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39】
沈嫱啞口無言。
先前想要出府,倒是未曾思慮周全。杜文才的人雖不敢在雍州大肆動手。但若自己出去,難免置身在危險中。
思及此,沈嫱不再多言。
正欲離開便聽到門外傳來墨書的聲音,他道:“陳姑娘,公子不喜旁人服侍,若是送茶水便給我吧。”
“可是......”陳雪的聲音有些猶豫,頓了半晌方才緩緩開口:“我想見江大人一面。”
“這......”墨書很是為難,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門外陷入安靜。
沈嫱自然明白陳雪的心思。畢竟平心而論,江青辭确實很是出衆。
且不提身份貴重,單是那張極為俊雅清秀的臉,便足以令許多女子傾心。
她擡首看向江青辭,瞧見他神色清冷,似乎壓根沒聽到般,不由秀眉微挑,勾唇道:“人家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專門前來給少卿奉茶,你便這般冷心冷情,也不肯見上一面麽?”
江青辭薄唇緊抿,因沈嫱這番話竟感到微惱,他冷冰冰的目光看向她,唇角滿是嘲諷:“我心中自有定論,沈二姑娘倒不必自作聰明。”
沈嫱噎了下。
江青辭這話明擺着說她多管閑事,瞧他似乎有些生氣,沈嫱反而心情大好,嘴角的笑意越發加深。
她這般全然不在意的模樣,落在江青辭眼裏卻格外刺目。他眸色漸沉,向來溫和的神色變得冷冽。
恰時墨書走進來,他在江青辭身邊伺候慣了,将才踏入房間便感到氣氛不對勁。尤其是自家公子的眼神仿佛能凍死人。
墨書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仍是硬着頭皮道:“公子,陳姑娘求見。”
江青辭靜默片刻,冷冷開口:“讓她進來。”
墨書趕緊走出去,不禁心中暗暗咂舌。也不知沈二姑娘因何事竟又惹惱了公子。明明剛剛從前廳回來還好好的,這轉眼的功夫竟沉了臉。
實在是有些吓人。
墨書看着陳雪端着茶盤走進去,忙将房門關上,這才輕吐出口氣。正巧墨言走進院中,瞧他神色不對,走上前問:“發生什麽事了?”
墨書做了個“噓”地手勢,旋即壓低聲音道:“公子正在氣頭上,你可得小心點。”
陳雪生得花容月貌,自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尤其是刻意打扮過,穿着青碧色煙羅裙,頭插金步搖,行走間袅袅娜娜,宛若夏日灼灼盛開的芙蕖,令人耳目一新。
論身份地位,雖比不上燕京的世家貴女,但也是實實在在的大家閨秀。因此禮儀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很是規矩得體。
若是平日,陳雪自是淡然處之,但此刻面對江青辭卻不禁感到緊張。她将端着的黑漆托盤放置在桌上,福身行禮道:“見過江大人。”
江青辭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神色依然清冽。
陳雪攥着帕子的手輕顫了下,尤其是擡頭時,正巧看到江青辭冷若冰霜的臉,更是緊張得厲害。
這位江大人年紀輕輕,壓迫感卻極強。陳雪站在他近前,仿若無處遁形,尤其是當他清冷的目光看過來,竟讓她不知所措。
屋中寂靜得落針可聞。
陳雪擡眼看向沈嫱,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似乎含着打量,眸中全無任何緊張害怕的情緒,反倒神色悠然。
她不由心中詫異,繼而想到娘說這位姑娘應是妾室,想必頗為受寵。不然江大人前來南陽,既有公務在身又怎會帶上她?
陳雪想到自己先前已經下定決心,無論成與不成總得試試,便大着膽子上前,輕聲開口:“這是極好的信陽毛尖,也不知大人會不會喜歡。”
江青辭未曾言語,靜默片刻,方才冷聲出言:“出去。”
陳雪神情僵住,以為江青辭是在說自己,頓時羞紅了臉,忍住想要落淚的沖動,正欲轉身離開,卻見他看向沈嫱,不容置疑的語氣道:“聽不到麽?”
沈嫱:“......”
她原本正面含淺笑地看着兩人,十分好奇江青辭面對陳雪的主動獻殷勤會是何種反應?沒想到竟被他攆出去。
若是臉皮稍微薄點的姑娘早就羞惱萬分,偏她沒有半分不自在,唇角笑意不減,非常配合的道:“知道了。”
江青辭的臉更黑了。
尤其是看着沈嫱潇灑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無名怒火,他忍住想要将她抓回來的沖動,強迫自己冷靜。
待人出去,陳雪才反應過來,擡眸看向江青辭,瞧見他神色冷冽,似是心緒不佳。
她不禁有些躊躇,想要再上前一步,卻又不太敢。如此掙紮了一番,終于走至桌前,纖纖素手輕擡,将茶壺拿在手中,準備替他斟茶。
陳雪心如搗鼓,此刻離江青辭很近,能夠清晰的看到男子清隽的眉眼。他膚色白皙,如玉的面龐仿若精心雕琢,透着幾分優雅矜貴。
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頓感面頰發燙,連忙收回視線,卻不自覺地手抖了一下。壺嘴偏了半寸,霎時茶水倒在桌面上,甚至江青辭的衣裳都濺了些。
陳雪神色一慌,心中十分懊惱,沒想到自己平日裏倒是聰慧,此刻竟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她忙道:“冒犯大人,實乃是我的疏忽,還請大人原諒。”
江青辭神色如常,語氣平靜:“不礙事。”
陳雪看向他衣袖上的水漬,捏着手中帕子想要上前擦拭,卻聽江青辭淡淡道:“不用勞煩陳姑娘。”
陳雪動作頓住,氣氛顯得尴尬起來。她自是不能再斟茶,故而只能先行離開。但若是此刻這麽走了,怕是再沒有機會。
正在她愣怔的時候,江青辭已經起身,她立刻回過神來,知曉不應多待,低頭道:“今日多有打擾,還望大人莫要計較。”
江青辭未曾說話,甚至都沒有擡眼看她,陳雪見狀心中微澀,便退了出去。
等回到芳華居的時候,陳夫人正在屋中來回踱步,瞧見她走了進來,連忙問:“如何了?”
陳雪在圓桌前坐下,半晌未曾開口。
陳夫人面色略顯焦急,也在她身旁落座,又問:“雪兒,成還是沒成?你倒是說句話呀。”
“娘。”陳雪擡眼看向她,搖頭:“我早說了,他看不上我。”
陳夫人聞言頓時明白過來,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看着女兒沮喪的神情,輕聲寬慰:“不要緊,娘本也是為你好。若是不成,以後再為你相看更好的夫婿。”
“沒有再比他更好的了......”陳雪嘆了口氣,言語間盡是惆悵。
陳夫人啞然。
這話誠然不錯,莫說雍州,便是燕京也很難挑出能比得上那位江少卿的人了。
“不過我也想明白。”陳雪默了一會兒,面上又綻開笑顏,緩緩道:“天下男兒衆多,即便不是最好,但也得找個一心一意待我好的。江大人是很好,但卻沒有緣分,倒也不必執着于他。我相信會有屬于自己的美滿姻緣,娘你說是不是?”
陳夫人怔了怔,繼而也笑了笑,拍着她的手:“你從小就聰慧通透,能這麽想自是最好。”
*
雍州待了兩日,江青辭等人将要再次啓程。
陳述身為知府,杜文才貪腐一事他已知曉。但事關當朝儲君,卻不敢深思。
雍州距離燕京還有八九百裏的路程,約摸還要走上十日,陳述特派了人手護送。
他本不想卷進黨争,畢竟此事牽連甚廣,但江青辭身為朝廷命官,如今到了雍州地界,他不得不為之。
陳述只盼着這位江大人能夠平安到達燕京,如此他也能放下心。不若等到太子繼位,想必他也難逃其罪。
将人送走,陳述才回到府中,原本晴空萬裏,不知何時竟聚起成堆烏雲,很快下起瓢潑大雨。
“這是變天了。”他低聲喃喃,不知是在說天氣還是意有所指。
馬車漸漸駛離雍州。
沈嫱坐在車廂中,纖手掀開簾幕,瞧見四周霧氣氤氲,因剛剛才下過一場暴雨,空氣變得格外清新。
江青辭容色清冷,正閉着眼睛假寐。
沈嫱轉過頭,便看他正襟危坐,也不知是睡着了還是沒睡着。這人從昨日她從房間離開後,竟再沒有同自己說過一句話。
窗外連綿的山林蒼翠欲滴,視野也開闊起來,看着讓人的心情也很是愉悅。
沈嫱無暇顧及江青辭的想法,她雙手托腮,趴在車窗上靜靜欣賞沿途風景。
若是不出意外,路上應該耽擱不了太久。
沈嫱想着自從南昭寺之後,她便在別院養傷,再然後随着江青辭前來南陽,一晃竟過去兩個月。
也不知陸小姐在府中有沒有露出馬腳?當初在南昭寺,她雖見過陸知夏,知曉這位陸小姐很是聰慧靈動。但畢竟頂替自己的身份,稍不注意便會讓人發現異常。
尤其是紀氏,恨不得時刻挑她的錯處,陸知夏性子潇灑不羁,也不知在府中能不能受得住?
還有玲珑......她們主仆兩人相伴多年,自己的生活習性,即便旁人不了解,但玲珑卻很是熟悉。
沈嫱垂首,濃密的眼睫輕顫了下。依她對玲珑的了解,這件事肯定瞞不過,只是不知陸知夏會不會如實說出。
馬車在林中前行,因山路崎岖不平,車廂搖搖晃晃。沈嫱頓感困意來襲,很快睡了過去。
江青辭睜開眼睛,看到她恬靜的睡顏。
少女膚色雪白,生得一張芙蓉嬌靥,烏黑長發披散在肩頭,紅唇瑩潤飽滿,仿若鮮豔的櫻桃,令人沉醉其中。
江青辭眸色微動,竟不自覺地想要伸手去撫她的臉。他微微向前,待反應過來自己要做什麽,那只即将要觸碰到的手驀然頓在半空中。
沈嫱渾然不知,仍然睡得香甜。
江青辭收回手,他雖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但還是為剛剛冒出的想法感到震驚。
恰時有風将簾幕吹開一角。
江青辭跳動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看向沈嫱,心中莫名湧起異樣的感覺,竟讓他感到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這些年來他克己自持,從不貪念女色,便是身邊連個伺候的婢女都沒有,如何會有這種反應?
何況沈嫱是他未過門妻子的妹妹,明年春日便要成婚,此刻又怎能有這樣的想法?
江青辭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荒唐。
他緊抿着唇,不再去看沈嫱,然而指尖卻輕顫了下。他們本不應如此。或許等回到燕京,兩人便應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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