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03】
江青辭回到英親王府的時候,英親王妃正在吩咐仆從做事。再過兩日便是生辰宴,府裏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理。
瞧着江青辭神色冷峻,英親王妃趕緊喊住了他:“景曜?”
“母親。”江青辭頓住腳步,朝着英親王妃恭敬行禮。
“怎麽臉色不大對勁,可是身體不舒服?”英親王妃關切的眼神看着他。
“無礙。許是近日大理寺事務繁多,母親不必憂心。”
“我知你向來不需要我操心。”英親王妃關懷道:“衙門事情多但也不能全累着,身體最重要,有時間還是得注意歇息。”
“兒子省得。”江青辭嗓音溫和:“母親生辰宴之事可安排妥當?”
“差不離了。”英親王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帖子已經吩咐仆人送去了各府,府裏也已打點規整。倒沒有什麽事情需要額外操心。”
江青辭颔首:“如此便好。”
“你與沈府定了親,屆時沈夫人同女兒也會一道前來。大理寺事多,你那日若是得空便早些回來。既然兩家明年便要成婚,理應多招待才是。”英親王妃提點道。
“既是母親生辰宴,兒子自當早些回府。”
“聽聞沈二姑娘前些日子也回了京,不知是否會一同前來。”似是突然想到什麽,英親王妃嘆了口氣:“五年前出了那樣的事,沈二姑娘年紀還小,說來也是個可憐人。”
江青辭沒有言語。
他對沈二姑娘了解得并不多。只知幼年喪母,早些年導致沈慕璃落水,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沈大人因此怒不可遏,這才将她送離燕京。
“雖是庶出,畢竟是沈家二姑娘。沈大人将其接回京也是應該的。”英親王妃将茶盞擱置桌面上,轉頭看向江青辭,溫和道:“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江青辭回了聽竹軒。
墨言墨書恭敬侍候在旁,往常這個時候江青辭定然是在處理公文。今日卻見自家公子盯着那支芙蓉花簪出神。
墨言墨書是江青辭的貼身侍從,将才下衙回府發生的事情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若非親眼所見,他們一定不會相信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将發狂的馬刺死。而那支看似平平無奇的花簪竟能在關鍵時刻成為利器。
江青辭低頭看着手中花簪。
這确實是一支再也尋常不過的普通簪子,看着實在很不起眼。便是英親王府稍微得寵的婢女用的簪子也比這好得多。
他溫熱的指腹細細摩挲,腦海裏卻突然浮現出少女明豔的臉。
江青辭左手摸着胸口,似乎這才平靜下來。他從未有過将才那種強烈的感覺。幾乎不受控制的心跳,連自己都感到詫異。
便是面對沈慕璃的時候,他都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江青辭眉心微凝,沈慕璃是他看中之人,這門婚事也是自己選的。這些年他清冷自持,更是規行矩步從未逾越。
緣何會對陌生女子有這樣奇怪的反應?
江青辭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輕浮、孟浪的人。他垂眸良久卻未思索出答案。
直到天色漸暗,方才道:“将這支花簪拿去丢棄。”
墨言墨書相視一眼,得了主子吩咐,連忙便上前将芙蓉花簪收走,猶豫片刻又問:“公子,時辰不早了,可是要用晚膳?”
“不急。”江青辭閉上眼睛,道:“你們出去吧。”
兩人依言退出,正準備關門卻聽聞他又道:“等等。”
“既是女子之物,不應随意丢棄。”江青辭思忖一瞬,溫聲吩咐:“尋個匣子裝起來吧。”
*
轉眼便到了英親王妃生辰宴這日。
沈成粱貴為首輔,寅時便起身出府去往宮門等候上朝,等到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了。
紀氏體貼地替他褪下朝服,換上華貴錦袍。沈成粱展開雙臂,任由她給自己系蹀躞帶。
“老爺,今兒個是英親王妃生辰宴,你說嫱兒剛回京,這樣的筵席她能适應麽?”
“嫱兒雖離京五年,我看倒也懂些規矩。”沈成粱思慮片刻,繼續道:“總歸你是主母,她年紀小若是有不妥當的地方理應教導。筵席賓客衆多,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切莫讓她出現任何差錯。”
“可......”紀氏故作為難,似是不知如何開口。
“怎麽?”沈成粱觑着她:“有話直說便是。”
“老爺,你也知道嫱兒性格執拗古怪。五年前她便做出那樣的事......”紀氏頓了一下,試探性的道:“若是又出什麽岔子,妾身怕是難辭其咎啊。”
沈成粱冷哼一聲,轉身整理衣袖,幾乎不留情面的道:“她若不知悔改,便不要怪我這個做父親的無情。”
“妾身知道了。”紀氏低眉斂去眸中笑意,輕柔出聲:“老爺,早膳已經備好了。”
與此同時,沈嫱也起了個大早。
玲珑已經去了羅裳坊将那件海棠纏枝如意裙取了回來。雲錦本就珍貴,便是摸着都能感受到絲滑觸感。
沈嫱試了身,經過量體剪裁尺寸也正正好。她容色本就生得極好,玲珑本想給她施點粉黛卻被沈嫱制止。
“我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庶女,這場生辰宴也僅僅是淪為沈慕璃的陪襯,自不能搶了嫡姐風頭。”
玲珑霎時明白過來。大姑娘是正經嫡出且又是未過門的世子夫人。
這場生辰宴若說最受矚目的閨閣小姐便當是大姑娘了。
姑娘本就在燕京名聲不好,更不應露頭才是。
“姑娘容貌是頂頂好的,即便未施粉黛也依然昳麗動人。”玲珑一笑:“依奴婢看,燕京城的小姐都比不上姑娘您。”
“說什麽傻話。”沈嫱無奈看她一眼,擡手從妝奁裏挑了支鑲寶如意雲紋金簪,輕聲道:“雖說不應出風頭,但卻不應落了沈府顏面。”
“奴婢替姑娘簪上。”玲珑将金簪插入沈嫱發間,又仔細瞧了瞧,确認裝扮妥當這才放下心。
兩人一道出了芝蘭苑前往正廳。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沈慕璃親切地挽着紀氏的手走過來,似乎還在撒嬌:“娘,我今兒這身好不好看?”
紀氏還未說話,走在旁邊的沈成梁朗聲大笑:“璃兒相貌這般好,便是穿什麽都是好看的。”
“爹!您又打趣我。”沈慕璃哼了兩聲,然而臉上卻洋溢着歡快的笑容。
待人走近,沈嫱起身行禮,規規矩矩的道:“女兒拜見父親母親,見過大姐姐。”
“起來吧。”沈成梁打量着她,瞧着沈嫱似乎懂事了許多,面上露出一絲和藹,溫聲道:“嫱兒,你許久未曾回京。今日英親王妃生辰宴,雖說來的都是有名望的世家,但也不必過于緊張。你總歸是沈府二姑娘,理應露露面才是。”
“女兒謹記。”沈嫱低低應了一聲,擡眸卻見紀氏正緊盯着自己,不由面露疑惑之色,忐忑不安的道:“母親這是怎麽了?可是嫱兒哪點失了分寸?”
她本就生得美豔。尤其一雙秋水眼眸顯得楚楚可憐,看上去很是讓人心生憐愛。
沈成梁眉頭微皺,轉身去看紀氏。
“我是在想嫱兒這身衣裙果然好看。”紀氏嘴角強扯出笑容,朝沈成梁道:“老爺,您看嫱兒可是出落得越發漂亮了。這身衣裙可是珍貴的雲錦,我願想着嫱兒穿上定然十分貼合,沒想到果真如此。”
沈成梁看了沈嫱一眼,微微颔首:“你倒是有心。”
“都是妾身應該做的。”紀氏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沈嫱,滿含深意的問:“也不知嫱兒是否喜歡。”
“多謝母親好意。”沈嫱面上很是乖巧溫順,緩緩道:“這身衣裙是母親精挑細選,嫱兒很是喜歡呢。”
沈慕璃也看向沈嫱,目光充滿不悅。她本想說兩句難聽話,奈何沈成粱在場不好發作,只得生生忍住。
兩人這般說着話,看似不着痕跡的言語卻暗暗交鋒。沈成粱并未聽出其中不對勁,道:“出發吧。”
此時馬車早已等候在府門口。沈成粱乘坐一輛,紀氏和沈慕璃共同乘坐,沈嫱單獨乘坐一輛。
車廂裏。
沈慕璃似乎很是不解,連忙問:“娘,您給她的衣裙不是不合身嗎?怎麽我瞧着穿起來倒是極為貼合?”
“我也正納悶呢。”紀氏柳眉輕蹙:“那衣裙她分明穿不了,可今日瞧着倒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般。”
“怎會如此?”
“這中間定然是出了什麽岔子?沈嫱絕非如表面上那般逆來順受。若我料想不錯,那衣裙定然是重新剪裁過。”紀氏思索片刻,忽而冷笑:“她倒是精明得很。知道這衣裙若真穿出去,定然會惹得老爺發怒。我倒是小瞧她了。”
沈慕璃不甘心,氣道:“便這麽白白便宜她了麽?這場宴會她不過是個卑賤的庶女,又有什麽資格前去?”
“住嘴!”紀氏睨她一眼,冷斥:“這話可萬萬不能讓你父親聽到。開口閉口庶女,就算她身份低微。但也終歸是沈家女,你父親不可能不讓她露面。”
“可......”沈慕璃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紀氏打斷:“你是嫡出,她算什麽?你得擺好自己的身份,莫要同她計較。你父親最看重的是你。”
“等着吧。這場生辰宴她出不了風頭,你才是最受矚目的那個人。”紀氏說完又轉頭看向沈慕璃,輕聲提醒:“等到明年你便要與江世子成婚。此番是他母親生辰,你可得好好表現。”
“女兒明白。”聽聞紀氏提起江青辭,沈慕璃白皙的臉蛋泛起紅暈,然而心中卻忍不住有些緊張。
沈府距離英親王府并不遠,待穿過鬧市,嘈雜的人聲漸小,馬車很快便停了下來。
沈嫱規規矩矩地跟在紀氏身後。她将頭垂得很低,不若仔細瞧根本看不清臉。
英親王府占地面積極為廣闊。其間山水相映,花木繁茂,亭臺樓閣,曲徑通幽。
筵席設在水榭。
英親王妃正與賓客說說笑笑,瞧見紀氏等人前來,趕緊笑着迎了上去。此時已經來了不少女眷,不約而同将目光投去。
紀氏向來是個八面玲珑的人兒,沈慕璃本就生得雪膚花貌,更是端莊溫柔地行禮。
紀氏命仆從将賀禮獻上,再笑着說些祝賀之詞。英親王妃命婢女挪座,這才同紀氏交談起來。
周圍不停的有目光在沈嫱身上打量,有人好奇問:“這位便是沈二姑娘麽?”
“是啊。”紀氏微笑颔首:“嫱兒前些日子将才回府,如今倒是首次露面呢。”
吏部尚書夫人王氏仔細打量着沈嫱,突然開口:“聽聞沈二姑娘五年前離京時還小,如今倒是長成大姑娘了。我瞧着模樣倒是生得極好。”
“模樣生得好有什麽用?名聲都已經壞了。”宋如雲向來與沈慕璃交好,聽聞這話嗤笑一聲。
“不準胡言亂語。”王氏低聲斥責女兒。然而宋如雲的聲音并不小,原本熱絡的氣氛霎時變得尴尬。
“我又沒有說錯。”宋如雲撇了撇嘴,朝沈慕璃看去:“璃兒,你這位庶妹當年将你推下水。若非讓你惹了風寒導致高燒不退,又怎會離京?”
“宋姐姐,當年二妹妹年齡小,她也不是故意的。”沈慕璃非常善解人意的道:“如今事情已經過去,宋姐姐便不要再提了。”
“我就知你最是柔軟心腸。”宋如雲瞥了沈嫱一眼,繼續冷嘲熱諷道:“小小年紀便能蓄意殺害嫡姐,這惡女名聲可是燕京頭一份。”
“你若再亂說話,以後休想再出府!”王氏出聲警告,擡頭看向沈嫱的時候也想看看她作何反應。
畢竟當年的事情,燕京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周圍無比安靜。
聽聞沈嫱被當衆奚落,沈慕璃面上依然保持端莊得體的笑意,然而心中卻很是得意。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嫱,她規規矩矩地坐着,将脊背挺得很直。面上無絲毫羞惱之色,似乎并未因宋如雲嘲諷的話語而感到難堪。
倒是紀氏礙于嫡母身份,自知不應将場面鬧得難堪。正欲說話卻聽聞英親王妃出聲道:“今兒春光甚好。大家便也不必在這乾坐着,不若去園中賞景。”
畢竟是生辰宴,賓客上門祝賀,并不想讓場面尴尬。既然英親王妃發話,諸位貴人便也順着臺階道:“早便聽聞英親王府景色怡人,頗有意趣。今兒倒是有機會觀賞。”
衆人四散園中,沈嫱不好單獨離開,便也只能跟着紀氏。英親王妃看着沈嫱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
園林中。
女眷們衣香鬓影,穿花拂柳,享受着明媚的春光。
沈慕璃與宋如雲走在一塊,兩人說着話。紀氏則與其他夫人交談,倒是不曾注意沈嫱。
突然宋如雲眼尖的道:“那不是江世子麽?”
沈慕璃擡眼望去,果然瞧見江青辭穿廊而過。
他身邊還有另外一名年輕男子,容貌也是儀表堂堂。
“太子殿下也來了。”宋如雲道。
兩人很快便走近。即便已經和江青辭定親,沈慕璃每次見到他的時候仍然會緊張。
紀氏向來眼光挑剔,對于江青辭她是極為滿意的。不僅出身顯貴,為人清正。年紀輕輕便成為朝廷新貴,連沈成粱都經常提起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春日融融,微風拂面。
江青辭向來注重禮節,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朝紀氏及身旁夫人問候道:“夫人安好。”
沈嫱擡眸望去,便見年輕人眉眼清隽。她微微勾起嘴角,正欲收回視線。
江青辭清冷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霎時兩人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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