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84 章
沈嫱去了別院。
隔了兩日,俞娘子已經徹底醒了過來,許是差點喪命,身子骨到底還有些弱,時不時咳嗽起來。
江青辭派了人過來,不僅有雲香雲珠伺候,更有護衛日夜守着,幾乎是寸步不離。
沈嫱來到的時候,俞娘子剛喝完藥,将雲香雲珠摒退,她靜靜站在不遠處,未曾言語。
俞娘子原先不知是何情況,但從雲香雲珠嘴裏也了解事情始末,先是驚訝不已,繼而頗有些自嘲。
原是沈嫱救了她。
不僅如此,江青辭的聲名,她亦也有所耳聞,萬萬沒想到這位處事公正的大理寺少卿,竟與沈嫱有牽扯。
屋中很是寂靜。
俞娘子瞧着沈嫱走近,靜默良久,低聲問道:“為何要救我?”
沈嫱扯了下嘴角,冷聲開口:“因為你做了惡事,自然不能這麽輕易死去。”
俞娘子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話,卻什麽都沒說。
沈嫱又道:“去鬼門關走一遭又活了過來,倒是何感覺?”
俞娘子神色凄然,想起那夜她本就受了風寒,沒想到半夜竟又看到“衛陽”鬼魂,心中懼怕不已。渾渾噩噩地挨到天亮,原想去找大夫,可病來如山倒,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她就這樣在床上躺了兩日,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水,意識彌留之際,竟也有一絲解脫。
想來這便是報應。
當年是她害了衛陽,如今當做償還也好,這些年過得戰戰兢兢,內心時刻遭受譴責,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可沒想到沈嫱竟如此殘忍。
連這個機會也不肯給她,俞娘子想笑,卻笑不出來,她死死壓抑着自己的情緒,眼裏卻有淚流出來。
“既然這般恨我,這條命便拿去,要殺要剮随你處置。”
沈嫱盯着她,神色極是平靜。
她道:“我暫且不會要你的命,小舅的冤屈還未洗清,你必須活着。”
俞娘子自嘲一笑,沈嫱費盡心機救了她,護衛如影随形地守着,無非是怕自己尋短見,她何嘗不知?
“你當年受紀氏指使誣告小舅,不僅京兆府衙、刑部及大理寺皆有官員被買通。所謂的卷宗不過是僞造,所有的供詞皆是作假,這是一場精心密謀的局。從一開始便是為了陷害小舅。”沈嫱神色冷凝,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必須出面指證。”
俞娘子心中一顫,不由攥緊帕子,逼迫自己冷靜,反問道:“大燕律法誣告反坐,總歸是難逃死罪,我為何要出面指證?”
“若非是你故意誣陷,小舅怎會年紀輕輕落得個慘死下場?他本應前途無量,卻因你一己私欲,臨刑前還背上污名,這些年你可會良心難安?”沈嫱盯着她,聲音仿若春寒料峭,不緊不慢道:“午夜夢回的時候,小舅可會前來找你索命?你喪盡天良,便是到了陰曹地府,可知小舅會不會怨恨你?”
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心上。
俞娘子驀然睜大眼睛,沈嫱的話讓她不受控制地想起衛陽,這兩三個月“衛陽”鬼魂時不時出現在窗外,竟是十分驚悚可怖,将她折磨不已。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想害他。”俞娘子癱軟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嘴中不停喃喃:“是我錯了......我錯了。”
“你誣告小舅,我已找尋線索,不僅與紀氏相關,更與京兆府衙脫不了乾系,你若肯揭穿當年陰謀,也算是有一絲悔改之心。”
沈嫱言罷看了她一眼,便見俞娘子神情呆滞,滿臉都是淚痕。
“我答應你......”
良久,俞娘子精神幾度崩潰,閉了閉眼睛,似是下定決心般,慘然道:“我答應你指認紀氏,當初是我誣告他,如今應由我還他清白。”
沈嫱神色冷漠,憶起往事,心中也是萬般滋味。
即便俞娘子願意出面指證,但人死不能複生,當初溫柔端方的少年郎,永遠死在了意氣風發的時候。
小舅自幼聰慧,尤其喜愛讀書識字,年少時便決定将來定要為官報效朝廷,一切還未來得及實現,他不過是要上京替姨娘讨個說法,不成想竟锒铛入獄,含冤而死。
沈嫱将要離開別院,正巧撞見江青辭。
他剛穿廊而過,穿着緋色孔雀官袍,腰間束以金帶,頭戴黑色紗帽,行走間端的是一派俊雅風姿。
江青辭自然也看到了她,站在沈嫱近前,淡聲出言:“準備回府了?”
夕陽西下,金色陽光照耀在他臉上,沈嫱能夠清晰看到江青辭濃密的長睫投下暗影,如玉的面龐仿若精心雕琢,帽檐将兩鬓壓得嚴嚴實實,清雅矜貴中透着幾分冷峻威嚴的氣質。
“自然。”沈嫱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不然難道要等着少卿過來?”
江青辭頓了須臾,又道:“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
沈嫱自然知曉他是何意,微微扯了下嘴角:“俞娘子答應指認紀氏,當年被她收買,因此誣告小舅。”
江青辭道:“此案她是關鍵人物,既然如此,案件便有了推進。”
“俞娘子做了虧心事,這些年本就夙夜難寐,我不過是加了把火,自然而然就能逼她說出實情。”
江青辭視線停留在她臉上,沈嫱多年來隐忍,便是為了替衛家報仇,心中也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
靜默片刻,他道:“京兆府衙那邊,我已派人暗中去查,再過不久便會有消息。”
“京兆司錄參軍既然能夠被買通僞造卷宗,手中必然不會乾淨,只要抓到他的把柄,此事便不難。”沈嫱笑看向江青辭,眼中卻含着冷意,不緊不慢道:“少卿趁此機會上表,京兆府衙草菅人命,刑部及大理寺也沆瀣一氣,做出這般傷天害理之事,相信陛下定能重整朝綱,将這群危害江山社稷的蛀蟲除掉,倒也是兩全其美。”
她這話說得大膽,這般妄議朝政,若是旁人定會吓得變了臉色。
江青辭卻安靜看着她,溫聲道:“此案我會嚴查,還衛家一個公道。”
*
香榭居。
中秋宴上發生的事,紀氏原以為計劃天衣無縫,沒想到竟被沈嫱擺了一道。紀氏恨得咬牙,早在先前她便想盡快将沈嫱除去,然而卻連續碰了釘子。
沈嫱實在是個硬茬,不好對付。
尤其沈慕璃吃了大虧,不得不嫁去文昌伯府做繼室。昨日回門的時候,紀氏看着沈慕璃仍在掉眼淚,哭訴文澹府中一堆小妾,她心中更是難受得緊。
若非計劃失敗,跳進火坑裏的便是沈嫱,偏她竟然僥幸躲過一劫。
紀氏心驚之餘,也怕當年的事情敗露,是以吩咐王媽媽派人暗中将俞娘子滅口,以防出現意外。
可沒想到竟無功而返。
那俞娘子明明一直住在梨花街,多年來未曾換過住處,卻在前兩日無緣無故失蹤。紀氏隐約感到不妙,又因沈慕璃的事情更是心煩意亂,氣得将手中的參湯摔在地上。
瓷碗應聲而碎,湯汁四濺。
王媽媽知曉她動怒,大氣都不敢喘,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唯恐更加惹惱了她。
“這人怎會好端端地不見了?莫非是聽到什麽風聲?”紀氏冷聲出言,美眸閃過一抹戾色。
王媽媽頭皮發麻,仍走上前道:“夫人莫要生氣,老奴會再派人去查,若發現蹤跡,定然不留活口。”
“早知會埋下禍患,當年便應斬草除根。”紀氏冷靜道:“此案已過去八年之久,若想要舊案重審,自然沒那麽容易,但此人絕留不得,她活着一日,便多一分威脅。”
“老奴省得。”
“沈嫱那個賤人想替衛家報仇,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大能耐?”紀氏冷笑一聲。
“夫人總歸是主母,二姑娘不過是個庶女,如何同您鬥?依老奴看,她先前不過是走了運氣,至于能不能笑到最後,現在還為時尚早。”
“我可不敢小瞧了她。”紀氏神色冷厲,想起三番四次都讓沈嫱占盡上風,頓時滿腔怒火,厲聲道:“這個賤人總有一日會落在我手裏,必然讓她生不如死!”
王媽媽道:“夫人說得是,如今暫且先忍着,二姑娘想要乾什麽,還不是由您做主?何況她傷了老夫人的心,老爺态度也很是冷漠,即便身在府中,到底也不受寵。且二姑娘的婚事還拿捏在夫人手裏,大姑娘吃了那樣的虧,焉能讓她如意?”
“也不知這個賤人用了什麽狐媚法子,竟能将兩個男人迷得團團轉。”
紀氏想起中秋宴上,江楚黎竟當衆請旨賜婚,心中便氣不打一處來。先前江青辭同沈慕璃退婚,便因沈嫱從中作梗,沒想到她同江楚黎竟也不清不楚。
沈慕璃嫁給文澹,沈嫱卻要攀高枝,不僅想嫁進英親王府,竟還妄想成為七皇妃。紀氏想起便惱怒不已,實在不明白沈嫱何時又勾引的江楚黎?
這個賤人明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能避開她的耳目,真真是可恨至極!
紀氏冷靜下來,朝王媽媽看了一眼,沉聲吩咐:“你近日派人暗中監視沈嫱動靜,俞娘子不知所蹤,若我料想不錯,定然與她有關。”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