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58】
此刻紫宸殿內。
高公公已從熙春園折返回來複命,朝坐在禦案前的建宣帝恭敬道:“回禀陛下,您交代的事,奴才已經辦妥。”
建宣帝偏頭看向江青辭,笑問:“這下景曜總該放心了罷?”
“臣謝過陛下。”江青辭起身朝建宣帝行禮。
“那文澹行事本就橫行無忌,畢竟是文昌伯嫡子,往常朕也就睜只眼閉只眼。沒想到他竟如此狂妄,竟敢在宮中興風作浪。”建宣帝微眯起眼睛,聲音透露出一絲威嚴:“沈家姑娘傷了他,朕也不會追究此事,便當對他有所懲戒。”
江青辭坐在旁側,雙手置于膝上,低聲道:“文澹锱铢必較,想必此事不會這麽容易過去。”
建宣帝聞言笑了一下:“景曜此話倒像是擔心那位沈二姑娘?”
江青辭斂眸不語。
“文澹固然可恨,那沈二姑娘也不是個好拿捏的性子,不若區區弱女子,緣何有這麽大的本事,竟能将他打傷,再一腳踹進湖裏?”
建宣帝頓了頓,似是在沉思,須臾又道:“說來這位沈家二姑娘先前回京,朕亦知曉此事,今晚宮宴也未曾注意,沒想到竟是個伶俐的性子。”
江青辭眸光微動,淡淡開口:“她素來聰慧。”
建宣帝神色詫異,忽而笑了笑:“倒是難得見你誇人。”言罷繼續道:“朕記得你同沈家大姑娘定了親,聽聞她有第一才女之稱。朕雖了解不多,但沈二姑娘既如此聰敏,想必沈大姑娘亦是不差。”
“你年歲漸長,明年春日成婚正好。楚黎同你差不多大,如今還沒定親。”建宣帝嘆了口氣:“朕原想今晚宮宴上替他相看,沒想到他要自己選個合心意的,也不知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江青辭鴉羽似的眼睫輕顫了一下,旋即起身道:“臣今夜打擾到陛下,實是不該。眼下時辰不早,陛下早些歇息,臣先行告退。”
建宣帝未再多說什麽,微微颔首便遣人送他出殿。
江青辭剛走出去不久,正巧遇到江楚黎,他将從淑貴妃宮中出來,熙春園發生的事,自然也聽說了。
文澹本就是個纨绔子弟,江楚黎聽聞之後沒什麽反應,反倒嘲諷似地笑了一下。
但沒想到文澹竟受了傷,他感到詫異的同時命人去查是何人所為。
便查到此事竟與沈嫱相關。
因此匆匆前來紫宸殿,想要問清楚緣由,誰知正好碰上江青辭,他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道:“景曜怎會在這?”
江青辭停住腳步,淡淡看向他:“将從紫宸殿出來。”
江楚黎思忖片刻,霎時明白過來,又問:“莫非是因為沈二姑娘的事?”
江青辭未曾否認,但他此刻的反應在江楚黎看來,自是印證了猜想,不禁微微一笑:“原來你早就知曉,難怪高公公會那麽及時地趕來。”
月色朦胧,檐下燈籠暈黃,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青辭靜默片刻,不自覺地攥緊手心,方才開口:“楚黎好像很關心沈二姑娘?”
江楚黎怔住,倏而笑道:“她曾對我有恩。”
江青辭垂眸,他早就看出沈嫱同江楚黎是舊識,但卻不知竟是因為恩情。
他不知兩人是什麽時候認識,但沈嫱三月份才回京,江楚黎也才回京不久,想必便是在臨安的時候了。
忽有夜風拂過,江青辭的聲音有些缥缈:“既然是恩人,楚黎便不應害了她。”
月光如水,四周很是寂靜。
江楚黎面上仍含着溫和笑容,低聲問:“景曜擔心未免多餘,子非我,焉知我不會保護好她?”
江青辭蹙眉道:“你尚未娶妃,若同她走得過近,只會害了她。”
江楚黎不認同地搖頭:“景曜此言差矣,我不會将她陷于危險之中。且沈二姑娘是個聰慧的女子,她有自保的能力。”
江青辭薄唇緊抿,朦胧月色下,容顏愈發冷清,黑色的眼睛喜怒難辨,讓人看不清情緒。
良久,他松開攥緊的掌心,平靜道:“楚黎對沈二姑娘這般不同,應是不僅僅出于有恩罷?”
江楚黎未曾言語。
他盯着江青辭,須臾唇角溢出笑意,側過身道:“景曜這般倒顯得對她過于上心了。”
月亮不知何時又隐入雲層中,唯有廊檐下燈籠暈黃的光芒,映照着江青辭微微僵硬的面容。
少頃,他低垂着眉眼,一言不發地離開。
江楚黎站在原地,看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似是陷入深思。
*
江青辭回到英親王府的時候,已是月上中天。
時辰已經很晚,寅時又要進宮上朝,他卻無絲毫睡意,心中情緒很是複雜。
若說先前他還沒有發現自己對沈嫱的心意,如今卻再也藏不住。早在別院的時候,或者說可以更早,他已經對沈嫱動了心。
那時他全然不在意,只以為沈嫱是因他受傷,他自當要好好照顧。前往南陽的途中,兩人歷經生死,而後他隐約察覺到自己對沈嫱的心意,是以想要劃清界限。
誠然如陸恪所言,他早就喜歡上了沈嫱。
偏自欺欺人,直到江楚黎的出現,徹底讓他看清內心。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明知沈嫱是故意引誘,他卻依然縱容,一步步深陷其中。
當他知道沈嫱竟與江楚黎是舊識,尤其今晚宮宴上,或許旁人不清楚,但他卻看得明白。
江楚黎提出要自己挑選妻子,實則早就中意沈嫱。
他不好直接回絕徐國公,因此只能徐徐圖之,等到合适的時機,便會向陛下請旨賜婚。
那一刻,江青辭心中五味雜陳。
他感到憤怒、害怕、甚至慌亂。宮宴上心不在焉,直到撞上沈嫱匆匆忙忙地走來,方才知曉發生了何事。
文澹是文昌伯嫡子,此人不學無術,常常胡作非為。
若真讓他死了,文昌伯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即便是他處理起來,也會有些麻煩。
但當聽聞沈嫱竟差點被欺辱,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偏文澹也算是命長,等他去到湖邊的時候,正巧看到有宮人将他救了起來。是以這才去了紫宸殿禀明陛下,方才有了後面的事......
江青辭收攏思緒,他看向窗外高懸的明月,眸光晦暗不明。
也不知過了多久,守在門外的墨書聽見腳步聲,方才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地看着面前人。
瞧見江青辭已經換上緋色官袍,不由奇道:“寅時還未到呢,公子怎麽起這麽早?”
江青辭沒有回答,徑直走過去。
墨書愣了下,忽而反應過來。昨夜他當值,好像公子從宮中回來便坐在書案前,只讓他在門外守着。
等到後半夜,實在困得很,他忍不住靠在門邊睡了。
公子素來作息準時,今日卻是個例外,清俊的面容也有些疲憊。
莫非......公子竟是一晚未睡?
墨書面色詫異。
旋即想到宮宴上定然會遇到沈二姑娘,便又不覺得奇怪。但凡公子遇到沈二姑娘,情緒總有變化。
只是......墨書自然也清楚,自從南陽回京之後,公子便有意疏遠沈二姑娘。如今瞧着兩人,倒像是剪不斷理還亂。
*
文昌伯府。
一夜過去,文澹已經醒了過來。想到沈嫱竟打傷自己,還将他踹到了湖裏,心中便惱恨不已,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文昌伯夫人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也明白文澹絕非失足墜湖,便直接問他是何緣由。
文澹将沈嫱恨得牙癢癢,只說罪魁禍首是她,卻隐瞞自己想要欺辱沈嫱的心思。
文昌伯夫人也不是個好糊弄的性子,皺眉道:“她區區弱女子,如何會打傷你?”
“她可不弱。”文澹冷笑一聲:“我分明看到她袖中藏有暗器,也不知是什麽鬼東西,三兩下便将我打得冒血。”
文昌伯夫人頓了頓,又道:“即便如此,你若沒有先招惹她,怎會對你動手?”
“我......”文澹啞口無言,看着文昌伯夫人審視的目光,自知瞞不過去,方才将事情全盤托出。
“原是你想要欺負人家。”文昌伯夫人面有不悅,斥責道:“你在外面風流快活也就罷了,竟敢在宮宴上如此大膽。那沈家女雖是庶出,但到底是首輔府上的姑娘。竟能由得你這般胡胡作非為?”
文澹不屑一哼:“那又如何?女子只要失去清白,便再難嫁人。只要我得手,她便只能委身于我。”
“荒謬!”文昌伯夫人怒瞪着他道:“你可知自己犯下這樣的錯,陛下已經知曉?”
聞言文澹一驚,不敢相信的問:“我分明記得當時四周無人,陛下如何得知?”
“你自以為能夠瞞過去,殊不知宮中到處都是眼睛。陛下雖未明說,但既派了高公公前來,想必心中已有定論。”
文昌伯夫人說罷,又提醒道:“此事萬不可再提,你便當吃了個虧,長了教訓。尤其是在宮中,若再敢做出些荒唐事,惹得陛下大怒,便是文昌伯府也保不了你。”
文澹沉下臉,眸光很是陰鸷。
文昌伯夫人見此,心中雖然氣他胡作非為。但也惱怒沈嫱竟如此不知輕重,不僅将他打傷,竟還踹進湖中。若真是要了文澹的命,她定要沈嫱償命。
待文昌伯夫人離開,文澹立刻喚人進來,吩咐道:“去給我找個媒人,過兩日去沈府納采。”
仆役領命而去。
文澹面含陰戾。沈嫱既敢和他作對,便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只要将人娶進府,還不是任由他玩弄?
何況沈嫱确實生了副好皮相,到時他會有千百種法子折磨。只要想到能将她壓在身下狠狠蹂躏,他便心癢難耐。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