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47】
沈嫱自是感受到江青辭灼熱的視線,她裝作不知,忍着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将那魚腹吞掉。
若非此刻人多,她必定要吐出來。但要真這般做了,怕是紀氏又要當着沈成粱的面說她的不是了。且祖母壽辰,她并不想鬧得難看。
這場席面吃完,江青辭不再多待,因大理寺還有公務尚未處理,打算告辭離開。
沈成粱知他素來勤勉,也不多做挽留,笑了笑:“兩家既已定親,便沒那麽生疏。世子若得空,常來便是。”
眼瞧着人要離開,紀氏忙朝沈慕璃使眼色,示意她趕緊去送送。
沈慕璃霎時紅了臉,立刻上前道:“江世子特意前來,我自當送你。”
江青辭沒有說話,眼角餘光瞥到沈嫱含笑走來,仿佛看不見他似的,不由薄唇微抿,倒也未曾拒絕,微微颔首:“好。”
沈慕璃聞言喜笑顏開,忙走在他身側。
廳堂距離府門口有些距離,她想走近一些,江青辭卻始終同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沈慕璃想了半天話頭,都不知道說些什麽,江青辭雖然就在旁邊,但實在太過清冷,讓她竟有些望而生畏,便道:“今日真是十分感謝你能來參加祖母壽辰。”
江青辭平靜道:“大姑娘無須客氣,老夫人壽辰,理應前來祝賀,方才不失禮節。”
沈慕璃心中有些失落,原以為江青辭是看重她方才前來,沒想到竟是因“禮儀”二字。
她想了想,又找個話頭:“爹爹說往後你可以常來,我最近新學做了一種糕點。等你下次過來,專門做來給你嘗嘗。”
江青辭淡淡開口:“不用勞煩大姑娘。”
沈慕璃剛想說不麻煩,看見他俊秀的側臉,卻說不出口。
江青辭雖然溫和客氣,可卻透着疏離,兩人走了這麽久,他竟一句話都沒有主動提起。
沈慕璃突然想起從去年定親以來,那些世家貴女對她十分豔羨。以為能得他親自挑選,定是心生愛慕,殊不知這場婚事本就是她搶來的。
無人知道江青辭對她的态度很是冷清。唯有一次不同的是去年宮宴上,他看着她戴着的紅寶石耳墜,目光竟難得有了絲變化。
也是在那之後,江青辭約她在臨江閣見面,那是第一次他主動約她,是她設計好的,意料之中的赴約。
江青辭手中也攤開一枚耳墜,竟與她的一模一樣,他不知這是她設的局。他手中的那枚耳墜是沈嫱的,前世便是因此認出她,兩人感情日漸深厚。這一世她搶占先機,用同樣一副耳墜騙了他。
江青辭很是謹慎,并未因一副耳墜而完全相信她的話。可她本就是重生之人,前世他與沈嫱之間的事自然清楚,因此說出的話未曾出現纰漏。即便江青辭再如何敏銳也發現不了。
最終他相信了她。
那時英親王妃已經給她挑了許多貴女,沈慕璃相信以他對這副耳墜的重視,定然會選自己。
果不其然,江青辭親自挑了她。
她像個勝利者般保持着端莊溫柔的微笑,沒過多久兩家便定了親,但兩人之間卻很是生疏。
沈慕璃想走進他心裏,然而江青辭心如磐石,為人很是清冷疏離,她根本無法靠近。不過也沒關系,這一世她的目的便是保全自己,将來成為尊貴的王妃,更讓她快活的是這本應是沈嫱的夫婿。
像她那般卑賤的泥如何配得上這般光風霁月般的人物?沈慕璃偏要搶過來。
前世她死得凄慘,沈嫱卻活得尊榮。江青辭輔佐新帝,成為當朝最年輕的首輔。兩人夫妻恩愛,公婆和睦,沈嫱她憑什麽?
沈慕璃的思緒飄遠,不知不覺已走到府門口,江青辭溫涼的嗓音道:“大姑娘就此止步吧。”言罷走下石階。
沈慕璃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兩人走了這麽久,江青辭未曾仔細看她一眼。
忽而想起沈嫱,她嘴角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方才心中那點不快也散去,很快又踏進府中。
此刻沈嫱已經回了芝蘭苑。
翠蘭翠玉坐在庭院中,石桌上擺放着茶水和糕點,兩人看見沈嫱回來,竟都未曾站起身行禮。
明明看見卻當做沒看見,竟是比先前還要敷衍。
玲珑氣怒不已,生生将這口氣忍了下來。倒是沈嫱絲毫不惱,她笑盈盈的看了兩人一眼,款步走進了屋。
玲珑憤然開口:“這般奴大欺主的丫鬟,奴婢倒是頭一回見,竟比小姐的架子還大,實在是氣人。”
“我都不氣,你氣什麽?”沈嫱在妝臺前坐下,漫不經心的道:“若是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奴婢就是看着礙眼。”玲珑輕嘆口氣。
沈嫱微笑不語,她打開妝奁,瞧見之前慢慢一匣子首飾,如今竟只剩下兩三支珠釵。
“太過分了!”玲珑不敢相信的看着快要掏空的匣子,氣道:“明明前兩日還有手镯之類,她們竟然敢偷東西。”
“無妨。”沈嫱淡淡道:“此舉倒正合我意,先前送她們許多珠寶首飾,便是為了讓魚兒上鈎。時日長了胃口自然養大了,也養刁了,不再滿足于我偶爾打賞。”
“姑娘早就料到她們會偷您東西?”
“自然。”沈嫱道:“我讓你将妝奁放在顯眼位置,便是為了讓她們得手。”
玲珑瞬間明白過來,又問:“姑娘是想以偷盜主子財物将她們除掉?”
“倒也不全是。”沈嫱輕撫衣袖,不緊不慢的道:“若僅僅以這個理由,頂多将她們趕出府去,倒影響不了紀氏什麽。我要做的就是她們犯下的錯,令紀氏蒙羞,以至于連累沈府,這才會惹得沈成粱動怒,讓她大傷元氣。”
玲珑笑了笑:“奴婢雖不知姑娘具體要做什麽,但依姑娘聰慧,定然是有法子。”忽而似是想起一事,又道:“說來這兩日見到江大人,奴婢瞧着她對姑娘似乎有意疏遠。”她仔細觀察沈嫱的神色,輕聲開口:“不知姑娘的計劃是否可行?”
玲珑的意思沈嫱自然明白。
她将妝奁放下,拿起菱花銅鏡看着自己,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玲珑,有時候裝作不在意,無非是自欺欺人而已。越是這般,他心中越是在意極了。”
*
江青辭在大理寺處理公務,眼看已到下衙的時辰,神情未有半分松動,清隽如玉的臉十分冷淡。
諸位同僚心照不宣,也不知這位江少卿近來是否心緒不佳,竟是比往日愈發寡言。
尤其前段時日,朝中發生大事,南陽知府因貪墨一案,惹得陛下震怒。當即下旨将那知府抄家罷官,相關人等全都定了死罪。
不僅如此,更是牽扯出此事與太子相關,陛下大怒之下罰了太子禁閉。朝臣噤若寒蟬,人人自保,生怕殃及池魚。
便連張宗都感到唏噓,此事若非是江青辭前往南陽徹查,怕是朝中無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也只有他立身清正,從不徇私,竟敢得罪太子,将證據呈給陛下。
那可是儲君,未來的君王。
無人敢去冒這個險。如今朝中暗流湧動,七皇子擊退戎狄,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京。太子卻被罰禁閉,其黨羽亦有倒戈之勢。
張宗輕嘆口氣,目光望向江青辭,瞧見他神情專注,正仔細看着手中卷宗,不禁上前拍了拍肩膀道:“今日公務處理得差不多,也到了下衙的時辰,少卿不必如此勤勉,早些回府歇息吧。”
“多謝張大人關心。”江青辭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淡淡開口:“時辰還早,不急。”
張宗遂不再說話,諸位同僚也陸續離開。
大理寺只剩他一人,江青辭直到将卷宗整理完畢,方才走出去。此刻暮色漸濃,墨言墨書早已等候多時。
他上了馬車,神色依然冷淡,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駛過街市,周圍喧嚣聲很是嘈雜。
他微微皺眉,便聽聞有路過的孩童,充滿稚氣的聲音道:“阿娘,五芳齋的糕點真是好吃。”
江青辭怔了一下,腦中竟不自覺想起在別院的時候,沈嫱不肯乖乖喝藥,正巧被他撞見。似乎知道自己心虛,她還是挺直了腰杆,倒是理直氣壯得很。
那時沈嫱要他親自喂她喝藥,明知是故意戲弄,偏不知為何,他竟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喂藥的時候,兩人離得很近。
她的臉上難得浮起絲紅暈,臨走時竟還厚着臉皮說要吃五芳齋的芙蓉酥餅......
江青辭的思緒回攏,想起今日沈老夫人的壽辰,沈嫱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未曾看向他,自然他也沒有過多的去注意她。
仿佛形同陌路。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兩人本應劃清界限,但不知為何,他的心卻抽痛了一下。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