處,皆是相對無言。
沈嫱仰頭看向他,忽而勾唇一笑:“今日倒真是巧,沒想到會遇見少卿。”
江青辭眸光注視着沈嫱,良久未發一言。
“既然少卿無話,我便也不打擾了。”沈嫱看着他,言罷轉身欲走。
誰知經過江青辭身邊時,猝不及防被他攥緊手腕,因用着些力氣,沈嫱感到有些發疼。
“少卿這是作何?”
沈嫱微感詫異,便瞧見江青辭那張隐忍克制的臉。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依然保持着距離,攥着她的手也隔着衣袖,未曾直接觸及肌膚。
江青辭盯着她,輕輕啓唇:“你與楚黎是舊識?”雖是疑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沈嫱沒想到他竟會發現,微微怔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先前在賞荷宴上,江楚黎曾提到過自己。昨日在臨江閣時,又正巧被江青辭撞見,即便有惟帽遮擋,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是以江青辭會懷疑她與江楚黎早就認識。
沈嫱想明白之後,擡眼看向他,秀眉微挑:“是與不是,緣何要告知少卿?”
“緣何不能?”他反問。
“我與少卿似乎并未熟到什麽事情都可以告知的地步吧?”
江青辭薄唇緊抿,黑色的瞳仁凝視着她道:“你先前不是這樣。”
“我先前是什麽樣子?”沈嫱不以為意的笑笑:“莫非少卿認為我與你很是相熟?”
江青辭喉間微動,緘默不語。
沈嫱輕笑一聲,忽而滿含戲谑的道:“少卿素來恪守禮儀,如今這般是否逾矩了?”
江青辭的目光看向他緊攥着沈嫱的手腕。
即便隔着衣袖,肌膚之間溫熱的觸感,依然傳遍全身,身體裏的血液好像都變得燥熱。
将才沈嫱要離開,竟是沖動之下,無暇思及其他。此刻反應過來,令他不自覺心中一緊,立刻将手松開。
沈嫱明眸粲然,看向他微微泛紅的耳根,道:“分明是少卿占了我便宜,瞧你怎像是我輕薄了你似的。”
這話說得直白,若是以往江青辭定然會皺起眉頭,此刻卻已習以為常。
他看向沈嫱,淡淡開口:“你與楚黎應保持距離。”
“為何?”
“朝野之事,你應有所耳聞。”江青辭道:“太子被罰禁閉,楚黎風頭正盛,兩派黨争越發激烈。陛下有意嘉獎,因此下旨在宮中舉辦慶功宴。”
“楚黎尚未娶妃,亦有不少朝臣投靠,其中徐國公便有意将小女兒嫁給他。”江青辭盯着她:“你認為這樣的情況下,自己同他走得近,有利還是無害?”
沈嫱蹙了下眉。
江青辭雖未明說,她卻聽得明白。
如今朝中暗流湧動,江楚黎戰功赫赫,亦有同太子分庭抗禮之勢。那些個大臣最是圓滑,太子雖為儲君,但皇位最終落在誰的手上還尚未可知。
因此自然有人盯上了七皇妃這個位置,若是江楚黎順利登上帝位,将來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若是不能,那麽遲早也會封王。
無論何種,皆是讓人眼紅。
燕京中不乏未出閣的貴女,且江楚黎本就生得豐神俊朗,年紀輕輕又帶兵打仗,自是引得許多女子芳心暗動。
如今回到燕京,陛下自然也會有意下旨賜婚,至于到底是誰人府上的小姐,便不得而知。
但沈嫱也明白,定然是出身名門。
這個時候她若同江楚黎走得太近,便如被架在火上烤,成為所有貴女的眼中釘。
甚至若是沈慕璃知曉,只怕會以為她對江楚黎有意,還不知怎麽奚落。但不知為何,這話由江青辭說出,她卻偏要和他作對,思及此,沈嫱哂笑:“那又如何?”
江青辭繃緊唇角,冷冷盯着她:“你不怕引火燒身?”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沈嫱道:“有何懼怕?”
江青辭閉口不言,然而臉色愈發冷若冰霜,周遭的空氣仿佛凍住,氣氛霎時僵持起來。
“少卿向來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為何又要特意将此事告知呢?”沈嫱仰頭直視着他,少女的聲音含着些許不解,秋水似的瞳眸滿是笑意,似乎很是好奇。
江青辭身體微僵。
他側首不去看她,面上仍是一派冷冽,出言諷刺:“自然是提醒你要有自知之明,不要癡心妄想。”
“......”沈嫱噎住。
她看向江青辭,瞧着他冷冰冰的神色,驀然反應過來,心中原本的那點火氣也被按了下去,揚眉道:“少卿未免多管閑事,即便我癡心妄想又怎樣?端看七殿下如何抉擇。”
“你以為有這麽簡單?”江青辭唇角掠過譏诮,冷眼看着她:“且不說陛下或許已有中意的人選,單是徐國公那邊,他也不好拒絕。”
沈嫱知曉江青辭說得不無道理。
太子雖惹惱了陛下,畢竟仍為儲君。江楚黎若想要抗衡,自然少不得與朝中大臣結親。徐國公位高權重,自也是合适的人選。
“多謝少卿好意提醒,不過我自有打算。”沈嫱蹙起眉頭,繼而看向江青辭,冷冷道:“不勞煩少卿。”言罷不欲多言,立刻轉身走出涼亭。
江青辭站在原地,看着沈嫱漸行漸遠地背影,容色愈發清冷。尤其是那雙黑眸,似乎也掀起波瀾。
這段時日以來,他決心要同沈嫱劃清界限,但卻有意無意的仍關注着她的動靜。
少時他便克己自持,這些年更是不曾被任何事情牽動情緒,偏沈嫱的出現,似乎打破了這種局面。
他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樂似乎都被沈嫱掌控。
她高興時說些哄人的話,他心跳會加快,甚至會湧起異樣的感覺。她翻臉無情,眼中流露出的厭惡,讓他感到煩悶的同時,也會難過。
因此江青辭意識到不能再任由發展下去,刻意同她保持距離。即便如此,當他閑下來時,腦中依然會不自覺地想起沈嫱。
尤其是昨日在臨江閣撞見她竟與江楚黎走在一道,兩人之間似乎很是親密,更是令他險些失控。甚至那一瞬間,他很想将沈嫱搶過來。
這樣的想法實在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繼而又覺很是可笑。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但當聽聞沈嫱來了忠勇侯府的消息,還是克制不住地前來……
*
此刻書房中,陸知夏很是無語的看着陸恪,咽了下口水道:“哥哥,你說有事同我說,便是讓我來臨摹字帖?”
“不然?”陸恪挑眉。
“什麽時候不能寫,為何偏要現在?”陸知夏不滿的哼了一聲:“我總不能将嫱嫱單獨留下吧?”
“還有景曜。”陸恪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
“他們兩人又不熟。”陸知夏反駁。
“如何不熟?”陸恪飲了口茶,方才笑道:“你傻不傻,他們相處的時日可不短。”
陸知夏秀眉輕蹙,忽而想起沈嫱曾在別院養傷,又同江青辭一道去往南陽。但她分明記得清楚,那夜在別院,江青辭同沈嫱一句話都沒說。
今日瞧見,兩人也像陌生人似的,倒不像是很熟的樣子。她正這般想着,忽有仆役前來禀報,說是江青辭及沈嫱都已離開。
陸知夏奇怪的道:“怎麽才這會兒的功夫,竟都走了?”
“奴才不知。”仆役如實回:“沈二姑娘離開後,江少卿也走了,但不知發生了何事,奴才看着江少卿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陸知夏十分不解,轉頭看向陸恪,便見自家兄長唇角含笑,似乎并不意外。
“景曜哥哥素來性子冷淡,何時會有情緒外露的時候?”陸知夏疑惑道:“總不至于是出了什麽事吧?”
陸恪将茶盞擱在桌上,不緊不慢地道:“你既然知道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便應知曉他為何單單對着沈二姑娘如此。”
陸知夏并不傻,相反很是聰慧,只是從未往這方面想,陸恪這句話很快點醒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是說....景曜哥哥喜歡嫱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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