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13】
此刻金色的餘晖照在廊檐,好似一幅絕美的畫卷。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江青辭很快移開視線,似乎沒看見沈嫱似的,徑直往前走。
沈嫱怔了片刻,突然想起昨晚她說的話确實有點太過。畢竟這位江少卿出身顯貴,從來都是被人捧着的。她卻不留情面,說出的話全是指責。
且她如今許是會有性命之危,這個關鍵時刻更不能得罪江青辭,萬一他讓錦衣衛撤走了怎麽辦?
沈嫱心中一緊,忽而打定主意,盯着快要從她身側走過的江青辭,率先開口:“江少卿是不認得我了嗎?”
江青辭充耳不聞,甚至連腳步都不曾停頓一下。
“......”
沈嫱深吸口氣,繼續道:“昨晚是我失言,還請少卿大人不要同我計較。”
江青辭依然不曾理會,眼看着他快要穿過回廊。
沈嫱一急,連忙快步擋在他身前,仰着頭道:“江少卿是否太過小氣?我已經同你賠罪,為何還是對我置之不理?”
少女的聲音隐隐含着惱怒,許是走得急,胸脯微微起伏,顯得更加明豔。
江青辭停住腳步,瞧見沈嫱正仰頭看着自己,一雙秋水般的眼眸充滿不悅。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這位沈二姑娘倒是不講理得很。明明昨晚是她冒犯在先,說是賠罪,這個态度倒像是興師問罪似的。
“沈二姑娘,你擋着我的路了。”江青辭容色冷淡,往後退開半步。
他向來是個極為守禮之人,從不會逾矩。寺廟乃清淨之地,兩人這般顯然不合适。
“我自知說錯話,因此特意向你賠罪。”沈嫱平複了下心緒,神色不太自然的道:“江少卿大人有大量,便不要再同我計較了。”
“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他這般不留情面,似乎并不想聽她說話。沈嫱愣了片刻,江青辭已經繞過她離去。
落日餘晖照在他清冷的背影上,沈嫱駐足凝望,直到江青辭已經走遠,方才回過神。
沈嫱回到西院,正巧遇到陸恪。
他頭戴官帽,身穿赭石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将才從房裏出來。
沈嫱微感意外。
之前她猜測江青辭及陸恪許是就住西院,沒想到竟然是在隔壁的院子。
陸恪顯然也看到了她。
那張俊美風流的臉露出笑容,朝她招了招手:“沈二姑娘。”
沈嫱看他一眼,淡淡開口:“陸指揮使這是要出去?”
“自然。”陸恪雙手抱胸,經過沈嫱身邊的時候,刻意壓低聲音道:“沈二姑娘若無事,便早些回房吧。”
他這話說得看似随意,沈嫱自然能明白其中深意。此刻已經日落西山,再過不久夜色将要降臨。
兇手很有可能會在今晚出現。
沈嫱面色平靜:“多謝陸指揮使提醒。”
陸恪看着她,忽而眨了下眼睛,笑着離去。
沈嫱回到客房,玲珑已将晚齋擺放在案幾上。
想到晚上将要發生的事,沈嫱并無多少胃口。簡單用了點清粥小菜,安靜坐在窗前。
“姑娘可是在發呆?”玲珑将檀香點上,笑問:“從将才用齋,奴婢便瞧着您魂不守舍的。”
沈嫱向來冷靜自若,但到底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聽聞兇手連殺六名女子,皆是先污聲名,再以殘忍手段殺害。
沈嫱自然感到害怕。
眼下并無別人,她不需要再刻意隐藏情緒。因此玲珑才會發現異樣,只以為是這兩日起得太早的緣故。
“許是最近有些疲乏。”沈嫱不在意笑笑:“我這無事,你也累了兩日,早些歇息吧。”
“姑娘既是疲累,那奴婢不再打擾。”
玲珑向來關心沈嫱,倒也未曾多想,瞧她眉眼間已有倦意,笑道:“姑娘好生歇息,等過了今晚,明日便要啓程回京,一路舟車勞頓,只怕是會更加難受。”說罷依言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沈嫱。
玲珑是她親近之人,今晚兇險,萬不能讓她也置于危險中。
沈嫱低垂着眉眼,漸漸冷靜下來。
與此同時在東院的沈慕璃,瞧着天色越來越暗,神色也顯出不安。
近身伺候的兩位婢女亦是小心翼翼,生怕犯了錯處惹得沈慕璃愈發不快。
房間點着凝神靜氣的熏香,此刻卻讓人心浮氣躁。
沈慕璃來回踱步,瞧着月亮漸漸隐現出來,逼迫自己冷靜。
前世便是在法會這日,沈慕璃清楚的記得那晚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半夜醒來。
不知怎的竟是再也睡不着,也未招呼婢女點燈。而是坐在桌前想着不久之後要嫁給太子之事。
忽聞院內想起細微聲音。沈慕璃原以為是風聲,起身走上前準備關窗。
誰知黑夜中突然出現一抹黑影,有個人正經過小院,沈慕璃吓了一跳,正欲驚呼出聲。
黑夜中那人轉過頭,兇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在看一具屍體。沈慕璃連忙捂住嘴,将窗戶緊緊關上。
她害怕之餘不敢發出任何響聲。想到近日京中時有兇案發生,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生怕激怒那人。
所幸那人很快離開東院。沈慕璃如此膽戰心驚的過了一夜,幾乎吓得魂不守舍。
等到第二日,天色将明。
寺裏卻突然傳出兇手已被錦衣衛除掉的消息,沈慕璃徹底松了口氣。
因着兇手已被抓獲,自是大獲人心。陛下龍顏大悅,特意嘉賞錦衣衛。
但卻沒有傳出更多消息,沈慕璃很好奇兇手到底是何人?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錦衣衛會恰巧出現?
這些消息像是被刻意封鎖,竟是未曾走漏絲毫風聲。即便重活一世,沈慕璃只知道兇手會在這晚出現,至于其他的卻也不甚清楚。
如今一切将要重現,沈慕璃只要想起那人狠戾的眼神,便感到不安。但此事她卻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埋藏在心裏。
畢竟她守着重生這個秘密。
若是讓人知曉,只怕會将她當成怪物。她是高門貴女,堂堂正正的首輔千金,如何能淪落成別人茶餘飯後的閑談?
沈慕璃緊張地攥着帕子。
窗外微風拂動,月亮竟又隐在雲層後,四周黯淡無光。
“便是這個時辰.......”沈慕璃低聲喃喃。
夜色已深,整個寺廟仿佛都陷入沉睡。
西院裏,沈嫱躺在床上,雙眼緊緊閉着,卻無絲毫睡意。
已過子時,窗外寂靜無聲。
兇手遲遲不曾出現,沈嫱心中感到很是不安,甚至在想江青辭及陸恪的推斷是否出了偏差?
直到過了一會兒,屋內隐隐有暗香浮動。
沈嫱身體僵硬,極力維持着平靜,鼻尖異香鑽入肺腑,幾乎讓她暈頭轉向。
沈嫱知道這是迷香。
隐在被衾中的手指關節隐隐泛白,四肢漸漸麻木,她仍克制着讓自己頭腦保持清醒。
許是迷香逐漸起了作用,她的眼皮越發沉重起來,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不行......不能就這樣昏睡過去。
即便江青辭曾說錦衣衛會隐藏在暗處保護她的安危。但沈嫱不信任何人,不會将命交在別人手裏,更不會坐以待斃。
兇手顯然是想要先将她迷暈,如此才好作案,她不能這般任人宰割。
沈嫱用力掐着自己掌心,疼痛讓她逐漸恢複清醒。很快房門被人打開,在這寂靜的夜裏發出輕微響聲。
沈嫱極力讓自己呼吸平穩,等着兇手進屋。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每一步幾乎都讓她心驚肉跳,直到靠近床沿,那人才止住腳步。
即便是在濃濃黑夜中,沈嫱也能感受到兇手肆意打量的目光。仿佛看到獵物,充斥着兇狠與危險。
約摸過了片刻,那人在床邊坐下。擡手将被衾往下拉開,再去解沈嫱的衣裳。
他的動作十分麻利,仿佛駕輕就熟。許是知曉床上的人已經迷暈,便稍稍放松警惕。
沒想到正在這時候,沈嫱突然睜開眼睛,手中尖銳的利器朝他喉嚨刺去。
那人始料未及,連忙躲開,右手卻不慎被刺中。許是中了迷香的原因,即便沈嫱用盡全身力氣,但也不過是受了點輕傷。
“莫非迷香失了藥效?”那人似是感到不可思議,低頭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傷,繼而又看向沈嫱,不屑一顧道:“這點力氣還是省着點吧。”
沈嫱聽着這熟悉的聲音,心中驀然一驚。
黑夜中她看不清兇手的臉,但很快便有了猜測,不由身體僵硬。
“是你?”沈嫱盡量用平穩的聲音道:“慧覺師父。”
黑夜中,慧覺雙手負于身後,即便被點明身份,也并未感到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不錯。”
沈嫱盯着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沒有這麽多緣由,那些人都該死。”慧覺不以為意的道:“包括你,沈二姑娘。”
沈嫱輕笑一聲,仰着頭問:“我為何該死?”
“死人不需要問這麽多。”慧覺似是已經失去耐心,眼中厲光一閃,飛快地從袖中掏出匕首。
轉瞬間竟已逼至近前,沈嫱看着那把鋒利的匕首泛起銀光,她呼吸一滞,雙手緊攥着衣袖。
正在這危機時刻,有個熟悉的身影破窗而入,與此同時發出“砰”的響聲,慧覺手中的匕首竟偏了一寸。
沈嫱顫抖着睜開雙眼,便見陸恪神色冷峻,正與慧覺纏鬥。
突然房門被人用力推開,江青辭當先走了進來,身後跟着的三四名錦衣衛也迅速加入陸恪的陣營中。
沈嫱緊繃的身體稍緩,額頭也浸出細細密密的汗,她深吸口氣,心髒仍快速跳動着。
江青辭走上前,垂眸看向沈嫱,便見她這副緊張的模樣。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她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以往的沈嫱大多時候都是溫和果敢,聰慧狡黠,甚至肆意妄為,今晚确實吓到了。
說來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縱然僞裝得再好,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自然會害怕。
江青辭淡淡看向她:“起來吧。”
沈嫱原本中了迷香,不過是依靠意志力強撐而已,如今卸下防備,整個人竟有些支撐不住。
“江少卿可否扶我一把?”沈嫱腦袋昏昏沉沉,以手抵着額。
江青辭微微皺眉,瞧着沈嫱裝作柔弱的模樣,以為她故技重施,清冷的嗓音道:“沈二姑娘請自重。”
“我身上實在沒有力氣,勞煩你......”沈嫱話未說完,眼角餘光瞥到正在打鬥中的慧覺突然朝江青辭扔出暗器。
此刻他背對着慧覺,自然發現不了。
“小心。”沈嫱心中一慌,連忙用盡最大力氣撲身向前,擋在了江青辭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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