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26】
參領聽聞趕緊上前,恭敬垂首站在一側,忙問:“少卿有何吩咐?”
“她是我府上的仆役。”江青辭看向沈嫱,緩緩開口:“今日一早出城,我讓她先來街市采買物品,完畢便在城門處等着。”
參領神色僵住,原以為将才那人定是說謊,沒想到竟是所言不虛。
尤其是當着江少卿的面,他竟然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将人拖下去鞭笞。這要是追究起來,實在是說不過去。
遂連忙朝着那護軍斥道:“還不快将人放開?”
那護軍早已愣住,聞言趕緊将沈嫱身上的繩子解開,額頭冷汗直冒,連雙手都在打顫。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抓錯了人,這人鬼鬼祟祟在城門口徘徊許久,不成想真是英親王府的人。
江青辭收回視線,淡淡道:“城門往來人員頻繁,參領加強戒備是好事。但若是非不分,随意鞭笞百姓,怕是不妥吧?”
他語氣平靜,卻不怒自威。
參領聽在耳裏不由膽戰心驚。這位年紀輕輕的江少卿,少時成名便極得陛下看重,且出身顯貴,自是得罪不得。
思及此,忙跪地垂首道:“下官知罪,請少卿責罰。”
“參領駐守城門,若有可疑之人,須得嚴加審問,而非随意鞭笞。今日之事我暫且不追究,下不為例。”
“下官謹記。”
江青辭頓了片刻,又看向沈嫱,冷聲道:“愣着做什麽?還不趕緊上車?”
墨言墨書面面相觑,瞧着沈嫱一瘸一拐地上了馬車,大氣也不敢出,連忙駕着馬車出城。
江青辭從不徇私,将才沈嫱在城門口,的确冒充自己是英親王府的人。那名護軍沒有抓錯人,但錯就錯在沒有嚴加審問,便要将人帶下去鞭笞。
江青辭會出面替沈嫱解圍,但也絕不會偏袒。因此僅僅是提醒參領兩句,并未真的責罰。畢竟沈嫱确實在城門口晃悠,實在令人感到可疑。
車廂中,沈嫱正揉着自己的右腿,将才那人狠狠踹了她,當真是痛得很。
“少卿既要出面替我說話,為何不早點?”沈嫱不滿抱怨:“如此我也不會白白挨這一腳了。”
江青辭冷眼看她,險些被氣笑。
這般膽大包天,竟敢在城門口冒充自己是英親王府的人。
若非他及時出現,這三十軍棍下去,莫說尋常男人受不住。她一介弱女子,怕是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當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不過就轉了兩圈,竟然就讓人逮住,吓得我想要逃都沒法。”沈嫱輕嘆口氣:“我原想着等你要經過的時候,便趁機混進去,沒想到竟讓抓了個正着。”
“你當城守衛軍是吃素的?”江青辭嗤笑:“再者錦衣衛随行其中,你想混進來,莫非是在發夢?”
“我自然知道不可能。”沈嫱笑看向他:“只要少卿發現,絕不可能将我丢下。”
少女眉眼彎彎,唇角微微翹起,尤其那雙明眸都是笑意,仿佛很是開心。
江青辭眸光一動,側首不去看她,冷硬道:“你就不怕被人發現暴露身份?”
沈嫱反問:“這話倒不如問問少卿或是陸指揮使?”
江青辭薄唇緊抿。
瞧他繃着臉,沈嫱眨了眨眼睛:“今日多虧少卿,不然我也沒這麽容易就能出城。”
江青辭盯着她,突然開口:“你早就想好若我不同意,便在城門口等着?”
“自然。”沈嫱狡黠一笑:“依我對少卿的了解,定然是不願帶着我的,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胡鬧!”江青辭面色不悅,語氣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他實在是沒有見過像沈嫱這樣的女子。不僅言行舉止輕浮,更是膽大妄為。竟然早就想好應對之策。
瞧着江青辭已經生氣,沈嫱不再說話。畢竟這件事上,她确實理虧。
若非他肯出面替她解圍,說不定自己早就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一時間車廂陷入冗長的沉寂。
江青辭神色冷冽,眉目仿若六月飄雪。沈嫱則趴在車窗上,時不時用手撩開簾子,觀望沿途風景。
直到黃昏時分,日影西斜,馬車行徑驿站。
江青辭率先走了出來,沈嫱慢慢吞吞跟在身後,她右腿還隐隐有些痛,實在是走得不快。
驿站的屬官們早已等候,先是安排人手準備了豐盛的晚膳,再将客房整理乾淨。
卯時出發,随行之人自也累了一天,需要休整。因此用了膳食,江青辭命人早些歇息。
沈嫱隐瞞身份,如今是英親王府的仆役。錦衣衛素來敏銳,即便她身着男裝,如何看不出是女子?
尤其裴光乃錦衣衛佥事,陸恪手下心腹,自然精明果乾。此次前往南陽由他全權負責安危,以及聽命于江青辭。
裴光對沈嫱的身份感到奇怪。
若說是仆役,江少卿未免太過上心了些,竟然讓她同乘一車。且為何要裝作男子打扮?
他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只當是江青辭養在外面的妾室。
不然如何會前往南陽都要帶在身邊?且還用這種隐晦的方式,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沈嫱住在二樓。
驿站的客房雖然不大卻乾淨整潔。
她環顧四周,便連桌椅杌子都擦得一塵不染,床褥也早已鋪好。
原本沈嫱應是住在樓下的房間。畢竟她眼下的身份是江青辭的仆役。
但一樓住的都是随從,如今身邊沒有婢女服侍,且随行都是男子,自己一介女子定會有諸多不便。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江青辭吩咐墨言墨書讓她上了二樓的客房。
沈嫱想到江青辭一路冷着臉,再沒和自己說句話,原以為這人不會再管她,沒想到竟也還算有點人情味。
她在桌前小坐了會兒,頓感有些疲累,準備去提桶熱水沐浴。誰知剛打開房門,正巧撞見江青辭。
二樓只有兩個房間,因此江青辭住在她隔壁,這會兒兩人好巧不巧的撞上。
沈嫱走出房門,唇角含着笑意,看向他道:“少卿才回房準備休息麽?”
很明顯的一句廢話,江青辭微微皺眉,最後還是冷冷點了下頭,繼而瞥了眼她的右腿,似是不經意的問:“你的腳恢複得如何了?”
“自然還是疼的。”沈嫱杏眼霎時聚起濛濛水霧,長而卷翹的眼睫眨了眨,仿佛便要落下淚來,楚楚可憐的嘆了口氣:“怕是沒個三五天好不了。”
江青辭喉結微動。
他側首不去看她,冷淡出聲:“既然疼就不要出去了。”
“那不行。”沈嫱立馬否決:“坐了一天車,若是不打桶熱水好好洗個澡,我晚上怕是都睡不着。”
江青辭眉頭輕挑:“你這個樣子走路都困難,還想要自己去打水?”
“不然?”沈嫱仰頭看向他,倏而微微一笑:“總不能勞煩少卿親自去給我打吧?”
江青辭閉口無言。
沈嫱确實有三言兩語便能挑動他情緒的本事。這話也只有她才能說得出口,倒是見怪不怪。
他緊抿着唇進了房間,不再理會她。
沈嫱也不再說話,瘸着腿轉身下了樓梯。瞧着角落處的木桶,正準備提起,墨言卻趕緊走了過來,忙道:“沈二姑娘,公子吩咐讓我來給你打水。你腿腳不方便,還是上樓歇着吧。”
沈嫱動作一頓。
她眸光看向樓上緊閉的房門,也不再推辭,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溫聲出言:“那便有勞了。”
墨言很快便打來了水,順便還送來了皂角和帨巾。
沈嫱泡在桶裏,溫熱的水包裹着全身,仿佛四肢百骸都舒展開。
她頓覺神清氣爽,倦意消散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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