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27】
翌日天明時分。
江青辭素來起得早,已經準備出發。沈嫱揉揉眼睛,将才穿戴整齊,還未來得及用早膳,便見他已經走出驿站。
瞧見桌子上還剩了一屜水晶小籠包,她趕緊拿了兩個。
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
江青辭一言不發,端坐在車廂中,清隽的容顏沒什麽情緒。
倒是沈嫱,手捧着水晶包吃得很香,兩側腮幫子鼓鼓的。
她實在是餓了,昨晚到了驿站因為太累,并未吃什麽東西。今早起得晚了些,沒想到這人竟也不等一下,實在是可惡。
瞧着沈嫱吃完最後一口包子,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江青辭瞥她一眼,不禁皺眉:“你沒吃飽嗎?”
“自然。”沈嫱瞪着他,神色滿是不悅:“少卿用了早膳,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少女漂亮的瞳眸燦若星子,許是仍有些氣惱,那張明豔的臉越發生動起來,顯出幾分嬌憨。
江青辭淡淡道:“每日卯時出發,不可耽擱。你因貪睡誤了用膳時辰,便只能餓着。”
“多謝少卿好意提醒。”沈嫱輕哼一聲,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盞熱茶。
英親王府的馬車本就氣派,即便車身四周并不見各種裝飾之物,但內裏卻布置得很是典雅。
紫鎏爐裏點着松木香,令人心曠神怡。
車廂中放置着雕花朱漆書案,其上有一套青白瓷盞,紋路十分精巧,應是價值不菲。
坐榻上鋪着厚實的軟墊,竟是以名貴雲錦制成,繡着精美圖案。即便是在夏日,觸之冰涼柔滑,很是舒适。
沈嫱捧着瓷盞輕抿了口茶,神色慵懶地靠在車窗上。馬車已經駛離燕京,正一路往南行去。
外面的景色越來越不同,不僅有蒼翠的樹林,亦有山川湖泊,連視野也越來越廣闊。
沈嫱感到空氣都格外清新。
這不是她第一次離開燕京。但心境卻大不一樣,五年前內心充滿絕望,如今卻好像看到了希望。
天際邊朝陽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仿佛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遠方的山川。黑夜過後,終會迎來黎明。
*
一路行了十日,經過邺城、雲陽郡、最後到了朔州。
沈嫱撩開車簾,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密林,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幾乎望不到頭。
她看了一眼,心中想着約摸還有兩三日的路程就便能抵達南陽。只要穿過這片密林就很快了。
正在此時,裴光策馬過來,沈嫱還未放下簾子,便聽他道:“大人,天色漸黑,是否需要行至前方驿站休整?”
江青辭手持書簡,聞言擡首思索片刻,問:“此處距離驿站還有多遠?”
裴光回道:“估算着應有六七十裏。”
江青辭薄唇微抿,側目看了眼窗外的密林。如今馬車行至林中,走得很慢,若是入夜只會更加不好走。
他淡淡吩咐:“就在此處休整一夜吧,等到天明再出發。”
裴光低聲應是,衆人繼續朝前行進半個時辰,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林中阒寂無聲,層層疊疊的樹葉遮蓋着夜色,偶爾能窺見星光點點。
車廂內點着燈盞,照亮了江青辭俊美的眉眼。沈嫱微微側首,便見他手持書簡,神情很是專注。
她原以為江青辭出身顯貴,定然不願意在此處多做停留,怕是會連夜趕到驿站,沒想到竟是出乎意料。
即便舟車勞頓,亦是從容淡然,周身氣質不折損分毫,依然清貴出塵。
沈嫱想這個人倒是與那些世家公子不同,似乎沒什麽陋習。
不說其他,單是那張生得過于好看的臉便足以令許多女子心動。便連沈成粱同紀氏都贊賞有加。
不僅滿腹才學,出身皇族宗親,年紀輕輕成為天子近臣。無論是何種,江青辭都是燕京名門世族中閨閣小姐們挑選夫婿的首選。
可惜卻将要成為沈慕璃的夫婿。
英親王府和沈家的定親似乎很突然,沈嫱自也聽說過。
江青辭二十有一,弱冠之後英親王妃為他擇親,其中不乏世家貴女。
尤其是薛國公家的小女兒最受她看重,不論是才學品德都是拔尖的。
但江青辭最終卻挑了沈慕璃,燕京城的貴女們心碎了一地。全然沒想到這般清風朗月般的人物,竟被沈慕璃捷足先登。
沈成粱貴為首輔,說到底沈家并非世族出身。因此沈慕璃雖有第一才女之稱,卻在貴女中不受待見。
江青辭身為王親貴胄,且不說薛國公之女。便是忠勇侯家、徐國公家亦或是昌義伯家的小姐都是極為合适的人選。
不成想最後這門婚事竟落到了沈慕璃頭上,實在是讓人感到意外。
便連沈嫱也不明白,江青辭緣何會挑中沈慕璃?這段時日相處以來,依她對他的了解,江青辭不像是會為美色所惑的人。
縱然沈慕璃使出千百種手段,有心想要同英親王府結親,但依着這人清冷的性子,怕是會巋然不動。
如何會真的同沈家定親?莫非當真對沈慕璃有意?
沈嫱垂眼斂去眸中情緒,不管出于何種原因,只要想到江青辭同沈慕璃定下婚約,她便對他感到厭惡。
車廂內燈火搖曳。
沈嫱明豔的容顏忽明忽暗。即便她掩飾得極好,眸中一閃而逝的憎恨,不經意間也顯露出來,正巧落入江青辭眼底。
他面色微怔,拿着書簡的手驀然收緊。
沈嫱厭惡他。
江青辭早就有所察覺,當日在街上的時候,他便發現沈嫱眼裏無意間流出的情緒。
而後在兩人的接觸中,她言行舉止輕浮,用盡各種方法引誘,那雙漂亮的瞳眸總是含着淺笑。
即使刻意隐藏,但情緒流露的時候,難免會露出端倪。
他常年在大理寺審案,如何會看不出沈嫱接近自己是別有目的?
只是他不明白,沈嫱為何要這樣?他身上有何值得她費盡心機想要利用的地方?
江青辭神色清冷,攥着書簡的手越發用力,竟是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須臾,外面響起一陣由遠及近地馬蹄聲,似乎很是急促,在這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突兀。
錦衣衛瞬間警惕起來,齊齊拔刀出鞘。
裴光也趕緊行到馬車前,護着江青辭的安危。
果不其然,突然出現的一隊人馬身穿黑衣,全都訓練有素,同錦衣衛展開激烈交戰。
沈嫱在馬車中便聽到外面叮當哐啷的打鬥聲,似乎夾雜着刀劍刺穿皮肉的聲音,令人心驚膽戰。
錦衣衛武功高強,對方身手也不弱。時不時便有一兩名黑衣人企圖越過裴光,朝車廂刺去。
馬兒因為受驚變得躁動不安。車廂搖搖晃晃,沈嫱險些撞到頭。雙手緊緊攀着書案,方才勉強坐穩。
江青辭眉目冷冽,那雙指骨分明的手也攥着書案一角,即便在這危機時刻,仍不見半點驚慌。
“是誰派你們來的?”裴光發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混合着兵器碰撞的聲響,竟是格外清晰。
黑衣人并未回答,下手冷酷無情,一招一式非常狠辣,全是致命的招數。
裴光不敢分心,全神貫注地與對方交纏起來。錦衣衛也全都護在馬車前展開激烈厮殺。
沈嫱即便是在車廂中也聞到淡淡血腥味,幾欲令人作嘔。
她穩了穩心神,便聽到裴光急切的聲音響起:“勞煩大人先駕馬離開此處。”
這隊人馬武藝精湛,顯然不是普通暗衛。全都盯準目标朝馬車攻擊,顯而易見是想要江青辭的命。
錦衣衛要護着他的安危,必然有所顧慮。唯有先行離開,方才能全身心的投入戰鬥中。
馬兒早就躁動不已,突然被黑衣人一刀刺中馬腹,竟發出慘烈的嘶鳴瞬間伏地。
馬車也霎時向旁側倒去,唯剩另外匹馬煩躁不安地在原地轉圈。
沈嫱在車廂中被晃得頭暈眼花,随着馬車倒下去的剎那,整個人便要跌落出去。
恰時江青辭扶住她,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沈嫱感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聽到江青辭清冷的嗓音道:“随我先行離開。”說罷立刻走出馬車。
她亦不敢耽擱,趕緊起身跟了出去。
江青辭動作迅速地解開另外一匹馬,當先翻身上去,朝她伸出手道:“上來。”
沈嫱反應過來,連忙就着他的手踩着馬镫上去。不過須臾,江青辭揮起長鞭,馬兒高高揚起四蹄,朝前方奔去。
林中阒寂,沈嫱聽得耳畔風聲蕭蕭。
她坐在江青辭身前,男子緊緊圈住她的纖腰,正拉着缰繩疾馳在這黑夜中。
沈嫱不會騎馬,因此也不知道竟會這般難受。原本在車廂中晃得七葷八素,如今更是颠得胃裏翻江倒海,強忍着沒有吐出來。
“別動。”江青辭低首看她一眼,便見沈嫱動來動去。
她的頭正好蹭到他下巴,烏黑的發絲仿若輕柔的羽毛,傳來一陣酥癢的感覺。竟讓他不自覺更加用力握緊缰繩。
“我...我...”沈嫱難受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緊緊攥着江青辭的衣袖,感覺天旋地轉。
“想吐?”江青辭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微微皺了下眉。
沈嫱點了點頭,喉嚨間發出輕微的嘔聲。江青辭見此,趕緊勒馬停住。
霎時沈嫱似是再也難以抑制,伏在馬身上劇烈嘔吐起來。
直到過了一小會兒,江青辭淡聲開口:“吐完了?”
沈嫱用衣袖擦擦嘴,感覺神思漸漸清明了些,還未來得及說話,誰知他又揚起馬鞭快速朝前奔去,不留情面的道:“沒有也忍着。”
沈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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